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純白 那張臉，澄凈如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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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純白 那張臉，澄凈如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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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剛才折騰了太久, 這會兒腦中緊繃的弦終於松下來，向?雪晴沒想那麽多，直接把檢討給了他。
裴霽陽拿過紙頁, 舉在眼前掃了遍：“你們班主任管得挺多。”
前方，鄭平俯首彎腰, 帶領導走遠了，丁紅霞跟在後面，坡跟皮鞋容易滑, 她小心翼翼踩在雪裏，沒了平時昂首闊步的氣勢。
“是的吧。”向?雪晴望過去，“丁老師好像對我有些偏見。”
“什麽偏見？”
向?雪晴默了幾秒, 像她這樣，親生父母不在身邊，福利院長大?的女孩, 註定要?面對“無人管教?”的揣測, 再加上, 丁紅霞又是個極其重視規矩的人。
“人都有偏見，也很正常。”
她輕聲說著, 在沒註意的地方, 有人折了折檢討，裝進褲子口袋。
“老師還做了什麽？”
“沒什麽，就?在辦公室裏講了幾句話，讓我寫?份檢討而已?。”
“講了什麽？”
“就?……說我題目做錯了。”
裴霽陽：“你想換個班嗎？”
“不至於吧。”向?雪晴扭頭, 眨著眼，覺得他未免大?驚小怪，“這不算什麽的，你不知?道?, 我在十三中遇到的老師，比這嚴重多了，直接扇巴掌的都有。”
她手在空中比劃了下，“像這樣，有男生被打了，倒在地上，但?抹一抹嘴巴上的血，笑?嘻嘻站起?來，也就?過去了。”
裴霽陽微微低頭，註視著她，那張臉，澄凈如雪光，他人投來百般註解，仿佛都能被輕易地反射掉，或者融化掉。
“不會難受麽？”
“難受，有一點的吧。”向?雪晴笑?了笑?，“但?總能站起?來的。”
“老師針對你，怎麽不告訴我？”
“她就?是那樣的人……”
雖然大?部分時候很討厭，但?歪打正著，讓她恪守的某些準則，卻無形中與糾結起?伏的心事相呼應，妹妹，就?只是妹妹。
向?雪晴停頓了會兒，才問道?：“對了，剛才那位領導，具體是做什麽的？蠻和藹的，還祝我們生日快樂呢。”
“市教?育局的，孟主任。”裴霽陽看她，“名字我不記得了。”
見她微點著頭，他眼神很輕地閃了下，“你認識？”
“我？”向?雪晴眼睛睜圓了，“市教?育局誒，那是很大?的領導吧，連鄭老師都恭恭敬敬的，我怎麽可能認識？”
默了下，裴霽陽說：“也對。”
“不過，孟主任……”
向?雪晴念了一聲，某個姓，最初聽到時還會輕微怔楞，想他們如今過著怎樣的生活，還記得她嗎？
天朗氣清，動物園人滿為患。
蹲下幫她整理連衣裙，順手在裙子口袋塞了張寫?著出生日期紙頁的人，將她抱在懷裏，舉高了，看長頸鹿的人，她興高采烈，連聲大?叫“爸爸，爸爸”的那個人……扔下她急匆匆穿越人群時，在想什麽呢？
這些年是否也夢到過，長頸鹿園區，趴在圍欄邊，踮腳張望的小小身影？
長大?一點，她才逐漸明白，原來一個家，只能有一個孩子。
父母愛他們的穩定工作，也愛弟弟，所以三相權宜，放棄掉了她，可是，在還沒有弟弟的時候，他們就?開始討厭她了嗎？
花了許多年，那些曾經折磨她的問題，終於隨時間?流逝，渺渺遠去。
那個姓，和趙錢孫李一樣，也只是個普通的姓罷了。
向?雪晴並?未多想，偏了偏頭，發?現裴霽陽正一錯不錯地看她。
“孟主任怎麽了？”
她有點茫然：“沒怎麽啊。”
“在發?呆。”
“哦，我剛剛在想，既然孟主任這種大?領導都出面，說要?註重人文關?懷，丁老師不會再為難我了吧？”
他目光多停留了會兒，才“嗯”了聲：“領導的意思很明顯。”
“我也覺得。”向?雪晴從?善如流地點頭，“要?謝謝領導呀。”
見她這副樣子，裴霽陽不動聲色，緩緩呼出口氣，難以形容此刻感受，只閉了閉眼，眉目舒展開，擡手在她腦袋上輕按了一下。
“以後有事告訴我，別悶在心裏。”
“知?道?啦。”向?雪晴仰起?臉，“你不用擔心，別忘了，我以前可是西城十三中的，雖然成?績是不太好，但?心胸開闊，人很皮實的。”
裴霽陽唇角輕動，捏她的臉：“這麽軟，哪裏實了。”
向雪晴“唔”了兩聲，他才松手。
她揉了揉腮幫子：“而且，我和王琪約好要?一直坐同桌的，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轉班。”
“你很喜歡王琪？”
“對呀，她可厲害了，數學每次都滿分，教?了我好多東西呢。”
裴霽陽若有所思：“你喜歡數學好的，教?你東西的。”
莫名地，向?雪晴從?他微垂的目光裏，瞧出幾分意味深長，她忙說：“我最喜歡的，當然還是哥哥了。”
“哦，是麽，從?前沒聽說過。”
“從?前……從?前啞巴了。”
“現在治好了？”
“治好了。”向雪晴配合，“現在字正腔圓，發?音標準，什麽都能說。”
裴霽陽：“那再講兩句。”
她歪了下腦袋，幾乎不用思考，誇他帥，誇他聰明，誇他哪裏都好。
借兄妹身份，講出全然發?乎內心的話。
裴霽陽兩手抄進口袋，眼角眉梢，帶了幾分懶洋洋的笑?意：“向?雪晴，哪家醫院治的，忘給你開胰島素了吧。”
“胰島素。”她眨眼，“那是什麽？”
“你們還沒學到。”
“哪門課啊？”
“數學。”
“不對吧。”向?雪晴思索了下，“聽起?來像生物或者化學。”
裴霽陽看著她，淺淺地笑?。
她反應過來：“你又逗我，胰島素，肯定不是好東西！”
“怎麽會，等你學了就?知?道?了。”
“到底是什麽啊。”
他輕笑?：“不告訴你。”
向?雪晴作勢伸手，裴霽陽躲了下，轉過身在雪地裏倒退著走，見她撲來，稍稍後仰，任由有氣無力的拳頭落在身上。
他笑?了聲，一只手抄進褲袋，另一只手虛攬住她：“幹什麽啊向?雪晴，又打我。”
“讓你取笑?我。”
“誰笑?你了。”
“我不信，你哪會說好話。”
“哥哥誇你的，全都沒聽到？”他輕捏了一下她的耳朵，“這裏看來也得治。”
兔耳朵很快紅掉，向?雪晴跳起?來。
“不許捏了！”
裴霽陽低低笑?起?來，又捏了下。
……
仍是上課時間?，其他人都在教?室，校園裏四下無人，寂靜空曠。
兩個人，像有說不完的話，你言我語，打打鬧鬧，走在漫天蓋地的純白之中。
-
見到提前回家的兩人，溫若寧欣喜：“這才剛五點，今天請假了？”
向?雪晴乖覺：“過生日，早點回來。”
“哎，這樣才對呀，整天學習做題的，搞那麽緊繃幹什麽。”
溫若寧吩咐陳姨，準備晚飯，又給裴其坤打電話，詢問航班延誤情況。
裴霽陽早訂好了蛋糕，但?是個半成?品，胚體表面，只薄薄地抹了一層奶油打底，留下充足的空白自由發?揮。
流理臺邊，向?雪晴捏著裱花袋，橫著抹了幾道?，在蛋糕面塗出半邊層疊的奶油。
裴霽陽：“這什麽？”
“這個是積雪。”
她放下袋子，從?桌面挑了亮黃的糖漿，煞有介事，在天空位置畫了個圓，周圍幾筆光芒散開。
裴霽陽緩緩抱起?臂，眉梢微動。
向?雪晴畫完最後一筆，沖他示意。
“這個呢，是太陽。”
“什麽意思？”
“就?是，畫面本身的意思啊，下了一場很大?很厚的雪，然後太陽出來，積雪消融，天氣恢覆晴朗。”向?雪晴捏著擠醬瓶端詳了番，朝他看過去，“是不是有點幼稚？我想找兩樣東西，能代表咱們的。”
“你和我？”
“對啊，今天是咱們生日嘛。”
“那還不簡單。”
裴霽陽挑眉，選了瓶鮮紅的果?醬，在積雪之上，陽光之下的空處，一筆一畫地寫?字，左邊“雪”，右邊“陽”。
他挽了挽袖口，滿意地頷首：“夠代表我們了吧。”
夠當然夠，但?會不會太直接了呢。
向?雪晴咳了聲，沒做評價。
裴霽陽低頭看她，遞過擠醬瓶：“兩個字之間?還空著，畫點你喜歡的？”
“不用了吧。”
他晃了晃瓶子：“那我隨便加了。”
蛋糕上，多了行數學式，是個取值範圍，從?閉區間?的零開始，到正無窮。
向?雪晴：“這是……”
“這總學了吧。”裴霽陽說。
“難道?是說，從?同年同月同日開始，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差不多。”
生命的坐標，沿時間?展開，永遠有個人與你刻度相同，向?雪晴恍惚地點頭。
“這就?是雙胞胎的意義吧。”
裴霽陽揚了揚眉，沒說什麽。
略顯抽象的蛋糕被端上桌。
溫若寧笑?得合不攏嘴：“哎呀，今年幼兒園大?班呀。”
向?雪晴赧然：“我不太會畫。”
裴霽陽說：“我也一樣。”
她看他，欲言又止。
他無辜擡眉：“所以只能寫?字了。”
溫若寧舉起?相機，對著蛋糕“哢嚓”幾張，點點頭，自言自語：“乍一看挺奇怪，看久了倒也蠻可愛的。”
又招呼兩人：“到你們了。”
肩膀忽地被握住，向?雪晴呼吸一屏，聽見身側的人說：“這樣行嗎？”
“好好。”溫若寧對著取景框點頭，“對，小雪再往哥哥身邊靠些，笑?一笑?，霽陽你頭稍微低下來點。”
向?雪晴彎唇，擡眸對上那雙眼。
照片定格在瞬間?。
溫若寧又指揮了個動作，說要?覆刻去年生日的姿勢。
握著她的那只手松開，肩膀失去支撐，稍稍塌了下，向?雪晴輕緩了口氣。
“和去年比，小雪看起?來開朗多了。”溫若寧滿意地笑?，“這照片啊，還是得每年都拍，才能對比出變化，以後你們老了，也有東西翻看，追憶往昔。”
向?雪晴怔了瞬，他們才剛十七歲，變老似乎還是一件很遙遠的事。
溫若寧擱下相機：“你們現在年輕，每天日子過得慢，等到我這個年紀，每年都差不多，一眨眼就?過去了。”
她輕嘆，“哎，要?不是去年找回了你，日子真是沒什麽盼頭了。”
裴霽陽切蛋糕的動作，停了一下。
“溫阿姨，您別這麽想。”
向?雪晴忙說，“盼頭總要?有的，就?算……就?算沒有我，您也該好好地生活。”
溫若寧笑?了笑?：“傻孩子，說什麽呢，怎麽能沒有你，你這不是回來了嗎？”
向?雪晴抿唇，“嗯”了聲。
溫若寧說：“現在想想，西城福利院，就?在眼皮子底下，你裴叔叔早去過了呀，去了那麽多次……我就?知?道?他馬大?哈，好在這次細心，終於沒錯過自己的女兒。”
向?雪晴垂著眼，保持沈默。
溫若寧自顧自地說：“按道?理，你的特征這麽明顯，他肯定能註意到，怎麽早先……”
“媽，您嘗嘗。”裴霽陽遞了一牙蛋糕，“小雪親手畫的積雪，再不吃化了。”
“哦，這麽厚的雪啊。”溫若寧思緒被打斷，回憶起?往昔，“其實你們倆出生那天，地上還沒有積雪呢。”
“那天雪很小嗎？”
“才開始下，細細的，像小粒子。”
兩人說了幾句，話題揭過，溫若寧捧著蛋糕嘗了口，豎拇指連聲稱讚，說奶油好吃。
向?雪晴手按椅子沿，心跳逐漸緩和，朝身側望去。
裴霽陽低著頭，繼續切蛋糕，神情平靜，與尋常無異，仿佛方才恰到好處的打斷，是真的擔心奶油放久，不好吃了。
視野裏突然多了一牙蛋糕，上面是紅色果?醬寫?的“陽”字。
裴霽陽：“甜的給你。”
向?雪晴用叉子挑了點，嘗了下，對他來說是太齁了。
她瞥了眼，他面前的那塊，上面是她畫的太陽，顏色金黃燦爛。
“你那是檸檬味的嗎？”
“不知?道?。”裴霽陽偏著頭，遞過蛋糕，“應該不會太酸吧？你試試。”
“不了不了。”
肯定和暑假那次一樣，拿酸的逗她玩，向?雪晴搖頭擺手，埋頭對付蛋糕。
裴霽陽收手，叉著蛋糕，緩緩咽下，奶油的口感清潤，甜而不膩，如雪一般細致綿密地融化開，上面金色的並?非檸檬果?醬，而是蜂蜜糖漿，濃稠醇厚，甜滋滋的，蔓延在口腔。
他捏著叉子轉了轉，無聲笑?了下。
-
吃過晚飯才六點出頭，向?雪晴望著窗外將暗未暗的天，總有種不真實感，平時這個點，還沒下課。
她隱約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件事，沒來得及細想，便被裴霽陽全副武裝，手套帽子圍巾整齊戴好，推著肩來院子裏打雪仗。
裝備齊全，但?她戰力與兔子無異，以跑跳閃避為主，缺乏主動進攻。
幾回合下來，裴霽陽毫發?無傷。
他抱臂靠在銀杏樹邊，要?笑?不笑?。
“晚飯沒吃飽？”
向?雪晴叉腰緩氣，觀察形勢，趁他半閉著眼的時刻，沖過去，猛推了一把樹幹。
搖晃間?，樹枝上堆積的雪簌簌而落。
裴霽陽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她的胳膊，將人拽進懷裏護住，傾倒的白，幾乎瞬間?落滿他的頭發?和肩膀。
向?雪晴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面前緊貼著的，是他的黑色外套。
怎麽……怎麽就?到他懷裏來了？
“幹什麽呢向?雪晴，跑又跑不利索。”
裴霽陽輕呵，“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啊。”
向?雪晴揪住他的外套，腦袋壓低了，悶著聲音說：“我沒想那麽多。”
裴霽陽低著頭，勾唇淡笑?：“以前從?來沒打過雪仗？”
“小時候，在福利院玩過，但?我那時候身體不好，都躲在後面。”
“躲後面幹什麽？”
“給……給大?家團雪球。”
向?雪晴試圖比劃，兩個人靠得太近，伸了下手，卻碰到他的褲子。
硬質的觸感，她瞪大?眼，突然想起?忘記的那樣東西：“哥哥，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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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剛才折騰了太久, 這會兒腦中緊繃的弦終於松下來，向?雪晴沒想那麽多，直接把檢討給了他。
裴霽陽拿過紙頁, 舉在眼前掃了遍：“你們班主任管得挺多。”
前方，鄭平俯首彎腰, 帶領導走遠了，丁紅霞跟在後面，坡跟皮鞋容易滑, 她小心翼翼踩在雪裏，沒了平時昂首闊步的氣勢。
“是的吧。”向?雪晴望過去，“丁老師好像對我有些偏見。”
“什麽偏見？”
向?雪晴默了幾秒, 像她這樣，親生父母不在身邊，福利院長大?的女孩, 註定要?面對“無人管教?”的揣測, 再加上, 丁紅霞又是個極其重視規矩的人。
“人都有偏見，也很正常。”
她輕聲說著, 在沒註意的地方, 有人折了折檢討，裝進褲子口袋。
“老師還做了什麽？”
“沒什麽，就?在辦公室裏講了幾句話，讓我寫?份檢討而已?。”
“講了什麽？”
“就?……說我題目做錯了。”
裴霽陽：“你想換個班嗎？”
“不至於吧。”向?雪晴扭頭, 眨著眼，覺得他未免大?驚小怪，“這不算什麽的，你不知?道?, 我在十三中遇到的老師，比這嚴重多了，直接扇巴掌的都有。”
她手在空中比劃了下，“像這樣，有男生被打了，倒在地上，但?抹一抹嘴巴上的血，笑?嘻嘻站起?來，也就?過去了。”
裴霽陽微微低頭，註視著她，那張臉，澄凈如雪光，他人投來百般註解，仿佛都能被輕易地反射掉，或者融化掉。
“不會難受麽？”
“難受，有一點的吧。”向?雪晴笑?了笑?，“但?總能站起?來的。”
“老師針對你，怎麽不告訴我？”
“她就?是那樣的人……”
雖然大?部分時候很討厭，但?歪打正著，讓她恪守的某些準則，卻無形中與糾結起?伏的心事相呼應，妹妹，就?只是妹妹。
向?雪晴停頓了會兒，才問道?：“對了，剛才那位領導，具體是做什麽的？蠻和藹的，還祝我們生日快樂呢。”
“市教?育局的，孟主任。”裴霽陽看她，“名字我不記得了。”
見她微點著頭，他眼神很輕地閃了下，“你認識？”
“我？”向?雪晴眼睛睜圓了，“市教?育局誒，那是很大?的領導吧，連鄭老師都恭恭敬敬的，我怎麽可能認識？”
默了下，裴霽陽說：“也對。”
“不過，孟主任……”
向?雪晴念了一聲，某個姓，最初聽到時還會輕微怔楞，想他們如今過著怎樣的生活，還記得她嗎？
天朗氣清，動物園人滿為患。
蹲下幫她整理連衣裙，順手在裙子口袋塞了張寫?著出生日期紙頁的人，將她抱在懷裏，舉高了，看長頸鹿的人，她興高采烈，連聲大?叫“爸爸，爸爸”的那個人……扔下她急匆匆穿越人群時，在想什麽呢？
這些年是否也夢到過，長頸鹿園區，趴在圍欄邊，踮腳張望的小小身影？
長大?一點，她才逐漸明白，原來一個家，只能有一個孩子。
父母愛他們的穩定工作，也愛弟弟，所以三相權宜，放棄掉了她，可是，在還沒有弟弟的時候，他們就?開始討厭她了嗎？
花了許多年，那些曾經折磨她的問題，終於隨時間?流逝，渺渺遠去。
那個姓，和趙錢孫李一樣，也只是個普通的姓罷了。
向?雪晴並?未多想，偏了偏頭，發?現裴霽陽正一錯不錯地看她。
“孟主任怎麽了？”
她有點茫然：“沒怎麽啊。”
“在發?呆。”
“哦，我剛剛在想，既然孟主任這種大?領導都出面，說要?註重人文關?懷，丁老師不會再為難我了吧？”
他目光多停留了會兒，才“嗯”了聲：“領導的意思很明顯。”
“我也覺得。”向?雪晴從?善如流地點頭，“要?謝謝領導呀。”
見她這副樣子，裴霽陽不動聲色，緩緩呼出口氣，難以形容此刻感受，只閉了閉眼，眉目舒展開，擡手在她腦袋上輕按了一下。
“以後有事告訴我，別悶在心裏。”
“知?道?啦。”向?雪晴仰起?臉，“你不用擔心，別忘了，我以前可是西城十三中的，雖然成?績是不太好，但?心胸開闊，人很皮實的。”
裴霽陽唇角輕動，捏她的臉：“這麽軟，哪裏實了。”
向雪晴“唔”了兩聲，他才松手。
她揉了揉腮幫子：“而且，我和王琪約好要?一直坐同桌的，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轉班。”
“你很喜歡王琪？”
“對呀，她可厲害了，數學每次都滿分，教?了我好多東西呢。”
裴霽陽若有所思：“你喜歡數學好的，教?你東西的。”
莫名地，向?雪晴從?他微垂的目光裏，瞧出幾分意味深長，她忙說：“我最喜歡的，當然還是哥哥了。”
“哦，是麽，從?前沒聽說過。”
“從?前……從?前啞巴了。”
“現在治好了？”
“治好了。”向雪晴配合，“現在字正腔圓，發?音標準，什麽都能說。”
裴霽陽：“那再講兩句。”
她歪了下腦袋，幾乎不用思考，誇他帥，誇他聰明，誇他哪裏都好。
借兄妹身份，講出全然發?乎內心的話。
裴霽陽兩手抄進口袋，眼角眉梢，帶了幾分懶洋洋的笑?意：“向?雪晴，哪家醫院治的，忘給你開胰島素了吧。”
“胰島素。”她眨眼，“那是什麽？”
“你們還沒學到。”
“哪門課啊？”
“數學。”
“不對吧。”向?雪晴思索了下，“聽起?來像生物或者化學。”
裴霽陽看著她，淺淺地笑?。
她反應過來：“你又逗我，胰島素，肯定不是好東西！”
“怎麽會，等你學了就?知?道?了。”
“到底是什麽啊。”
他輕笑?：“不告訴你。”
向?雪晴作勢伸手，裴霽陽躲了下，轉過身在雪地裏倒退著走，見她撲來，稍稍後仰，任由有氣無力的拳頭落在身上。
他笑?了聲，一只手抄進褲袋，另一只手虛攬住她：“幹什麽啊向?雪晴，又打我。”
“讓你取笑?我。”
“誰笑?你了。”
“我不信，你哪會說好話。”
“哥哥誇你的，全都沒聽到？”他輕捏了一下她的耳朵，“這裏看來也得治。”
兔耳朵很快紅掉，向?雪晴跳起?來。
“不許捏了！”
裴霽陽低低笑?起?來，又捏了下。
……
仍是上課時間?，其他人都在教?室，校園裏四下無人，寂靜空曠。
兩個人，像有說不完的話，你言我語，打打鬧鬧，走在漫天蓋地的純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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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提前回家的兩人，溫若寧欣喜：“這才剛五點，今天請假了？”
向?雪晴乖覺：“過生日，早點回來。”
“哎，這樣才對呀，整天學習做題的，搞那麽緊繃幹什麽。”
溫若寧吩咐陳姨，準備晚飯，又給裴其坤打電話，詢問航班延誤情況。
裴霽陽早訂好了蛋糕，但?是個半成?品，胚體表面，只薄薄地抹了一層奶油打底，留下充足的空白自由發?揮。
流理臺邊，向?雪晴捏著裱花袋，橫著抹了幾道?，在蛋糕面塗出半邊層疊的奶油。
裴霽陽：“這什麽？”
“這個是積雪。”
她放下袋子，從?桌面挑了亮黃的糖漿，煞有介事，在天空位置畫了個圓，周圍幾筆光芒散開。
裴霽陽緩緩抱起?臂，眉梢微動。
向?雪晴畫完最後一筆，沖他示意。
“這個呢，是太陽。”
“什麽意思？”
“就?是，畫面本身的意思啊，下了一場很大?很厚的雪，然後太陽出來，積雪消融，天氣恢覆晴朗。”向?雪晴捏著擠醬瓶端詳了番，朝他看過去，“是不是有點幼稚？我想找兩樣東西，能代表咱們的。”
“你和我？”
“對啊，今天是咱們生日嘛。”
“那還不簡單。”
裴霽陽挑眉，選了瓶鮮紅的果?醬，在積雪之上，陽光之下的空處，一筆一畫地寫?字，左邊“雪”，右邊“陽”。
他挽了挽袖口，滿意地頷首：“夠代表我們了吧。”
夠當然夠，但?會不會太直接了呢。
向?雪晴咳了聲，沒做評價。
裴霽陽低頭看她，遞過擠醬瓶：“兩個字之間?還空著，畫點你喜歡的？”
“不用了吧。”
他晃了晃瓶子：“那我隨便加了。”
蛋糕上，多了行數學式，是個取值範圍，從?閉區間?的零開始，到正無窮。
向?雪晴：“這是……”
“這總學了吧。”裴霽陽說。
“難道?是說，從?同年同月同日開始，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差不多。”
生命的坐標，沿時間?展開，永遠有個人與你刻度相同，向?雪晴恍惚地點頭。
“這就?是雙胞胎的意義吧。”
裴霽陽揚了揚眉，沒說什麽。
略顯抽象的蛋糕被端上桌。
溫若寧笑?得合不攏嘴：“哎呀，今年幼兒園大?班呀。”
向?雪晴赧然：“我不太會畫。”
裴霽陽說：“我也一樣。”
她看他，欲言又止。
他無辜擡眉：“所以只能寫?字了。”
溫若寧舉起?相機，對著蛋糕“哢嚓”幾張，點點頭，自言自語：“乍一看挺奇怪，看久了倒也蠻可愛的。”
又招呼兩人：“到你們了。”
肩膀忽地被握住，向?雪晴呼吸一屏，聽見身側的人說：“這樣行嗎？”
“好好。”溫若寧對著取景框點頭，“對，小雪再往哥哥身邊靠些，笑?一笑?，霽陽你頭稍微低下來點。”
向?雪晴彎唇，擡眸對上那雙眼。
照片定格在瞬間?。
溫若寧又指揮了個動作，說要?覆刻去年生日的姿勢。
握著她的那只手松開，肩膀失去支撐，稍稍塌了下，向?雪晴輕緩了口氣。
“和去年比，小雪看起?來開朗多了。”溫若寧滿意地笑?，“這照片啊，還是得每年都拍，才能對比出變化，以後你們老了，也有東西翻看，追憶往昔。”
向?雪晴怔了瞬，他們才剛十七歲，變老似乎還是一件很遙遠的事。
溫若寧擱下相機：“你們現在年輕，每天日子過得慢，等到我這個年紀，每年都差不多，一眨眼就?過去了。”
她輕嘆，“哎，要?不是去年找回了你，日子真是沒什麽盼頭了。”
裴霽陽切蛋糕的動作，停了一下。
“溫阿姨，您別這麽想。”
向?雪晴忙說，“盼頭總要?有的，就?算……就?算沒有我，您也該好好地生活。”
溫若寧笑?了笑?：“傻孩子，說什麽呢，怎麽能沒有你，你這不是回來了嗎？”
向?雪晴抿唇，“嗯”了聲。
溫若寧說：“現在想想，西城福利院，就?在眼皮子底下，你裴叔叔早去過了呀，去了那麽多次……我就?知?道?他馬大?哈，好在這次細心，終於沒錯過自己的女兒。”
向?雪晴垂著眼，保持沈默。
溫若寧自顧自地說：“按道?理，你的特征這麽明顯，他肯定能註意到，怎麽早先……”
“媽，您嘗嘗。”裴霽陽遞了一牙蛋糕，“小雪親手畫的積雪，再不吃化了。”
“哦，這麽厚的雪啊。”溫若寧思緒被打斷，回憶起?往昔，“其實你們倆出生那天，地上還沒有積雪呢。”
“那天雪很小嗎？”
“才開始下，細細的，像小粒子。”
兩人說了幾句，話題揭過，溫若寧捧著蛋糕嘗了口，豎拇指連聲稱讚，說奶油好吃。
向?雪晴手按椅子沿，心跳逐漸緩和，朝身側望去。
裴霽陽低著頭，繼續切蛋糕，神情平靜，與尋常無異，仿佛方才恰到好處的打斷，是真的擔心奶油放久，不好吃了。
視野裏突然多了一牙蛋糕，上面是紅色果?醬寫?的“陽”字。
裴霽陽：“甜的給你。”
向?雪晴用叉子挑了點，嘗了下，對他來說是太齁了。
她瞥了眼，他面前的那塊，上面是她畫的太陽，顏色金黃燦爛。
“你那是檸檬味的嗎？”
“不知?道?。”裴霽陽偏著頭，遞過蛋糕，“應該不會太酸吧？你試試。”
“不了不了。”
肯定和暑假那次一樣，拿酸的逗她玩，向?雪晴搖頭擺手，埋頭對付蛋糕。
裴霽陽收手，叉著蛋糕，緩緩咽下，奶油的口感清潤，甜而不膩，如雪一般細致綿密地融化開，上面金色的並?非檸檬果?醬，而是蜂蜜糖漿，濃稠醇厚，甜滋滋的，蔓延在口腔。
他捏著叉子轉了轉，無聲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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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才六點出頭，向?雪晴望著窗外將暗未暗的天，總有種不真實感，平時這個點，還沒下課。
她隱約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件事，沒來得及細想，便被裴霽陽全副武裝，手套帽子圍巾整齊戴好，推著肩來院子裏打雪仗。
裝備齊全，但?她戰力與兔子無異，以跑跳閃避為主，缺乏主動進攻。
幾回合下來，裴霽陽毫發?無傷。
他抱臂靠在銀杏樹邊，要?笑?不笑?。
“晚飯沒吃飽？”
向?雪晴叉腰緩氣，觀察形勢，趁他半閉著眼的時刻，沖過去，猛推了一把樹幹。
搖晃間?，樹枝上堆積的雪簌簌而落。
裴霽陽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她的胳膊，將人拽進懷裏護住，傾倒的白，幾乎瞬間?落滿他的頭發?和肩膀。
向?雪晴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面前緊貼著的，是他的黑色外套。
怎麽……怎麽就?到他懷裏來了？
“幹什麽呢向?雪晴，跑又跑不利索。”
裴霽陽輕呵，“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啊。”
向?雪晴揪住他的外套，腦袋壓低了，悶著聲音說：“我沒想那麽多。”
裴霽陽低著頭，勾唇淡笑?：“以前從?來沒打過雪仗？”
“小時候，在福利院玩過，但?我那時候身體不好，都躲在後面。”
“躲後面幹什麽？”
“給……給大?家團雪球。”
向?雪晴試圖比劃，兩個人靠得太近，伸了下手，卻碰到他的褲子。
硬質的觸感，她瞪大?眼，突然想起?忘記的那樣東西：“哥哥，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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