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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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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歷年春34(結局)

徐正春怕儲宏笑話他,聽到這話急忙拿手把臉抹幹凈,最後一滴淚也不剩下,他才說:“誰哭了?我這打哈欠呢,哭啥呀?我高興的很。”

“沒哭就行。”儲宏40來歲的人,會瞧不出徐正春是說謊嗎?

他在一盤子棒子裏頭挑了一個最大最黃的,從中間卡巴掰開,把上頭嫩的部分給徐正春。

儲宏說:“現在的日子過得比以前好,想吃啥有啥,想要啥買啥,沒啥可哭的,知道不?”

徐正春兩只手捧著那熱乎乎的玉米棒子,一邊拿牙齒啃,一邊低著頭聽儲宏說話。

他不吭聲,儲宏卻知道他已經把這話聽進去了,只是面子上繞不開,所以他才不回答。

“你心裏想的啥你就直說。我是個粗人,沒啥文化,也沒念過學,我猜不著你們小年輕肚子裏的花花腸子。你有啥盡管跟我說就是了。”

徐正春聽了儲宏這話,這才從底下把臉仰起來:“我能想啥呀?我覺著你說的對,現在的日子過的比以前好,要啥有啥,想吃啥吃啥。沒啥可難受的。”

儲宏說:“對,沒啥難受的。”

徐正春又不說話了,他捧著手裏金黃的玉米棒子,一口一口的吃。以前他不愛吃煮苞米,他總覺得這煮苞米不好吃,吃著硬邦邦的,到嘴裏也沒啥味,他真不喜歡呢。

可是今天儲宏煮著棒子太好吃了。又香又甜,還軟乎乎的,一口下去滿嘴都香,儲宏這苞米不知煮了多久,外頭的皮破了,變得黏黏糊糊,兩只手捧著手指頭上都是玉米香味,他真喜歡聞,他也愛吃——徐正春覺得儲宏煮的玉米棒子真是太好吃了。

吃過早飯,儲宏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收到了外頭。

天冷了,下了一晚上的雪,院子裏盡管掃幹凈,可這寒意還是從腳底板下頭往上冒。

徐正春在屋裏坐著。他這屋子以前住的時候屋頂有些漏。在這東頭沒有泥瓦匠,就算有泥瓦匠,人家也是收了錢才給幹活,不會好心好意幫他們家免費補屋頂。

徐正春過了好些年凍透了的日子。一到冬天,尤其大雪飛揚,整個屋裏就像冰窖,他和他娘穿了多少層衣服還是冷,手心冷,腳底板也冷。有時候徐正春覺著自己就是個冰柱子,他在這屋子裏找不到一點暖和的地方,他的嘴唇凍得發白,眉毛上結著一層白花花的霜,哈氣時已經不是一口白霧,而是一團濃濃的白煙,有好幾年,他都覺著不知道哪年冬天他就要在這屋裏凍死了,可是今年儲宏來了之後,這屋子裏一下變得暖和起來,儲宏搬的梯子把漏洞的屋頂裹得嚴嚴實實,儲宏還從西頭他自己的家裏翻來了一只大火爐,裏頭要燒煤球,只要一整天燒著東西,把門關嚴實,這屋裏就暖和的不像話,光穿個小棉襖就行,一點都不冷。

儲宏從外頭抱了好些柴火拿到屋裏,他拿爐鉤子挑開火爐上面的蓋,把能燒的一股腦倒進去。

火焰劈啪炸開,徐正春覺著好笑,他咯咯笑了起來:“呀,你聽聽,這火爐子還會說話呢。”

“你咋這麽高興?”儲宏聽見徐正春清澈的笑聲,再看見他純潔的臉,他也忍不住勾起了嘴唇,“火爐子會說話,說的啥話?”

徐正春又咯咯笑:“火爐子說,你心裏有我,你疼我,你愛我,叫我跟你好好過日子,往後我就不再受凍了。”

這下,儲宏是真心實意的笑了。

他把火爐燒的旺旺的,把上頭的蓋子重新挑回去。

儲宏來到徐正春身旁坐下,寬厚的大掌摸著徐正春白凈的臉,把他翹起來的頭發壓下去。

他坐在徐正春旁邊,細細的打量他。

徐正春的眉毛不算粗,長得也不亂,一根一根從裏到外很是整齊,就像一排嫩嫩的小麥苗,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活力;徐正春的眼睛又亮又黑,像小溪澗底下被水沖了五百年的一顆卵石,透著晶瑩的光芒;徐正春的鼻子不算太高,可是那秀氣的弧度在這張臉盤上襯的剛剛好,徐正春的嘴唇好看,又軟乎乎的,就算啥也不吃,這嘴唇還是透著紅色,嫩極了。

二人挨得這樣近,肩膀抵著肩膀,一起坐在床邊。

這樣靜靜的坐著,這樣靜靜的看著打量著。徐正春把自己的手伸過去,他握住了儲宏寬厚的手掌,摸摸他的手背,要摸摸他的手指頭。儲宏的手掌又寬厚又熱乎,這雙手幹起活來毫不費勁,這雙大手撫摸他時親密憐惜,這雙手經歷了40年的風霜,有些粗糙,這雙手縱然扛過了冰天雪地、歲月蹉跎,可落在他身上時,仍是棉花一樣柔軟的,充滿了愛意。

“爹……”徐正春忍不住了,他咬著嘴唇,輕輕呼喚儲宏。

暖洋洋的爐火把人的臉照的紅彤彤。在這一方不大不小的天地,儲宏看著嬌羞的徐正春,嘴唇一動,嗓音低沈的應了他這聲爹:“哎,好兒子。”

徐正春雙眼一動,鼻子酸了起來。他張開雙臂抱住了儲宏的腰,把頭貼在他有力的胸膛上,咚咚的鐵打一般心跳透過胸腔傳到他的耳朵裏,他聽的真切、分明。

“你心裏有我麽,爹?”徐正春小聲問。

“爹心裏有你。”儲宏的大手握住徐正春的小肩膀,“要是沒你,也不會從城裏回來了。”

徐正春擡起頭看著儲宏,問他:“你是惦記我,才從城裏回來的?”

儲宏說:“要是照以前在哪過都是過,我這後輩子也註定就一個人了,孤家寡人沒啥留念,在城裏幹活,有口飯吃,有地方住,還有錢花。幹啥要再討苦吃,回到農村呢?”

他頓了頓,不是想到趙二對他的糾纏,也不是想到在礦上那有日沒夜的幹活。

他想到了他的閨女,想到了他那個已經忘得差不多,都記不清對方叫啥的,村裏人介紹的老婆。

他不知道自己往後的10年,20年過啥樣的日子。可是儲宏已經知道了,“你是可憐人。我也是可憐人。命叫我倆系在一塊,往後也別想那麽多,大家扶持著過吧。”

太陽升起來落下去。床是暖和的,被窩也是暖和的,這就足夠了。

徐正春眼睛又濕了,他流下了淚水:“哎,日子會好起來的,爹和我過,爹疼我,總有一天,我倆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儲宏大拇指擦去徐正春的淚水,憐惜地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唇。

二人糾纏一番,在這啪啪炸響的爐火裏看向外頭。

冰天雪地,銀裝素裹,這一場雪,不知何時又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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