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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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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助

深沈的夜裏,萬籟俱寂。

唯宋府正廳,仍舊喧嘩不止。

那刺客眼淚只存在了片刻,將自己在錦衣衛裏的事以及錦州流匪一案,盡數道來。

“…那匪患乃是官匪勾結,小人無意聽見一句,陰差陽錯得了些書信,信中還有大人的印章,哪料那位大人心狠手辣,把小人打成內鬼,這才百般搜查,想拿小人頂嘴。”

他道自己真名喚作趙韞,入錦衣衛不過兩三年,論家世論資歷,自是比不過那些世襲的軍戶,故而常遭排擠,替罪羊不過是順理成章的名頭罷了。

而季霖策,身為錦衣衛同知,官從三品,說得好聽是從未知曉,說得難聽便是放任不管助紂為虐。

一番話說得極為真切,宋氏父女三人臉色不變,仿佛只是段話本裏的故事,並不當真,更遑論這人絲毫未提及自己的家世和來歷。

“我可以幫你,你拿什麽謝我。”少頃,宋雲硯淡聲道,趙韞想要拿回那些,於她而言極為輕易。

“姑娘若能幫小人渡此一劫,小人定當為姑娘當牛做馬,肝腦塗地萬死不辭。”說罷,唯恐她不信,趙韞哐哐磕頭。

“倒也不必這樣嚴重。”宋雲硯語氣稍緩,詢問式地看向父親。

宋岳似是看穿女兒心中所想,略略頷首,道她這些時日不太平,多靜養少出門為好,出門應多帶些人手,又言此事由她決斷,如有疑慮可來問,說罷起身回屋。

從始至終,趙韞都不曾擡眸看過宋岳,似是不知其身份。

宋雲硯上下打量他幾眼,吩咐人拿來筆墨,“空口無憑,不妨立下字據,按下手印來。”

趙韞略一遲疑,方才依著寫好字據,鄭重其事地按下手印。

此事不宜太多人知曉,宋雲硯教人給趙韞換了衣衫,臉上抹了灰泥,瞧不清五官,遣春枝並兩個仆役同去,就言宋氏有人急病,需得醫師救治。

宋雲凝全程聽著,好奇的眼眸瞧瞧這個又看看那個,昔日多話的人難得安靜下來。

待人離去,偌大的正廳只餘姐妹二人。

宋雲硯瞥向小妹,抿一口茶水,笑道,“看這麽久,可是曉得什麽了?”

宋雲凝似懂非懂點點頭,覆又搖搖頭,眼神仍有一絲懵懂,“阿姐,可是在教我用人之道?”

宋雲硯頷首,這些都是祖母和父親教她的,也無甚藏著掩著的必要。

剎那間福至心靈,宋雲凝脫口而出,“阿姐,是決定要嫁給那位季大人了嗎?”

宋雲硯沈默半晌,方道,“你如今也十六了,年歲不小,他日我嫁出門去,這偌大的家業,需得人打理,日後你有了如意郎君,管家也需費心思,今日你能躲在我身後,日日皆能如此麽?”

說到底,終是她不夠盡職盡責,這些事本該早些教於小妹的,偏她貪戀這點權,遲遲不肯提及這些。

宋雲凝訥訥點頭,圓溜溜的杏眸蓄起淚水,咬唇不言,良久才應,“我曉得的,阿姐。”她說不來什麽不想阿姐嫁人的閑話,她知道阿姐也不是情願的。

宋雲硯叮囑她幾句,打發她去歇息,又喚來夏螢,點了些侍衛,去青雨巷守著,一旦有事速速來稟。

她獨坐在正廳,靜待半宿,熱過的茶換了一盞又一盞,直至殘月隱在雲後,不見一絲星光,寒風乍起,呼嘯著穿堂而過。

報信的小廝一路疾行,行至跟前,上氣不接下氣道,“…姑娘,事成…趙韞立功…”

小廝說得斷斷續續,連喝兩盞熱茶,方將這樁事全須全尾講來。

那趙韞得了宋氏遮掩,躲避開錦衣衛的搜捕,拿著那些書信徑直入宮,直稟聖上,巧的是,季霖策這個時辰,捉拿人進宮,言明此事只是同趙韞的合謀。

聖上聽聞此案已破,大喜,賞賜了很多好東西,升趙韞為正六品百戶。

宋雲硯頷首,道他辛苦,暗暗琢磨這樁事。

季霖策顯然不是個等閑的,說不準趙韞借她脫身時,季霖策已有所察覺,否則難以解釋他緣何能反應這樣快。

想得更多些,便是他設局,引出趙韞和真兇,借此機會重整錦衣衛。

思及歸家時,那些錦衣衛的議親話語,明日季霖策的邀約,宋雲硯愈發覺得這人難以捉摸。

她揉揉眉心,此事了結,再多想也無用,仔細收好那張字據,回屋歇息。

許是思緒繁多,諸事雜亂,睡夢中宋雲硯也不安穩,分明不曾親臨,那些刀光劍影卻一直縈繞在腦海中,久久不散。

再醒時已是天光大亮。

春枝夏螢立在廊下,嘰嘰喳喳不知在說什麽。

宋雲硯揉揉眉心翻身坐起,喚人進來梳洗,“方才在說什麽。”

“季大人遣人來,道今日無法赴約,特來賠罪,送了些賠罪禮,老爺正在待客。”夏螢言簡意賅,說著前院的客人。

春枝則細細地將昨夜之事道來,趙韞入宮頗為艱難,接連兩波刺殺,耗得同行的侍衛筋疲力盡,好在有驚無險。

而青雨巷,錦衣衛內鬥,廝殺混戰小半個時辰方休。

宋雲硯側耳聽著,闔目養神,手指輕敲著桌案,懶懶嗯聲,不以為意。

夏螢替姑娘挽好長發,欲言又止,終忍不住開口,“姑娘,那位管家說,季大人身負重傷,因而無法赴約,想請姑娘去見季大人一面。”

受傷?怎會,不是都傳言這位季大人身手不凡麽。

宋雲硯睜開眼眸,沈吟幾息,“我去瞧瞧。”待見著人,方知是真是假。

前廳裏,熱茶換過兩盞,宋岳問過季霖策傷勢,又閑話幾句,宋雲硯方至。

前來的管家須發皆白,混沌的眼珠飽含滄桑,瞧見人來,朝她拱手作揖,“這位想來便是您的長女,果真非同凡響。”

宋岳擺擺手,推辭幾句,讓女兒在身側坐下。

這位管家恭維幾句,直言道,“我家大人傷勢頗重,恐難以赴約,特令小人來告知姑娘。”

說著,他顫顫巍巍擡起手,指向桌案。

桌案上擺放著幾只漆黑錦盒,暗紅流紋遍布,正中鑲嵌著明珠,在日光下光彩奪目。

“大人略備薄禮,以表歉意,還望姑娘海涵。”管家解釋道。

宋雲硯道聲無事,隨手打開錦盒,是一只翡翠手鐲,通體碧綠剔亮,戴在手上極為相襯。

她沈默下來,拋開先頭的言語不快,季霖策待她屬實不薄,從生辰禮乃至今日,送的禮不提她喜不喜歡,起碼是極為珍重的。

可行事方式她著實不喜,似在脅迫她非嫁不可。

“大人無法赴宴,小人鬥膽,請姑娘看看我家大人罷。”老管家的嗓音尤帶一絲乞求。

“多謝告知。”宋雲硯沈默幾息,雖心中下定決心,然真到此刻,還是不大能接受,“容我想想。”

季霖策深得皇帝信任,又廣布流言,流言之下,恐沒幾個願意來提親。

她看似名頭大,實則已別無選擇。

老管家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三言兩語告辭。

“父親覺得這樁婚事如何?”宋雲硯茫然道,她十八歲生辰過去也才將將月餘,不想嫁人一事來的這樣快。

“季霖策仕途正盛,年輕有為,該是不錯的夫婿。”宋岳暗暗嘆息,如果嫁人的不是他女兒就更妙了。

“聖上再問,父親應下便是。”宋雲硯偶有迷茫,卻斷然不是那種猶豫不決的人。

如聖上不問,她也沒必要上趕著,至於探望一事,不妨放兩日。

正思索著,該帶些什麽去時,氣勢洶洶的腳步聲臨近。

宋雲瑜氣沖沖來,一把奪下她的茶盞,問她緣何克扣月銀。

聽她這麽一問,她恍惚憶起,是有這回事。

宋岳眉頭緊蹙,“硯丫頭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她是你的長姐,緣何這般不知禮數。”

用這等近乎於質問的語氣,豈不是不把長姐放眼裏。

宋雲瑜這才看到,大伯也在正廳中,尷尬的神色一閃而過,旋即正色道,“伯父有所不知,宋…我不過是愛玩了些,她就克扣我的月銀,橫豎我也姓宋,這些月銀本就是我的,緣何能克扣?”

她忿忿不平說著,未曾留意宋岳驟變的臉色。

宋雲硯冷笑,“本就是你的?需要我提醒你麽二妹妹,這份家業本就是我父親攢下的,本是憐惜你們日子難挨,怎可這般不知足?”

“若二妹妹不願,也可同二叔和叔母,自尋出路。”此話近乎於嚴苛。

她二叔宋憲,不擅讀書,因緣際會得了個禮部侍郎的閑職,如若趕出門去,哪裏會有這樣快活的日子可過。

宋雲瑜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擡手指著宋雲硯,氣得紅了臉,話都說不利索,“你要趕我們走?你憑什麽!”

“伯父你就眼睜睜看著?”她轉向宋岳,渾身顫抖不止。

宋岳沈默著不發一言,他當然知道女兒不會這樣做,不過震懾罷了,是以並不插手。

事實上,他女兒做事頗有分寸,斷然不會做出格的事,哪怕是昨夜,也是在征求他同意,方才插手錦衣衛之事。

“你衣食無憂,吃飽穿暖,月銀百兩足以,倘若再不收斂…”宋雲硯另取茶盞,細口飲茶,話到即止。

宋雲瑜憤恨地掃過二人,再不敢,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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