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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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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沈默的侍衛頃刻化作了黎昭華劍鋒的一點,水流一般形成了兩面包夾之勢。

瑩白的數柄刀尖幾乎劃開了空氣,直直奔著殺手幾處要害而去。

殺手下意識看向了右側的退路,卻不料黎昭華輕輕拋去一個眼神,如玉瞬間持劍沖了上來。

殺手心中暗道一聲不好,下意識便撤身後退一步,卻不料正中對方下懷。

一柄取青媲白的寶劍驀然橫在了殺手脖頸前方,只要黎昭華握劍的手再略用力一分,輕易便能叫對方登時血流如註。

“你輸了,”黎昭華冰冷的語氣不帶一絲起伏,“誰派你來的?若你還顧惜自己這條性命,便把你知道的統統告訴我。我並非趕盡殺絕之人,你若如實告訴,我們便權當從未見過,彼此恩怨也算一筆勾銷。”

望著橫在自己面前的利刃,殺手下意識屏息凝神,認命一般闔上了雙目:

“是我小瞧你了,技不如人,我甘願服輸。可做我們這行的,開弓沒有回頭箭。動手吧。”

黎昭華點點頭,心下了然對方已有了抉擇。

萬籟俱寂之間,秋月一般的寶劍帶著劍光倏忽一閃,在殺手脖頸間綻開一朵血花。

殷紅的鮮血如棚外的雨滴一般淅淅瀝瀝落下,殺手破碎的身軀如斷了的琴弦的樂器一般,驟然倒下。

一陣疾馳的馬蹄聲驟然在雨夜中響起,打破了空氣間詭異的寂靜。黎昭華驟然擡眼望向迷茫的雨夜,心下驟然一緊:

“恐怕是她口中提到的追兵來了,寡不敵眾,我們走。”

是夜,幾輛馬車又沖進了雨幕之中,踏上了那條通往長安泥濘的路。

借著夜色同雨聲的掩飾,姜廣雲很快便繞開了公主府層層守衛,輕輕踩著翹起的屋脊快步潛入了府邸。

一個靈巧的翻身,姜廣雲便從數尺高的朱墻上縱身一躍而下,輕輕落在了後院園子裏的回廊之下。他放眼環視四周,這裏輕微的動靜似乎並沒招來什麽人的註意。

雨後園子的土地稀松柔軟,若穿過這片泥地似乎更快便能抵達位於他對面的偏殿,可沾了泥的鞋印無疑會出賣他的行蹤。姜廣雲思忖片刻,冒險沿著鋪就成的石板路閃身進了一旁的庫房。

今夜風雨交加,漆黑的一片倉庫內近乎伸手不見五指。姜廣雲不敢貿然點火照明,借著窗外隱約透出的一點微光,他輕車熟路地摸上了箱篋上掛著的銅鎖,手腕輕輕一轉,鎖扣便應聲而開。

姜廣雲並沒有選擇立即打開面前的箱篋。他輕輕闔上了雙目,凝神屏息去捕捉周遭細微的響動。再三確認四下無人後,方才輕輕掀開一絲縫隙,伸手向箱內探去。

此時恰逢風流雲散,雨後初霽的夜空略撒下些許月華星芒。溫潤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處源源傳來,姜廣雲順勢借著微弱的月光探出了頭,細細打量起來。

箱中井然有序陳放著冰壺秋月一般透亮的大大小小玉器,經由皎潔的月光一照,更是通透奪目。

瞧見箱中所放的並不是什麽私藏的兵器,姜廣雲下意識略松了口氣。他輕輕搖了搖頭,甩出鬧鐘紛雜的思緒,轉身去啟其餘幾只箱篋。

出乎姜廣雲意料,其餘箱篋中不過隨意放著些古玩或是書籍畫卷之類的小玩意,並未曾發現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

姜廣雲心下忽而泛起了嘀咕,陛下為何忽然心血來潮,要查一查這位長樂公主?

罷了,陛下的心思自己未必能猜透,聽吩咐行事罷了。姜廣雲輕輕扣上了箱篋的鎖扣,將一切盡力恢覆成原來的模樣,方才悄悄摸出了庫房,轉身直奔書房而來。

他白日在此處潛伏了一日,什麽位置分布著些什麽房間,姜廣雲幾乎摸得一清二楚。

待巡邏的侍衛舉著晃晃悠悠的燭火經過,姜廣雲方才貓腰翻過了藏身的山石,輕輕一躍便經由西側的那扇半開的軒窗進了書房。

剛進書房的姜廣雲近乎吃了一驚。

不大不小的書房內四面都陳列著檀木制成的古架,上面層層堆疊的古籍書卷近乎浩如煙海。

空氣中隱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姜廣雲的目光一一掃過書房內的書架,案幾,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案下幾只抽屜。

他下意識輕輕打開了抽屜一角,不出他所料,裏面果然存著不少通信用的竹簡和絹帛。

姜廣雲小心翼翼地抽出了其中一卷,徐徐展開。借著月色,他的目光迅速於竹簡間流連,將信件讀了個大概。

“展信佳...今日母親給我請的制衣師傅教我如何染色,茜草染的紅色甚是好看,待我染成,便照著你的尺寸為你做幾件衣裳送來...長寧親筆...”

看起來不過是些日常瑣事,姜廣雲略略掃去,便將這封信暫時擱置到一旁,繼而拾起下一卷。

“見字如晤...願殿下歲歲年年朱顏似,長相見...如玉...”墨色的字跡龍飛鳳舞,竹簡的邊緣卻甚至被摩挲得圓潤光滑,想來應是信的主人常常翻看的緣故。

姜廣雲同這位長樂公主並不算熟稔,卻依稀從幾封信件中所提到的細枝末節中依稀拼湊出了長樂公主生活碎片的一部分。

如此看來,對方的日常再平常不過,似乎並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姜廣雲下意識加快了翻閱信件的速度,他的目光順著手指迅速在一卷卷攤開的竹簡和絹帛上滑過,卻忽然被幾個刺眼的大字激得驀然頓住了身形。

“殿下金安,今歲粟米行情看漲,需白銀十萬兩作本——”

讀到此處,姜廣雲呼吸驟然止了一瞬,急忙去看剩餘幾封,果然字裏行間皆沾了些有關招兵買馬所用軍餉的字眼。

姜廣雲不敢耽擱,他忙將這幾封關鍵的絹帛小心翼翼地揣入了懷內,很快便消失了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天剛剛蒙蒙亮,濟春堂一方小鋪便支起了煎藥的爐火,大清早便開了張。

蘇嫣一手打著蒲扇輕輕搖動,一邊不住地彎腰撥動小泥爐內帶著火星的炭火。

一陣和緩的風略略帶過燒的通紅的炭頭,爐內終於燃起跳暖黃色的火光。蘇嫣挺直了腰身,隨手拭去幾顆額間滲出的汗珠。

“喲!蘇老板起的真正早!”

蘇嫣循聲望去,原來是常來鋪子裏抓藥的王鐵匠:“王師傅起的也早,還是替夫人過來抓藥嗎?”

見王鐵匠點了點頭,蘇嫣不敢耽擱,一個轉身便繞過了櫃臺鉆進了身後的藥櫃。

王鐵匠的的夫人自打生了孩子後便落了些病癥,平時一見風便不住地咳嗽,略彎下腰便渾身作痛。前些日子於春風上門替他夫人好好瞧了一翻,開了個養身的方子叫她好好調理再看。

補氣固表的黃芪...活血調經的當歸...健脾緩解氣短乏力的黨參...蘇嫣循著記憶裏常抓那幾味藥材,沒一會便手腳麻利地給抓齊全了。她順手取過擱置於櫃臺上的戥秤,當著王師傅的面調平了秤桿,方才將手中的幾味藥材往荷葉裏放。

等待蘇嫣打包的間隙,王鐵匠一邊打量著濟春堂高聳的藥櫃,一邊不經意地搭了話:

“蘇老板可聽說了?近日家家戶戶都在傳,說那長樂公主不好好在屬地呆著,不知道跑去哪了,在背地裏在做些什麽!”

蘇嫣愕然之餘又略有些氣憤,她包藥的手倏忽一頓,猛地從櫃臺上擡起頭來:

“公主向來體恤我們,恐怕是公務在身,方才外出游歷。”蘇嫣前些日子並非未曾聽過街頭巷尾這種流言蜚語,卻從未將其放在心上。黎昭華是什麽人,她比旁人再清楚不過。

“哎!蘇老板這話就岔了。想來蘇老板不知道,那長樂公主前年還上過戰場,拉攏了不少邊疆的異族人。要我說,她這般討好拉攏外人肯定沒什麽好心,那幫異族人從前是怎麽對我們大耀人的蘇老板你也知道,她這不明顯胳膊肘向外拐麽!”

王鐵匠不知從哪裏聽來這些消息,語氣裏滿是不屑和鄙夷。

這下蘇嫣再也安納不住心下的憤懣不平,拍了拍手上沾著的零星幾顆藥渣便冷冷對上了王鐵匠的眼:

“王師傅這話是哪聽來的?莫非王師傅去年親自參軍上了戰場,又親眼所見公主厚此薄彼?”

王鐵匠敏銳捕捉到了蘇嫣話裏話外的不客氣,音量不自覺地高了幾分:“蘇老板這話什麽意思?我沒參軍打過仗,難不成你便親眼見過公主知道她不是眾人口裏那樣?”

“我且問王師傅一句,國家危急之時,是誰不顧自己同樣是血肉之軀,毅然從軍痛擊匈奴替我們換來和平?又是誰享受著他們所換來的四海升平,聽了幾句風言風語,便斷定了她不過如此?”

蘇嫣越說便越是憤懣,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般了解公主,所以一開始她的心緒並未有什麽起伏。直到對方話裏話外提及當年同匈奴那一戰。

一群並未親眼見證戰爭殘酷的人反而對著一群走在他們之前的人評頭論足,大肆攻擊,一下便點燃了親歷者蘇嫣心頭的怒火。公主當初的所作所為蘇嫣幾乎全看在眼裏,即便作為一個旁觀者,聽到這般詆毀她也不禁為公主而心痛憤怒,又豈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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