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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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1

游樂園之後,哥譚下了兩場雨。

一場在夜裏,一場在清晨。東區的街道永遠濕漉漉的,路燈照在水窪上,反著昏黃的光。

診所的生意和往常一樣,不鹹不淡。上午崴腳的小孩,下午咳嗽的老太太,中間夾個被貓抓傷的郵遞員。

唯一有點發愁的事,總有一些病患不會和醫生保持距離。比如卡倫給老太太量血壓的時候,她問他有沒有對象。他說沒有。老太太說可惜了,小夥子長得挺好看的。他說謝謝。她又說我孫女也不錯。卡倫回覆他最近在考慮出家。

卡倫覺得這不能怪他。

傑森來過兩次,兩次都沒多留。

他覺得自己應該慶幸。那些在摩天輪上脫口而出的蠢話也可以當沒說過,反正傑森沒聽見。

煙花那麽響,他不可能聽見。

卡倫每天這樣告訴自己一遍,試圖讓自己忘記這件只要想起來就會幾乎讓他無地自容的事。

真的很尷尬啊,現在想起來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幼稚,特意卡著煙花炸開的時候告白什麽的。

最可怕的是,如果時間倒退讓他再來一次,他還會幹。

簡直就是不敢撞南墻,但又不回頭。

雖然每天心情覆雜,但卡倫也沒閑著。

觀測世界的事他一直記著。林肯·馬奇,貓頭鷹法庭,韋恩大廈,利爪。他不記得具體的時間線,只知道這些事會在近期發生。也許下周,也許下個月,也許明天。

幾個閃現的片段像是殘缺的拼圖碎片,他只能猜一個大概的形狀,剩下的靠蒙。

他不知道能做什麽,他只知道不能什麽都不做。

預言是活的,你說出口的那一刻,它就會變。未來是由無數個“行為”堆出來的。

你告訴一個人他會摔跤,他走路的時候會一直盯著地面,然後撞上電線桿。

雖然他也不知道觀測平行世界的發展這種東西算不算預言,但反正二者比起來也說不好誰更準。總之目前看來發展差不多。

不是預言錯了,是預言本身改變了他走路的方式。

這玩意兒就像你媽告訴你別把飯粒掉在桌上——你本來不會掉的,她一說,你手一抖,掉了。

靠預言吃飯的法師,最後基本都瘋了,倒不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更多的是他們分不清“看到的”和“造成的”。

所以他不主動透露未來的事。除非——不透露的後果比透露更糟。滅霸那次,後果是宇宙一半生命消失,盡管後面那些人回來,打敗了滅霸,但鋼鐵俠也是真的死了。他沒得選。

但貓頭鷹法庭不一樣。沒有卡倫幫忙,沒有預言指路,蝙蝠俠也能解決這件事。

卡倫覺得這就夠了。他不需要告訴蝙蝠俠迷宮在哪裏、怎麽出去、裏面有什麽。那些是蝙蝠俠需要自己去經歷的東西。

他只需要保證一件事——他不會摔死。不是讓他不摔,是讓他不摔死。差一個字,天差地別。他不會替蝙蝠俠躲開這一劫,他只是在最壞的情況發生時,保證他活下來。

雖然命運並不是不可改變的,但像貓頭鷹法庭這種影響重大的事,與其改到一個誰都不知道的路,還不如盡量讓原本的路好走一些。

所以他在東區布陣的時候,順便把韋恩大廈附近也鋪了一層。很薄,像一層灰,不仔細感知根本發現不了。觸發條件是他自己設計的——布魯斯·韋恩從高處急速下墜。

陣法鋪好的那天晚上,卡倫蹲在韋恩大廈對面的樓頂上,把最後一塊刻了符文的石頭塞進排水管道的縫隙裏。

哥譚的夜風吹過來,把他的頭發吹到臉上。頭發還是長的,他一直沒有剪。說不清是懶得剪還是不想剪。

也許是因為那個小女孩說“媽媽應該是長頭發”。她走了之後他還在留。這很蠢,他知道。小女孩會不會留下或者會不會得到幸福的一生和他的長發沒有半毛錢關系。

但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你知道它蠢,你還是做了。

手機震了一下,傑森的消息。

“你在哪兒?”

卡倫看了一眼腳下的韋恩大廈,打了兩個字。“外面。”

“哪個外面?”

“東區。”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又在cos蜘蛛俠?覆仇者會告你侵權的。”

卡倫聽懂了,明擺著在說他到處布陣像蜘蛛到處結網。

“嗯,之前沒鋪完。”

“你在我的地盤上結網?”

卡倫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想打“你的地盤?”,又刪掉了。

他想了想,打了一句:“你的地盤上有一家診所,更巧的是那家診所是我的,所以東區至少算是咱們兩個的共有財產。”又刪掉了。

太長了,而且聽起來像在表白。

他又想了一下,打了六個字:“診所也在東區。”

發送。

對面沈默了更久。

卡倫以為他不回了,正準備把手機塞進口袋,屏幕亮了。

“我又沒攔你。”

在東區結了網,就在東區好好待著啊,別天天去宇宙走鋼絲。

卡倫笑了一下。

他把手機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夜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更亂了,他伸手捋了一下,沒捋順。

他轉身消失在哥譚的夜色裏。像一個鬼。一個頭發很長的、穿工裝褲的、蹲在別人樓頂上塞石頭的鬼。

他覺得自己要是被哥譚市民看見了,大概會被當成都市傳說。

也好,比“診所那個長得還行的醫生其實是個變態跟蹤狂”強。

———

2

接下來的幾天,卡倫的夜巡從“布陣”升級成了“抓利爪”。

陣法比他預想的管用。那些利爪——法庭的刺客,被琥珀金覆活的死人——在夜晚行動的時候,會在他的感知網裏亮成一個個暗紅色的光點。

他們的靈魂不算活著,也談不上死了,是那種被卡在中間的、像將滅未滅的炭火一樣的光。用點魔法世界的行話來講,就是“不該存在的”。

第一個利爪是在東區的一個廢棄倉庫裏發現的。

它蹲在房梁上,黑色的戰鬥服和夜色融為一體,貓頭鷹護目鏡在月光底下反射著冷光。它在等一個人。卡倫不知道它在等誰,但他知道這個人不該死在這裏。他從暗處切進去,像貓從高處躍下,無聲無息。手指間夾著一枚刻了符文的石頭,在利爪反應過來之前,按在它的後頸上。

銀白色的光炸開,一股極為冰寒的氣息侵入利爪的身體。利爪僵住了,像一臺被拔掉電源的機器。它從房梁上栽下來,卡倫接住了它。

很重。比它看起來重得多。身體像一塊被凍過的鐵。卡倫把一枚定位用的符文塞進它的護目鏡夾層裏,然後把它的四肢擺正,靠在墻上。

它會在天亮之前醒來,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但卡倫會知道它去了哪裏。

盡管這枚符文的科技含量為零,定位全靠魔法,他也沒有指望著這個定位能堅持多長時間,貓頭鷹法庭發現不了的話,那也太low了,不過至少能有個大概的方向。

第二個利爪是在韋恩大廈附近的一條小巷裏發現的。它站在路燈底下,一動不動,像一個等人認領的行李箱。卡倫從它背後走過去,腳步聲壓到最低。手指碰到它的後頸時,它的頭轉了過來。一百八十度。

確實挺像貓頭鷹。

卡倫和那張被護目鏡遮住大半的臉對視了一秒。

這一秒裏他的腦子裏閃過很多念頭。“好家夥,它的脖子不疼嗎”“它能不能看見自己的屁股”。

然後他把符文按了上去,把它的身體靠在垃圾桶旁邊,擺了一個很安詳的姿勢——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雙腿並攏,像躺在棺材裏。他覺得自己很有幽默感。雖然沒人欣賞。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五天時間,卡倫把韋恩大廈附近感知到的利爪一個一個摸了過去。有的在樓頂,有的在地下停車場,有的混在早高峰的人群裏——穿著黑色連帽衫,戴著墨鏡,但走路的姿勢不對。

卡倫跟了它三條街,在一個拐角處把它按進了消防通道的陰影裏。身體倒下去的時候,他看見它的脖子側面有一道很長的疤,從耳後一直延伸到鎖骨,縫過,又裂開,又縫上。

他盯著那道疤看了兩秒。然後把符文塞進它的衣領裏。

順便幫它把連帽衫的帽子拉好,畢竟晚上冷,雖然它應該感覺不到。

他把追蹤到的信息整理成一份文件,存在診所地下室的電腦裏。電腦是二手市場淘的,做了點魔法改造,屏幕上有兩道裂痕,鍵盤的A鍵不太靈敏。

他給文件取名叫“貓頭鷹”,加密了三層,又在文件夾裏放了一個誘餌文件,名字叫“真的在這裏”,內容是空的,誰點開誰倒黴。

傑森來的那天,卡倫正在往文件裏加第七個利爪的坐標。

傑森靠在診臺上,手裏端著一杯茶,看著他對著電腦敲敲打打。

“你在幹什麽?”

“整理東西。”

“什麽東西?”

卡倫猶豫了一下。“貓頭鷹法庭。”

傑森的手停了一下。“你在查貓頭鷹法庭?”

“嗯。”

“為什麽?原來這玩意兒是真的存在的?”

他轉頭看傑森。“林肯·馬奇,韋恩大廈,利爪。他們快動手了。”

傑森的表情沒變,他把茶杯放下了。“查到什麽了?”

卡倫把電腦屏幕轉過去。

“七個利爪,分布在韋恩大廈附近,我在它們身上放了追蹤器。”

傑森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坐標圖。

“你怎麽找到它們的?”

“陣法。它們晚上出來的時候,在我的感知網裏是暗紅色的。”

傑森沒說話。他盯著那些坐標點,看了一會兒。“你要發給老頭子?”

“嗯,整理完就發。”

傑森沈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在診臺上敲了兩下。

“你什麽時候開始管這些事了?”

卡倫楞了一下。“什麽?”

“貓頭鷹法庭,蝙蝠俠的事,哥譚的事。”傑森看著他。

“你以前只管診所。”

?瞧瞧這是什麽話。難道小醜的事他沒功勞還是滅霸的死與他無關。

卡倫把目光移回屏幕上。他想起自己在韋恩大廈樓頂塞石頭的那個晚上,哥譚的夜風很冷,他的手有點凍僵了。

他想起自己站在樓頂邊緣往下看,想著布魯斯·韋恩從同樣的高度墜落的時候,會不會害怕,會不會想起他父母,會不會想起那些他沒來得及說再見的人。

好吧,蝙蝠俠當然不會,蝙蝠俠總是有辦法。

但是卡倫小時候會,很多小孩子都會害怕。

“她來過之後,”卡倫說,“我想多做一些。”

“你發吧,老頭子該知道。雖然我覺得蝙蝠俠應該早就知道了,只是沒讓我們出演他的電影。”

卡倫點頭。他低頭繼續敲鍵盤。傑森站在旁邊,把涼掉的茶喝完了。然後他放下杯子,走到門口。

“別一個人去碰那些東西。”他說。

門關上了。

———

3

宴會廳在水晶吊燈底下亮得發白。

布魯斯·韋恩端著酒杯,站在人群中間。林肯·馬奇在他旁邊,和一個市政廳的人聊哥譚東區的重建計劃。布魯斯聽著,偶爾點頭。他的餘光掃過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落地窗,陽臺,消防通道,廚房後門。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馬奇接了一個電話。他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了。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到布魯斯旁邊。

“東區的湯普金森診所有點事。”他說。“我得過去一趟。”

布魯斯看著他。“什麽事?”

“不太清楚。可能是抗議。也可能是馬奇風投的競爭對手搞的。”他拍了拍布魯斯的肩膀。“你先待著。我很快回來。”

馬奇走了。布魯斯站在宴會廳中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咽下去。他含在嘴裏,感覺那點液體從舌尖滑到喉嚨,又滑回去。

他把杯子放下了。

韋恩大廈的樓頂,夜風很大。

布魯斯站在邊緣,往下看。哥譚在他腳下鋪開,燈光明滅,像一塊壞了很久的電路板。他想起戈登今天下午打來的那個電話。有人在東區發現了利爪的蹤跡。不止一個,分布在韋恩大廈附近。戈登不知道是誰幹的,那些人被摸過之後什麽都沒丟,只是脖子上多了一小塊淤青。

布魯斯知道是誰。卡倫,那個開診所的魔法師,傑森的朋友。

Batman is watching you.

身後有腳步聲。

布魯斯沒回頭。利爪,貓頭鷹法庭的刺客。

腳步聲停了,停在離他大概三米的地方。

布魯斯轉過身。一個穿著黑色戰鬥服的人影站在樓頂中央,貓頭鷹護目鏡在月光底下反射著冷光。它的手裏拿著一把刀,刀刃很窄,很薄,像貓頭鷹的爪子。

“布魯斯·韋恩。”它的聲音很平,沒有感情。“貓頭鷹法庭向你問好。”

布魯斯看著那把刀。“誰派你來的?”

利爪沒有回答。它往前邁了一步,布魯斯側身避開利爪的刀,刀刃擦過他的肋骨,割開西裝外套和襯衫,留下一道淺口。

他來不及疼,因為第二刀已經到了。他後仰,刀鋒從他鼻尖上方掠過,削掉了幾根頭發。利爪的動作比他預想的快,幾乎沒有停頓。正常人出刀之後需要收力、調整、再出刀。利爪不需要。

它的關節像是不存在,刀從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折回來,直奔他的喉嚨。

它的刀橫著掃過來。

布魯斯往後仰。刀鋒擦過他的胸口,割斷了領帶。他的身體已經仰到了一個正常人不可能平衡的角度,腳下就是虛空。他看了一眼身後。哥譚的燈光在他腳下鋪開,很遠,很亮。再往後一步,就是墜落。

利爪往前邁了一步,刀舉過頭頂,準備往下劈。

布魯斯沒有等它劈下來。

風從下面吹上來,把他的外套吹得翻起來。

蝙蝠俠當然可以在場和他們打得不相上下,但哥譚甜心不行,所以布魯斯他往後倒了下去。

風從他的耳邊呼嘯而過。外套翻起來,遮住了他的視線。哥譚的燈光在他身下鋪開,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布魯斯下落的時候,手指在墻壁上摸索。冰冷的石磚,粗糙的接縫,從他指尖飛速掠過。

他在找一樣東西。他相信它存在,他必須相信。

然後他摸到了。

一塊凸起的石頭。

一只貓頭鷹。

藏在韋恩大廈外墻的某個角度,從地面上永遠看不見的位置。艾倫·韋恩在一百年前就放在那裏的。第十三座雕像。多出來的那一座。貓頭鷹法庭以為他們掌控了一切,但艾倫·韋恩用他們自己的方式——藏一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留下了一只手。

布魯斯的手指扣住了它。石像的邊緣很鋒利,割進了他的掌心。他的身體猛地停住,肩膀差點脫臼。他咬著牙,吊在半空中。血從指縫裏滲出來,順著石像的紋路往下淌。利爪站在樓頂邊緣往下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它不需要確認死亡。從這種高度摔下去,沒有人能活著。

布魯斯吊在那裏,手指扣著那只石貓頭鷹。

然後他感覺到了身下有一層很薄很薄的東西。

像棉花,像水,像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背,剛好夠他不會脫手。

布魯斯低頭看了一眼,什麽都沒有。

哦,魔法師。

卡倫還知道什麽?他知道多少?他知道的這些事情裏,有多少是他沒說出口的?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往上爬。手指扣著石像的邊緣,腳蹬著墻壁的縫隙。那張看不見的網在他身下托著他,爬到樓頂邊緣,手伸上去,扣住欄桿。

翻身,落地。

布魯斯站起來,走到樓頂邊緣,往下看了一眼。哥譚的燈光在他腳下鋪開,很遠,很亮。他轉身走進樓梯間。

貓頭鷹法庭即將迎來他們嚴厲的父親。

布魯斯走進電梯。門關上了。他的掌心還在滲血,他把手插進口袋裏。

———

4

卡倫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地下室整理第八個利爪的坐標。

手機屏幕亮了。新聞推送。“布魯斯·韋恩從韋恩大廈墜落,目前情況不明。”

陣法用完了,一次性的。他故意做成一次性的,說白了也是銷毀證據,妄圖蝙蝠俠不要來找他麻煩。

雖然大家都能猜出來是誰幹的。

至少這樣證明不了是他不是嗎?他想韋恩不至於一邊墜落一邊錄像,甚至請一個魔法師來現場解說?

卡倫把手機放下,把窗簾拉好,在沙發上躺下來。

———

5

天亮的時候,傑森來了。

他推門進來,沒說話,在候診區的椅子上坐下,腳搭上小茶幾。卡倫從沙發上起來,看見他,楞了一下。

“你怎麽來了?”

傑森沒看他,盯著天花板。

“路過。”

卡倫看著他眼睛底下的黑眼圈。

怎麽,是路過了全世界嗎?

“他沒什麽事。”傑森開口了。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

卡倫下意識回答:“我在樓頂布了陣。”

哦,夠了死嘴別說了,這樣顯得他上面特意把那個陣法做成一次性的半點用也沒有。

傑森轉頭看他。“你知道他會從樓上掉下來?”

“知道。”

“預言這種東西,”他接著說,“你說出口的那一刻,它就會變。”

他也不知道他的觀測和預言有什麽差別,但最怕的就是沒有差別。

傑森看著他。

“知道之後,你的行為就變了。未來是由無數個‘行為’堆出來的。你告訴他他會摔跤,他走路的時候會一直盯著地面,然後撞上電線桿。”卡倫停了一下。

“這不是預言錯了,是預言本身改變了他走路的方式。”

傑森沒說話。

“我不告訴他,不是因為這得他自己走。”卡倫說。“是因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他之後,會發生什麽。也許會變得更糟。

也許他不會去樓頂了,也許利爪會換一種方式,也許死的不是他,是別人。”他低頭看著茶杯裏的水。

“所以我不告訴他至少能保證他不會摔死。剩下的,他自己來。”

“下次,”他說,“提前告訴我。”

“別擔心,我不會插手,我甚至會來一場超絕哥譚甜心極限自救的現場直播。”

“我們可以一起當觀眾——或者臨時的救援人員,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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