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美羽此時此刻非常害怕老太太, 她才不要過去，她要離得遠遠的！反正她跑得快，老太太追不上她！

轉念一下, 就算現在老太太追不上她，可她遲早還是要進這個家門回這個屋的，現在跑了老太太追不上, 最後她不還是要乖乖回來低頭認錯挨一頓胖揍，什麽掃帚旮沓燉肉……楊麗羽想著想著, 又打了個哆嗦。

咋整呢，咋整呢。她還不想今天瘦明天上學就變胖了, 不管啥原因，同學肯定要嘲笑她的……

楊美羽開動自己的小腦筋，半天也沒想出一個法子來對付老太太。哭也不行，跑也不行, 難道真的只能挨一頓胖揍嗎？先是樹枝抽她、然後掃帚旮沓燉肉、什麽鞋底子往她屁股上啪啪……

啊！是天要滅她啊！楊美羽的嘴變成了一個倒過來的微笑，哭喪著臉。

楊美羽正當四處張望呢, 打算找個老太太熟悉的鄰居求救一下。小翠芳姐好像回娘家了，大勇子叔叔好像昨天去城裏看親人了，右面那家房子沒蓋完, 還沒住進來人呢。

這回是真的完蛋了。楊美羽哀嘆。

不遠處, 小玉嫂子和成旭江抱著菜筐走來, 看樣子他們是剛從西村的小玉嫂子娘家回來。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心情還挺好的。楊美羽心裏一陣歡喜，啊哈！俺滴救兵來啦！楊美羽不著痕跡的往小院的門口蹭了幾步, 看小玉嫂子和成旭江過來的時候，大喊：“小玉嫂子！救俺啊！俺媽要打死俺了！”

來來往往的人雖然不多，但楊美羽不信，有小玉嫂子和成旭江哥哥的說情，老太太還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暴打她一頓？別看老太太一把老骨頭，順東西的時候理所當然的，但老太太在熟人面前可是臉皮薄的很，就怕認識的鄰裏鄉裏的人看著，要不咋能順東西的時候，看看身邊沒啥熟人才拿走的呢。

老太太啥心眼，楊美羽最清楚了；楊美羽啥心思，老太太再清楚不過。

老太太聽了楊美羽這一喊，拎著長樹枝過去了，這回楊美羽也不躲了，俺還不信了，你真會當著熟人的面打我？打啊打啊往死裏打俺，俺還不怕了呢！讓別人都看看，看似疼愛俺寵愛俺，結果因為俺成績不好就要打死俺，看別人咋說你！

小玉嫂子聽見楊美羽的慘叫聲，步伐頓了下，她和成旭江離楊美羽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小玉嫂子視力不太好，瞇著小眼睛看了又看，那楊家小院子門口的，不是楊美羽麽。

成旭江是個直腸子，別人誰家有困難，他都樂意幫。聽見楊美羽“求救”聲，三步並作兩步的過去了，“美羽，你咋的了？誰欺負你啦？”誰欺負她了？小玉冷哼一聲，不就是她媽麽，就擱旁邊站著還問這廢話！

小玉現在一看見楊美羽和老太太就覺得犯惡心，家裏不是窮成啥樣，生活也算過得去，沒想到老太太還幹那茍茍嗖嗖的事兒，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揚千裏，老太太隨手順東西的事兒，都傳到她們西村去了，現在西村那倆傻子一天都叨叨叨的，當做個笑話講，哈哈一笑，當個屁放了也就算了，還沒完沒了。

這次可下是成旭江成家男人不行的飯後閑談沒了，變成了成家男人的媳婦兒的媽，在集市上隨手順不到兩毛錢的鉛筆！兩毛錢，丟不丟人，丟不丟人？昨天在別的鄉的大舅來拜訪她，都說到這事兒了，小玉都不用說，一直臥病在床的老母親聽了都氣的差點跳起來。

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一個在市井之地混的小販？反正買小販東西的人多，來來往往的人也多，小販隨口一講，好幾個社的村的鄉的，一下子全知道了！

小玉這臉丟的啊……

“別管她們，管她們家幹啥？俺現在可不想跟她們扯上一分錢的關系！”小玉小聲跟成旭江說，“你這傻子，是不是忘了那天大舅都說啥了，你還想去幫她們，咋，你要幫賊啊？”

成旭江憨厚的笑了笑，“她們也不是賊啊，俺又沒幫賊偷東西。”

小玉急的直跳腳，把菜筐推到成旭江身上，氣呼呼的說道：“你個傻子！你咋聽不懂俺說話呢？你還想幫賊偷東西？好好好，你去管吧，你去幫她們吧，俺也不去見你媽了，俺回家照顧俺自個兒的老母親去！”

成旭江是有點懼內的，因為和媳婦兒結婚了快兩年了，連個孩子都沒有，大家都說成績的男人不行，這讓小玉娘家那邊的人挺生氣的了，成旭江在家裏大事面前一般也不吱聲，他的能耐也就是跟弟弟爭爭寵、跟母親喊一喊，再不就是東邊王叔蓋房子他打個幫手扶梯子，西邊劉姨養的雞跑出雞圈他幫忙追回來。

想到這裏小玉就來氣，你個大男人，還能幹點啥？！

成旭江趕忙拉住小玉，馬上低頭認錯，跟城裏老師被老師訓斥的學生似的，“媳婦兒，俺錯了，俺不去管她們，俺跟你回俺們家。”小玉冷眼一瞪，對成旭江來說很有威力，“不去啦？你要敢背著俺偷摸去，那俺倆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成旭江聽媳婦兒發話了，著急了，“俺不去俺不去，俺真不去！俺發誓，俺不去管閑事了！”

小玉冷哼，你也知道你管的是閑事啊！

老太太知道那對人根本沒有要管的意思，就等他們走了，好來逮楊美羽。

楊美羽眼巴巴的看著小玉嫂子，在那裏賣萌裝可憐裝無辜，她又弱弱的喊了一聲，“成旭江哥哥……”俺姐都嫁給你弟弟了，你確定不要來幫我一次嗎……

成旭江置若罔聞，摟著自己的媳婦兒大步離開了。

楊美羽慘叫一聲，老太太過來了，她咬了咬牙，逃吧！

於是，便有了下面悲情的一幕。

楊美羽不往外跑，就在自家不大的小院子裏繞圈跑，但說白了也就是繞著那個石頭桌子和三個石頭凳子的大圈跑。楊美羽心想，等一會兒給你折騰累了，看你還咋打俺。

楊美羽畢竟是小孩子的思想，也沒考慮太多，一溜煙的就跟老太太玩起了貓捉老鼠的游戲。

楊美羽充當老鼠，她往哪裏跑，老太太就往哪裏跑。別看老太太是小腳，真跑起來不比老頭子差。老太太跑了兩圈，楊美羽越跑越快，老太太也追不上，於是狠狠的扔了手裏的長樹枝，“你再不站住，俺一會兒非得打死你不可！”

楊美羽邊跑邊叫，“憑啥俺一次沒考好就要打死俺！俺不學了！俺再也不上學了！”

老太太聽了楊美羽的話，覺得自己心頭更是一把火燃燒。楊美羽可是她的心肝寶貝，她就期盼著楊美羽能考上大學，進城有個好工作，未來有個疼她的好老公呢，沒想到楊美羽這不爭氣的丫頭，說不學就要不學！

老太太使出了自己扛小豬崽子的勁兒，去追楊美羽。

小玉嫂子和成旭江到家了，成旭海坐在小院裏扒蔥葉的外皮，本來打掃幹凈的小院裏又多了許多土面子。

成旭海跟二人打了個招呼，把扒掉的蔥皮和拔了的根用掃帚掃到一起去，成旭海母親從屋裏出來，拿出個裝垃圾的用的絲袋子，成旭海把土面子和蔥的外皮、根都掃進絲袋子裏。

兩人忙活了半天，忙出了一身汗，母親把絲袋子放到小院的角落裏，擺了擺有歪的破木頭柵欄，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招呼三個人來吃飯。小玉和成旭江在小玉娘家就吃完了，早飯是幾個苞米面大餅子，還有一旮沓上周剩的鹹菜，兩人一大早就把剩鹹菜吃完了。好在鹹菜是拿兩個盆一直放在井裏冷藏著的，要不這白天溫度挺高，肯定會壞掉的。

“俺倆都吃完了，媽，你跟旭海吃吧。”小玉坐到炕上窩著，發呆。

成旭海正在大鍋裏往碗裏撿窩窩頭，“你倆不吃啦？不吃我就把剩下的收起來了，免得天熱邊酸了。”

成旭江插嘴，“啥還能邊酸吶，這天氣也挺涼的啊，也就中午熱那麽一會兒。”成旭海沒說話，把自己和母親兩個人的量從鍋裏夾到碗裏，剩下了用快幹凈的紗布蒙上，就著熱窩窩頭用的簾子一起放進櫥櫃裏，鎖上。

成旭江是不跟著吃，但是坐在飯桌不遠的小板凳上，看著成旭海碗裏的是窩窩頭，疑惑的說，“咱家咋了，之前還是饅頭大餅的，現在咋就變成窩窩頭了？這等級都變了啊。”

成旭海依舊沒吱聲，成旭海母親不鹹不淡的說，“你弟結婚給了多少票子，你是不知道，要不還想娶個醫生？美死你了！”成旭江不樂意了，“啥醫生，就一赤腳大夫嘛！有啥不一樣的，哪裏高貴咋的？還不是都快結婚，她才被通知調進城裏工作的，她身價漲的快啊還是咋的？”

成旭海母親嘆了一聲，“總之現在是去城裏工作了，你爹昨天來信說看著兒媳婦了，挺高興的，好看，一看就賢惠的人兒，醫院工作的地方也挺好，環境比咱這村裏好多了。”

成旭江白了一眼，“爹都多少年沒回來了？俺估計也就俺弟能記著俺爹啥樣，爹咋還能說比村裏好多了呢，他八百年都見不著村一次，還有啥可比的。”

一直沒說話的小玉從炕上下來，趿拉著黑布鞋，悠閑的說，“啊呀，提到楊麗羽那家子人，俺才想起來，剛才楊美羽那丫頭還跟俺求救呢，俺尋思了，她媽丟人都丟到俺們西村了，俺還幫她們？俺可不想跟她們有點啥關系了！”

成旭海母親很關心的問，“她們咋的了？那丫頭和她媽吵架了？”

小玉搖頭，語氣卻是有些嘲諷，“愛咋咋的唄，咱也不管她那閑事，俺倆走的時候，還聽那丫頭喊著什麽……俺不上學了俺再也不上學了，你要打死俺就打死俺……誰知道咋了。”老太太脾氣暴，向來是疼愛楊美羽的，今個兒是怎麽了，誰也不清楚。

成旭海聽了小玉的話，自己碗裏的窩窩頭還沒吃飯就站起來，語氣嚴肅：“她說不想上學了？”小玉嚇了一跳，故作淡定，漫不經心的回答，“對啊，愛上不上，跟咱有啥關系……”

小玉的話還沒說完，成旭海就跑了出去。成旭江要跟過去，小玉拉住成旭江的手，“你幹啥去？”成旭江想了想，又坐下了。

小玉不好把話說得太難聽，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給母親聽，還做出一副很無奈的樣子，“弟弟這是咋的了，楊美羽上不上學，跟咱有啥關系啊，還去管人家的事兒，不嫌自家事多啊！”

其實成旭海母親也是不高興的，自從聽了成旭海講老太太集市上隨手順東西的事兒，最後還死犟的，還是成旭海給和解的問題。老太太歲數也快五十了，一張老臉還要不要了？真是不怕家醜外揚啊。

“你不知道你哥給你嫂子的聘禮都去哪兒了？”母親也跟著冷哼一聲。

之前她還覺得楊麗羽家庭還是可以看的，現在她覺得，楊麗羽家庭就是一個畸形！老太太對大女兒不好，因為小女兒陪伴身邊的時候多，跟小女兒特別親，尤其是老太太不高興的時候，小丫頭小時候凈出些洋相逗老太太開心，老太太也是肉長的人心，能不喜歡小女兒麽。家裏沒錢還偏要讓小女兒上學，都十歲了還上什麽學啊，等念完初中都可以嫁人了！

為了給小女兒上學攢錢，就把大女兒嫁給成旭海，還真是下了狠心啊，看準了整個村子他們家最有錢，也不知道從哪裏打聽的，知道成旭海他爹在城裏工作，還是個科學家，有挺多國家補助。三番五次讓媒人上門說媒，要不是她著急抱孫子，還真不想娶她家楊麗羽呢！

你家閨女是寶石啊？是金子啊？還當金子價格賣……

不過成旭海母親也是挺放心的，楊麗羽性格溫順，人也孝順，對長輩的事情言聽計從，典型一個乖媳婦兒樣。關鍵她的醫術還好，以後家裏有人有啥病，楊麗羽也能幫著看看，這不挺好的麽。

就當是賠本的買賣，也要楊麗羽這個兒媳婦。

“俺是真對老太太那人看不上眼，俺就想看看，十年後，她那小女兒長成個啥樣，要是歪瓜裂棗，她老太太能不能活活氣死。”成旭海母親說著，摔下了飯碗，起身，掀了門簾往裏屋走。

小玉感覺這怪異的氣氛是自己挑起來的，趕緊去勸母親，“哎您別生氣，別跟她們生氣啊……”

成旭江也不樂呵，慢條斯理的說，“你跟媽問這些幹啥，她們家的破事兒給咱家整的這麽不高興……”

成旭海幾乎是跑到楊麗羽家的，楊家的小院門口圍了不少人，楊美羽邊跑邊大叫，“小翠芳姐快來勸勸俺媽啊！”小翠芳和大勇子就在門口最前面，可無奈兩人怎麽勸老太太，老太太是鐵了心了就要追上楊美羽。

楊美羽跑著跑著，疲累的雙腿、疲憊的心……為啥非得追上她打她呢？跑了十來圈了，老太太就那麽追著她跑，好像是個年輕的運動員，哪裏是年近五十腿腳不便的老太太啊！

成旭海從人群裏擠進去，就在他剛要進門的一剎那，一直追著楊美羽的老太太被地上的長樹枝和不平的地面絆了一下，由於慣性就一下子摔倒了，腦袋還“崩”地一聲磕在了石頭凳子上。

人群一陣尖叫，楊美羽回頭一看，再一次傻眼了。看著自己的母親就那麽躺在地上，才十歲的她忽然手足無措……

成旭海先沖了進去，扶起老太太，但老太太額頭上的血已經順著臉頰流下來了，眼睛卻還是微睜著的。

“您快醒醒，您堅持一下，我去叫醫生！”

楊美羽見成旭海來了，仿佛是得到了救星，“媽！媽！你沒事吧！俺錯了俺不跑了，你沒事吧……”楊美羽拍拍老太太的臉，老太太顫抖的手緩緩撫上楊美羽的小手，雙唇囁嚅著什麽，聲音太小，誰都聽不見。

人群裏有喊的，“還等啥呢？快去叫楊大夫啊！！”

“對啊對啊！楊大夫呢，快去衛生所，她媽都快摔死了，快叫她拎著醫藥箱來看看吧！！”

緊接著又有人喊，“叫什麽楊大夫，叫傅大夫啊！楊大夫大上個星期就被調進城裏醫院去了，人家都從赤腳大夫變成正牌醫生了，誰還管她這在農村的老媽！”

“你咋能這麽說話！楊大夫沒給你看過病不是？”

“本來就是，都去醫院工作了肯定有錢了，俺這段時間可從來沒看見這老太太吃好喝好，要楊大夫真關系她老媽，不早寄回來點錢和票子了麽！”

“對啊！楊大夫要真孝順，寄回來點錢，這老太太用的找去集市上偷鉛筆嗎！幾毛錢的東西啊！”

烏泱泱的人群裏什麽聲音都有，楊美羽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收到仙女們的評論，前面bug基本已修改完畢，仙女們反應想看城裏故事，男女主互動，成旭海明天就進城了，謝謝仙女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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