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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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蘇淮在晨光熹微中翻了個身，意識漸漸回籠，他從被窩裏伸出手往床頭胡亂地摸到手機，撈過來一看：7：15。
生物鐘，習慣了。
他埋在枕頭裏迷糊了幾秒，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再次拿起手機時才發現還有一條未讀信息。
（6:53）【C】：醒了嗎？
還有人比他起得更早。
蘇淮迷迷糊糊地打字：剛醒。
下一條消息很快就彈過來
【C】：我在樓下大廳等你。
蘇淮瞳孔微縮，腦子裏轟的一聲，睡意減了大半，馬上跳下床趿拉著拖鞋跑去衛生間洗漱。
十分鐘後，蘇淮抓上包下樓了。
江荿大馬金刀地坐在大堂沙發上，低頭看手機，手腕隨意耷拉在腿間，小黃則乖乖地窩在他的大腿邊。他察覺到有人靠近，視線一移，瞥到了雙熟悉的運動鞋。
江荿直起腰擡頭看著蘇淮，說道：“挺快呀。”
蘇淮喘著氣：“你幾點到的？”
“剛到沒多久。”
信你的鬼話。
“要是我睡到下午，你也一直在這兒等著？”
“首先我得有等的資格。”江荿故意拉長語調，懶懶地看著他。
“……”蘇淮無語了，他瞥見一旁的小黃，“它這是什麽造型？”
江荿惋惜道：“昨天是個特別的一天，它變成公公了。”
蘇淮抓著小黃的爪子，握了握，小黃憂傷地看著他，哀哀地叫了聲。
江荿輕輕把小黃抱起來，放到了身後的貓包。
“豆漿，還是咖啡？”江荿拎起桌上的袋子，“剛從旁邊便利店買的，還熱著。”
“咖啡吧，”蘇淮拿起桌上的咖啡，心想怎麽有人大早上喝苦不拉幾的東西，但他聽到江荿先問的是豆漿，通常人們潛意識會把自己喜歡的東西放在前面問，所以他猜江荿應該是更喜歡喝豆漿的。
江荿看到蘇淮不出所料地拿了咖啡，心裏嘖嘖嘆道：果然愛喝白人飲料，我看人太準了。
“暖暖手暖暖胃，出門冷，”江荿起身，拎起另一杯，拉著蘇淮胳膊處的衣服往外走，“走吧，我這一個月在青島可不是白待的。”
冬季夜長，天色昏沈沈的還看不出陰晴，灰白一片，遠處圓月懶懶地高掛在天際。三三兩兩的人圍著路邊的小攤，等待爐膛裏冒著熱氣的包子，單車叮鈴一聲從身旁騎過，帶起涼意的風。
江荿輕車熟路地說了幾種鍋貼的名字，拿好取餐牌帶著蘇淮走到靠窗的一張小桌上坐下。
這家店沒有進行任何裝修，樸實無華地只擺了桌椅。店裏人滿為患，需要側著身子才能擠進桌與桌之間過道。
“你看它，”江荿小心地把貓包放到椅子上，故意說道，“我早上餵它，它不聽我的話，你能不能來餵幾口？”
蘇淮喜不形於色：“你有帶貓糧出來？”
“嗯嗯！”江荿取出幾顆放桌上，殷勤地把貓抱腿上。
蘇淮兩指捏了一顆放在手心，伸到小黃嘴邊，小黃舌頭一卷，美滋滋地嚼了起來。
“吃了吃了！”江荿歪著頭笑，他早上特意給小黃留了半肚子，生怕小黃不配合。
蘇淮聞聲擡頭，楞了一下。
“7號！”
“這這！”江荿手向上高高一舉，像好學生喊“到”一樣五指張開，掌心向外展示自己的位置。
蘇淮回神，默默往外坐了一點。江荿給蘇淮拆了雙一次性筷子，蘇淮望著一桌色彩繽紛的餃子不知如何下筷。
“白的是大蝦，黑的是墨魚，綠的是素三鮮，黃的是牛肉。這碗是甜沫，青島特色，但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江荿儼然一副向導的架勢，逐一為蘇淮進行了介紹。
蘇淮盯著那碗渾濁黏糊的液體，很想說看著就吃不慣，但江荿很期待地看著他，他不想掃興，於是喉結上下一滾，咽了一口。
甜沫出乎意料的是泛著鹹味，而不出意料的是蘇淮確實吃不慣，但他克制地迎上江荿期待的目光，點了點頭，江荿咧開嘴笑了。
“還有這個——”音調更輕盈了，“不是我要毒你啊，本來就是綠色的，叫臘八蒜，也是特色，酸甜解膩的，沒有蒜味，南方人也能吃。”
“請慢慢享用。”江荿將手指並攏，像訓練有素的侍應生一樣微微彎曲手臂，輕輕示意桌上的菜。
蘇淮：“……”
還挺像摸像樣的。
蘇淮夾了塊隔著外皮就能看到整只蝦的鍋貼，放入嘴中咬了一口，汁水馬上順著缺口淌下，他趕緊抽了張紙擦了擦桌面。蝦肉彈牙鮮嫩，油邊焦脆酥香，韭菜肉餡軟爛，各種口感在嘴裏交雜，但又十分和諧。
江荿怔怔地看著蘇淮鼓起兩頰咀嚼的樣子，楞了神。
他很喜歡看蘇淮吃飯。因為蘇淮吃東西時兩腮會鼓起來，而且他吃到好吃的東西時會不自覺地在那張冰山臉上表現出些許饜足，比如閉著眼睛咀嚼，江荿就會默默在心裏給他配上“嗯——”的聲音。
怎麽有人吃得這麽有食欲啊？
“你怎麽不吃啊？”蘇淮奇怪地看著江荿。
“飽了。”
“？”蘇淮莫名其妙，“你都沒動筷啊，來之前已經吃了？”
江荿雙手托腮，癡癡地笑了笑，說：“你有沒有聽說過，秀色可餐啊？”
蘇淮：“……”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有防範意識，知道嗎？”江荿突然正襟危坐，正義凜然，“還好我是正人君子，你以後可不能隨便跟陌生人一起吃飯，很危險的！人心很險惡的！你什麽時候被賣了都不知道！”
蘇淮：“……”
大早上的犯什麽病啊。
“你怎麽這麽信任我啊？是我太面善了嗎？”江荿越說臉上的笑容越燦爛，蘇淮覺得這輪煦日往邪惡的方向變異了。
蘇淮眼角抽搐了一下，尷尬地說：“你還吃不吃了？”
“你吃你吃！”江荿話音剛落，蘇淮一記眼神像一把鋥亮的鋼刀刺了過來，江荿慫了，“我也吃我也吃。”
江荿終於安分地開始好好吃飯，只是時不時還是忍不住偷瞄了幾眼。
吃飽後，蘇淮滿足地摸了摸肚子，江荿遞給蘇淮幾張紙巾，然後他把剩下的吃完，說：“走吧，帶你消消食。”
蘇淮哪能想到江荿說的“走吧”，居然是真的一點不借助交通工具，純靠人力的走。
他看著前方的路延綿不絕，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還要走多久？”
“累了？”
聞言，蘇淮挺了下胸，下巴微擡，大步向前，丟下兩個字：“沒有。”
“快了快了，“江荿忍笑著追上去，與蘇淮肩並肩時迅速調整表情，環視四周後手一指，”這，拐上去就是了。”
登上一個閣樓後，視野陡然明亮開闊起來。海岸線如鐮刀般彎彎地向外延伸，蔚藍清澈的海水推著浪花在沙灘上留下潮濕的紅褐色，交界處還來不及被沙子吸收的地方在光下泛著白，遠遠望去，五顏六色的人們略縮成了一個個黑點。
蘇淮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這個機位不錯吧？”江荿扶著欄桿，風吹起頭發，露出他飽滿的額頭，俊朗立體的輪廓更加凸顯，肆意張揚。
蘇淮目光從取景器移走，看向他，然後再舉起相機：“嗯。給你拍一張。”
“啊？”江荿沒反應過來，但兩根手指已經自覺伸了出來，“耶——”
蘇淮按下快門後，點開相冊看看成片，江荿拉著他說：“咱倆也來一張，留念。”
蘇淮很不情願，再三推脫下還是被江荿拉著去拜托了位路人，蘇淮向他簡單演示了該如何按快門後，不自在地站到江荿旁邊。
路人：“嗯嗯。你們再靠近點。”
蘇淮不自在地往右邊挪了挪，江荿大方地邁了一大步，結果輕撞上了正在小碎步挪動的蘇淮。蘇淮順著被撞的力道往回退了半步。
“好了。三——二——一——”
哢嚓！
“再來張和小黃的！”江荿把小黃從貓包裏抱出來，又抓著蘇淮一起拍了一張。
蘇淮向路人道謝後，接過相機，江荿揶揄道：“我不用看都知道你有多面癱。”
“下次你自己拍。”蘇淮在心裏偷偷白了江荿一眼。
“別別別，你面癱也很好看啊。”
蘇淮：“……”
蘇淮從小到大被人誇過不少次“好看”、“帥氣”，高中大學也不乏有女生跑來跟他告白，他早已免疫了這套說辭。
但在海風吹拂過來時聽到那句好看，蘇淮的耳朵紅成了豬肝，比燙手的山芋還燙。
一定是太陽太大。好討厭。
他們倚著欄桿遠眺了會，正準備移步另一個方向觀景，聽到一位年輕的女士說：“小寶，你看這下面很好看吧？”
“好看！可是下面好看，為什麽我們要上來啊媽媽？”小女孩很認真但也很疑惑地看著她媽媽，童真稚氣。
“待會再下去，小寶說說哪個好看。”年輕媽媽寵溺地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好！”小女孩拉著她媽媽的手歡快地搖了搖。
“你待會也說說哪個好看。噗嗤，這小孩腦回路有點意思啊。”江荿掩著嘴笑道。
蘇淮：“……”
說著，他們已經轉到了觀景臺的另一側。眼下又是另一幅風光，一片濃郁翠綠中冒著星星點點的紅瓦磚房，一紅一綠，卻不突兀，只覺得明媚絢爛，好似一副揮灑自如、充滿張力的油畫。
“這個季節樹都光禿禿的，不掉葉的也沒那麽綠，不過我最喜歡站在這裏俯瞰這座城市的面貌了，‘紅瓦綠樹，碧海藍天’，一覽無餘！”江荿長舒一口氣，迷戀地看著前方，眼睫不時落下一道纖長濃密的影子。
蘇淮對著“紅瓦綠樹”按了幾下快門，淡淡地丟了句“我去那坐會”就走了。他找了張石凳，把背包放在旁邊，看到江荿朝他走來，鬼使神差地把包提起放在腿上。
江荿收腿坐他旁邊，揶揄道：“累了？”
蘇淮嘴硬：“沒有，坐會。坐這也能看。”
江荿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對了，你今早有吃感冒藥嗎？”
“沒有啊，我沒感冒。”
“你就趁著現在身體好抗造吧，還好我來得及時，不然都不知道你打算淋多久，你以前……算了不說這個了。我是想說，那今天就能喝啤酒了。你酒量怎麽樣？”
“沒喝過。”
“我去？二十幾歲的年輕小夥沒喝過酒？”
他確實沒喝過，一是他媽媽不讓他喝，二是沒有人陪他喝，他也沒有要一人飲酒醉的憂郁想法，三是酒又不是水，為什麽一定要喝。
“嘖，那來青島了，高低得整點啊，晚上晚上，哈啤酒~”江荿模仿當地人的方言，把手握成杯狀，誇張地做出一飲而盡的姿勢。
蘇淮沒同意也沒拒絕：“看看吧。”
他們在附近找了家店吃了頓飯，餵小黃吃了貓糧，然後沿著路邊的人行道漫無目的地閑逛。
道路兩側枯樹成排，曾被茂密樹葉遮住的枝椏蕭瑟鋒利，好似大地的血管脈絡，裸露出生命原本的底色，不言不語，又說盡了新生與活力。陽光穿過枝幹，毫無遮擋地落在他們身上，溫暖明亮。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光禿禿的樹。”蘇淮雙手插著棉服的口袋，被陽光照得很舒服，話不自覺地變多了，“我家附近種的樹一年四季都不會掉葉子。”
“小時候搬個椅子在樹蔭下吃飯，再長大些踩著地上的婆娑光斑走路，後面習慣了就不再激動了。”
“現在看著這些枝幹，那股久違的新奇感又冒了出來。”
“就好像我來之前，完全想不到這個旅程會有人陪著，還遇到了小黃。”
“你還有小黃和枯樹一樣，打破了我的習以為常。”
他覺得現在太美好了，一分一秒都想再拆成十份來過，妄想把這幾天無限拉長。可是終究會結束，就像一本書寫到了後記，一想到這個他就不可避免地開始心情低落。
“……你……”蘇淮頓了頓，也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
江荿轉身，倒著走了幾步，拉開恰到好處的距離，微微彎腰對上蘇淮的目光，說道：“這是我第一次聽你講這麽多話。繼續保持好嗎？好的。”
蘇淮：“……”
他好不容易袒露心聲抒個情。
蘇淮把江荿拉過來，皺眉說道：“……好好走，會撞人。”
江荿偷笑：“接下來想去哪？”
蘇淮沒察覺：“你不是向導嗎？”
江荿又倒著走：“我這團主打自由行，不好意思了。”
蘇淮無奈：“再去看看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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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淮在晨光熹微中翻了個身，意識漸漸回籠，他從被窩裏伸出手往床頭胡亂地摸到手機，撈過來一看：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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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C】：醒了嗎？
還有人比他起得更早。
蘇淮迷迷糊糊地打字：剛醒。
下一條消息很快就彈過來
【C】：我在樓下大廳等你。
蘇淮瞳孔微縮，腦子裏轟的一聲，睡意減了大半，馬上跳下床趿拉著拖鞋跑去衛生間洗漱。
十分鐘後，蘇淮抓上包下樓了。
江荿大馬金刀地坐在大堂沙發上，低頭看手機，手腕隨意耷拉在腿間，小黃則乖乖地窩在他的大腿邊。他察覺到有人靠近，視線一移，瞥到了雙熟悉的運動鞋。
江荿直起腰擡頭看著蘇淮，說道：“挺快呀。”
蘇淮喘著氣：“你幾點到的？”
“剛到沒多久。”
信你的鬼話。
“要是我睡到下午，你也一直在這兒等著？”
“首先我得有等的資格。”江荿故意拉長語調，懶懶地看著他。
“……”蘇淮無語了，他瞥見一旁的小黃，“它這是什麽造型？”
江荿惋惜道：“昨天是個特別的一天，它變成公公了。”
蘇淮抓著小黃的爪子，握了握，小黃憂傷地看著他，哀哀地叫了聲。
江荿輕輕把小黃抱起來，放到了身後的貓包。
“豆漿，還是咖啡？”江荿拎起桌上的袋子，“剛從旁邊便利店買的，還熱著。”
“咖啡吧，”蘇淮拿起桌上的咖啡，心想怎麽有人大早上喝苦不拉幾的東西，但他聽到江荿先問的是豆漿，通常人們潛意識會把自己喜歡的東西放在前面問，所以他猜江荿應該是更喜歡喝豆漿的。
江荿看到蘇淮不出所料地拿了咖啡，心裏嘖嘖嘆道：果然愛喝白人飲料，我看人太準了。
“暖暖手暖暖胃，出門冷，”江荿起身，拎起另一杯，拉著蘇淮胳膊處的衣服往外走，“走吧，我這一個月在青島可不是白待的。”
冬季夜長，天色昏沈沈的還看不出陰晴，灰白一片，遠處圓月懶懶地高掛在天際。三三兩兩的人圍著路邊的小攤，等待爐膛裏冒著熱氣的包子，單車叮鈴一聲從身旁騎過，帶起涼意的風。
江荿輕車熟路地說了幾種鍋貼的名字，拿好取餐牌帶著蘇淮走到靠窗的一張小桌上坐下。
這家店沒有進行任何裝修，樸實無華地只擺了桌椅。店裏人滿為患，需要側著身子才能擠進桌與桌之間過道。
“你看它，”江荿小心地把貓包放到椅子上，故意說道，“我早上餵它，它不聽我的話，你能不能來餵幾口？”
蘇淮喜不形於色：“你有帶貓糧出來？”
“嗯嗯！”江荿取出幾顆放桌上，殷勤地把貓抱腿上。
蘇淮兩指捏了一顆放在手心，伸到小黃嘴邊，小黃舌頭一卷，美滋滋地嚼了起來。
“吃了吃了！”江荿歪著頭笑，他早上特意給小黃留了半肚子，生怕小黃不配合。
蘇淮聞聲擡頭，楞了一下。
“7號！”
“這這！”江荿手向上高高一舉，像好學生喊“到”一樣五指張開，掌心向外展示自己的位置。
蘇淮回神，默默往外坐了一點。江荿給蘇淮拆了雙一次性筷子，蘇淮望著一桌色彩繽紛的餃子不知如何下筷。
“白的是大蝦，黑的是墨魚，綠的是素三鮮，黃的是牛肉。這碗是甜沫，青島特色，但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江荿儼然一副向導的架勢，逐一為蘇淮進行了介紹。
蘇淮盯著那碗渾濁黏糊的液體，很想說看著就吃不慣，但江荿很期待地看著他，他不想掃興，於是喉結上下一滾，咽了一口。
甜沫出乎意料的是泛著鹹味，而不出意料的是蘇淮確實吃不慣，但他克制地迎上江荿期待的目光，點了點頭，江荿咧開嘴笑了。
“還有這個——”音調更輕盈了，“不是我要毒你啊，本來就是綠色的，叫臘八蒜，也是特色，酸甜解膩的，沒有蒜味，南方人也能吃。”
“請慢慢享用。”江荿將手指並攏，像訓練有素的侍應生一樣微微彎曲手臂，輕輕示意桌上的菜。
蘇淮：“……”
還挺像摸像樣的。
蘇淮夾了塊隔著外皮就能看到整只蝦的鍋貼，放入嘴中咬了一口，汁水馬上順著缺口淌下，他趕緊抽了張紙擦了擦桌面。蝦肉彈牙鮮嫩，油邊焦脆酥香，韭菜肉餡軟爛，各種口感在嘴裏交雜，但又十分和諧。
江荿怔怔地看著蘇淮鼓起兩頰咀嚼的樣子，楞了神。
他很喜歡看蘇淮吃飯。因為蘇淮吃東西時兩腮會鼓起來，而且他吃到好吃的東西時會不自覺地在那張冰山臉上表現出些許饜足，比如閉著眼睛咀嚼，江荿就會默默在心裏給他配上“嗯——”的聲音。
怎麽有人吃得這麽有食欲啊？
“你怎麽不吃啊？”蘇淮奇怪地看著江荿。
“飽了。”
“？”蘇淮莫名其妙，“你都沒動筷啊，來之前已經吃了？”
江荿雙手托腮，癡癡地笑了笑，說：“你有沒有聽說過，秀色可餐啊？”
蘇淮：“……”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有防範意識，知道嗎？”江荿突然正襟危坐，正義凜然，“還好我是正人君子，你以後可不能隨便跟陌生人一起吃飯，很危險的！人心很險惡的！你什麽時候被賣了都不知道！”
蘇淮：“……”
大早上的犯什麽病啊。
“你怎麽這麽信任我啊？是我太面善了嗎？”江荿越說臉上的笑容越燦爛，蘇淮覺得這輪煦日往邪惡的方向變異了。
蘇淮眼角抽搐了一下，尷尬地說：“你還吃不吃了？”
“你吃你吃！”江荿話音剛落，蘇淮一記眼神像一把鋥亮的鋼刀刺了過來，江荿慫了，“我也吃我也吃。”
江荿終於安分地開始好好吃飯，只是時不時還是忍不住偷瞄了幾眼。
吃飽後，蘇淮滿足地摸了摸肚子，江荿遞給蘇淮幾張紙巾，然後他把剩下的吃完，說：“走吧，帶你消消食。”
蘇淮哪能想到江荿說的“走吧”，居然是真的一點不借助交通工具，純靠人力的走。
他看著前方的路延綿不絕，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還要走多久？”
“累了？”
聞言，蘇淮挺了下胸，下巴微擡，大步向前，丟下兩個字：“沒有。”
“快了快了，“江荿忍笑著追上去，與蘇淮肩並肩時迅速調整表情，環視四周後手一指，”這，拐上去就是了。”
登上一個閣樓後，視野陡然明亮開闊起來。海岸線如鐮刀般彎彎地向外延伸，蔚藍清澈的海水推著浪花在沙灘上留下潮濕的紅褐色，交界處還來不及被沙子吸收的地方在光下泛著白，遠遠望去，五顏六色的人們略縮成了一個個黑點。
蘇淮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這個機位不錯吧？”江荿扶著欄桿，風吹起頭發，露出他飽滿的額頭，俊朗立體的輪廓更加凸顯，肆意張揚。
蘇淮目光從取景器移走，看向他，然後再舉起相機：“嗯。給你拍一張。”
“啊？”江荿沒反應過來，但兩根手指已經自覺伸了出來，“耶——”
蘇淮按下快門後，點開相冊看看成片，江荿拉著他說：“咱倆也來一張，留念。”
蘇淮很不情願，再三推脫下還是被江荿拉著去拜托了位路人，蘇淮向他簡單演示了該如何按快門後，不自在地站到江荿旁邊。
路人：“嗯嗯。你們再靠近點。”
蘇淮不自在地往右邊挪了挪，江荿大方地邁了一大步，結果輕撞上了正在小碎步挪動的蘇淮。蘇淮順著被撞的力道往回退了半步。
“好了。三——二——一——”
哢嚓！
“再來張和小黃的！”江荿把小黃從貓包裏抱出來，又抓著蘇淮一起拍了一張。
蘇淮向路人道謝後，接過相機，江荿揶揄道：“我不用看都知道你有多面癱。”
“下次你自己拍。”蘇淮在心裏偷偷白了江荿一眼。
“別別別，你面癱也很好看啊。”
蘇淮：“……”
蘇淮從小到大被人誇過不少次“好看”、“帥氣”，高中大學也不乏有女生跑來跟他告白，他早已免疫了這套說辭。
但在海風吹拂過來時聽到那句好看，蘇淮的耳朵紅成了豬肝，比燙手的山芋還燙。
一定是太陽太大。好討厭。
他們倚著欄桿遠眺了會，正準備移步另一個方向觀景，聽到一位年輕的女士說：“小寶，你看這下面很好看吧？”
“好看！可是下面好看，為什麽我們要上來啊媽媽？”小女孩很認真但也很疑惑地看著她媽媽，童真稚氣。
“待會再下去，小寶說說哪個好看。”年輕媽媽寵溺地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好！”小女孩拉著她媽媽的手歡快地搖了搖。
“你待會也說說哪個好看。噗嗤，這小孩腦回路有點意思啊。”江荿掩著嘴笑道。
蘇淮：“……”
說著，他們已經轉到了觀景臺的另一側。眼下又是另一幅風光，一片濃郁翠綠中冒著星星點點的紅瓦磚房，一紅一綠，卻不突兀，只覺得明媚絢爛，好似一副揮灑自如、充滿張力的油畫。
“這個季節樹都光禿禿的，不掉葉的也沒那麽綠，不過我最喜歡站在這裏俯瞰這座城市的面貌了，‘紅瓦綠樹，碧海藍天’，一覽無餘！”江荿長舒一口氣，迷戀地看著前方，眼睫不時落下一道纖長濃密的影子。
蘇淮對著“紅瓦綠樹”按了幾下快門，淡淡地丟了句“我去那坐會”就走了。他找了張石凳，把背包放在旁邊，看到江荿朝他走來，鬼使神差地把包提起放在腿上。
江荿收腿坐他旁邊，揶揄道：“累了？”
蘇淮嘴硬：“沒有，坐會。坐這也能看。”
江荿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對了，你今早有吃感冒藥嗎？”
“沒有啊，我沒感冒。”
“你就趁著現在身體好抗造吧，還好我來得及時，不然都不知道你打算淋多久，你以前……算了不說這個了。我是想說，那今天就能喝啤酒了。你酒量怎麽樣？”
“沒喝過。”
“我去？二十幾歲的年輕小夥沒喝過酒？”
他確實沒喝過，一是他媽媽不讓他喝，二是沒有人陪他喝，他也沒有要一人飲酒醉的憂郁想法，三是酒又不是水，為什麽一定要喝。
“嘖，那來青島了，高低得整點啊，晚上晚上，哈啤酒~”江荿模仿當地人的方言，把手握成杯狀，誇張地做出一飲而盡的姿勢。
蘇淮沒同意也沒拒絕：“看看吧。”
他們在附近找了家店吃了頓飯，餵小黃吃了貓糧，然後沿著路邊的人行道漫無目的地閑逛。
道路兩側枯樹成排，曾被茂密樹葉遮住的枝椏蕭瑟鋒利，好似大地的血管脈絡，裸露出生命原本的底色，不言不語，又說盡了新生與活力。陽光穿過枝幹，毫無遮擋地落在他們身上，溫暖明亮。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光禿禿的樹。”蘇淮雙手插著棉服的口袋，被陽光照得很舒服，話不自覺地變多了，“我家附近種的樹一年四季都不會掉葉子。”
“小時候搬個椅子在樹蔭下吃飯，再長大些踩著地上的婆娑光斑走路，後面習慣了就不再激動了。”
“現在看著這些枝幹，那股久違的新奇感又冒了出來。”
“就好像我來之前，完全想不到這個旅程會有人陪著，還遇到了小黃。”
“你還有小黃和枯樹一樣，打破了我的習以為常。”
他覺得現在太美好了，一分一秒都想再拆成十份來過，妄想把這幾天無限拉長。可是終究會結束，就像一本書寫到了後記，一想到這個他就不可避免地開始心情低落。
“……你……”蘇淮頓了頓，也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
江荿轉身，倒著走了幾步，拉開恰到好處的距離，微微彎腰對上蘇淮的目光，說道：“這是我第一次聽你講這麽多話。繼續保持好嗎？好的。”
蘇淮：“……”
他好不容易袒露心聲抒個情。
蘇淮把江荿拉過來，皺眉說道：“……好好走，會撞人。”
江荿偷笑：“接下來想去哪？”
蘇淮沒察覺：“你不是向導嗎？”
江荿又倒著走：“我這團主打自由行，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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