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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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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全因宋飛瓏特意維護,唐瑜嫣最後是被落地時那一下猛震給顛醒的,她慢悠悠地扯開眼罩,問句裏夾雜著些沒睡醒的惺忪,“到了?”

“快了,在滑行。”宋飛瓏的聲音貼著她耳畔響起,帶著一種酥麻的震顫,像細微的電流鉆入耳廓,沿著聽小骨一路滲進去,直抵神經末梢。

“……那不急。”唐瑜嫣暫時不想理會這人莫名其妙地放電,施施然閉上眼,打算再睡一會兒,畢竟他們還要在地面滑好長一段時間呢。

“這簡直是充分得不能再充分的理由,”唐瑜嫣安心地想,伸手去拉眼罩,助力人工熄燈。眼罩拉到一半,她突然反應過來,“等等,不對!我不是大學生了!”

飛機落地處也不是那個需要在地面滑行四十分鐘才能蹭到接駁口的浦東機場了。

她立馬拍了拍臉表示懊惱,“搞錯了……”

“怎麽,想到浦東了?”宋飛瓏跟她想到一塊兒了,“說起來,我還沒去過你大學看過呢!下次有機會……嗯?怎麽了?”

唐瑜嫣把眼罩卷成一個圈,塞進她的包裏。對於宋飛瓏這不知死活地暢想,她還沒等對方說完便冷笑一聲,話裏話外充滿了怨念。

“魔都的大學,有幾個的校區真在市中心?不是東臨海灣,就是隱於郊野。你想去那種地方能看什麽?領略當代廢土風情建築嗎?”

“我是想看那白磚紅漆的建築嗎?我只想逛逛你生活了四年的地方!你當年集訓的時候都去過我們學校,禮尚往來也該……”宋飛瓏笑裏帶著些咬牙切齒。

“我就在你面前了你去搞這種懷舊幹什麽?這種不是苦情男主才幹的事嗎?”唐瑜嫣雙手抱胸,甩了個眼刀過去以表不滿。

她的大學生活堪稱跌宕起伏,好的壞的、預料之中與突如其來的事,都遇了個遍。以至於情節太過曲折,此時此刻竟不知從何講起。思來想去,倒不如就把它概括為四個字——人生閱歷。

經歷的事越多,她越發覺出宋飛瓏那時或許是對的。未來杳渺,變數叢生,他們最應做的,正是把握當下,只爭朝夕。不過在沒真正切身體會之前,這都是充滿說教味的後世之語。

也不知道曾幾何時崇尚刀耕火種的部落,所謂代代相傳的祖訓到底是如何說服子孫一輩的,不會被說“登味”重嗎?好吧,扯遠了,畢竟“登味”一詞是在後世才被造出來的。

思緒漸漸飄回,唐瑜嫣開始細想有關她大學的事,想了半天還是支棱不出一句話。無關逃避,只是故事過於精彩,以至於枝枝杈杈四處瘋長,纏枝繞藤,反倒沾著別樣滋味堆在心頭。

不過無論當時是何種心情,說到底都是過去的事,此時再議難免矯情,倒不如留白以求雋永。

唐瑜嫣也不願繼續糾結於此,話鋒一轉,將剛剛沒說完的半句話從齒間擠出來,“你要珍惜眼前人好嗎。”比起剛剛中氣十足地反問,聲音也算是低了幾分。

“…行,好的長官,知道了長官。”

見她神色覆雜,宋飛瓏便不再多問,率先側身引路,語氣輕快地將話題帶開:“報告長官,咱們到站了。接下來由我護送您移步機場大廳——司機已在路上,稍候就到。”

可能是地域上相隔不遠,落地這邊的溫度氣候、人文建築差異並不大,也可能是在魔都生活了五年,看其他城市都少了幾分年少時的驚奇。

拉著箱子站在加速帶上時,唐瑜嫣內心並沒有產生一種,“啊,我到了一個陌生的大城市”的實感。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人生閱歷這四字的價值所在,至少她有了和以前不一樣的眼界,可以站在不同的高度看待問題。

唐瑜嫣取完行李箱後一邊刷手機一邊靠著宋飛瓏走,對方問她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

“……沒有,但我聽說這邊吃得挺多的,中途放假可以去嘗嘗。”

她刷了好幾條帖子,那些博主拍出來的照片色彩飽和度極高,給人一種視覺沖擊的美味。即使隔了一個次元,香味都像要沖出屏幕。

宋飛瓏偏頭看了眼她的手機,沒做什麽評價,輕笑道,“好,那我們有空去逛逛夜市吧,順便給集訓的這幫小孩兒開點小竈……”

“話是這麽說……但總有一種無痛養了一堆孩子的錯覺。”唐瑜嫣有些無語,“也好,自己從小培養一個太麻煩了,還是十六七歲的學生好玩……”

有一定的思想,但三觀還沒完全確立,壞習慣可以糾正,有朝氣又活潑,隨便搭個臺子就可以唱一出戲。

“哎!對吧!所以我以前天天跑德育處!”宋飛瓏欣慰極了,“現在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

這麽聊著聊著,他們就坐到了大巴上。上車再迷迷離離一小會兒,擡頭就到酒店了。

唐瑜嫣怔在原地,頗為震驚地看著無論是在眼前腳板底下,還是在天靈蓋上,都裝修得金碧輝煌大廳,吞吐著無時無刻不彌漫在周圍的迪奧真我香水,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剛剛還說眼界提高了,進了高奢酒店又被刷新認知,貧窮真真是限制了人類的想象力。

過了好一會兒,唐瑜嫣才悠悠轉醒,“我們不住他們學校宿舍嗎?”什麽時候出差能有這麽好的待遇了,在這住兩三個晚上就抵一個月工資了吧。

“光裝學生人家學校就超負荷了,那邊叫我們自己聯系住宿。”宋飛瓏回答,“自己住就住好一點啊,好了,六七八層都是我們的,你和小徐住是吧,你先挑吧。”

看著宋飛瓏一手的長得一模一樣的房卡,唐瑜嫣也懶得挑,隨便抽了一張完事。

她把卡拿在手上把玩,靠在前臺想等宋飛瓏一起上去。

但因為在不影響正常教學的前提下,附中能來的老師都來了。大廳裏不說人山人海,至少也是烏泱泱的一大片。

宋飛瓏忙著給其他老師發卡,也不知道為什麽發房卡這種小事能落到校長身上。

唐瑜嫣等了老半天那邊還沒掰扯清楚,索性拉著徐真先行一步,走之前不忘過去囑咐一聲。

“沒別的要求,別把老盛放我們旁邊,我怕晚睡晚起踩點又被他抓。”

宋飛瓏忙碌中比了一個ok,大抵是我做事你就放心吧的意思,唐瑜嫣便滿意地上樓了。

徐真冷不丁被她拉走,眼睛還死死黏在大廳那奢華至極的大壁爐上,心已經飄到不知道哪座夢幻島,儼然早已忘卻她是來出差學習的。

“哎唷小唐,別急別急,再讓我瞻仰一下……”

“你知道嗎,這酒店特適合搞cos內景,哇塞這巴洛克風,這吊燈,這沙發,就算不搞cos穿洛麗塔也好看啊。”

……

與老師這邊因為可以住豪華酒店而歡天喜地不同,競賽部學生們是另一種激動。

——別人還在上課的時候,猜猜我在哪?我出省了!你先別管我是不是也要上課,就說獨不獨特爽不爽就完了!

馮熠渾身上下都爽了,但並沒能高興太久。他剛大搖大擺地上了車,一看到帶隊老師,臉就垮了下來,“王主任,怎麽是您?”

出現在大巴車第一排的赫然是之前對他們十個行為有九個不滿的競賽部王主任。

聞言,王主任冷笑了一聲,“呵,怎麽,是我,你不滿意?”

“這我真不敢,您可別蛐蛐我了。不是,那咱唐老師去哪了!”

馮熠儼然是領悟了滑跪的關竅,還沒等對面生氣就順坡往下滾。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才是競賽部的主任呢?小唐他們自己有培訓,我回來守守家很奇怪嗎?”

還沒發起的火被提前熄滅,王主任隨便損了他兩句就輕輕放下。他想起自己還要布置點安排。

“行了,既然出來了我們就是一個集體,一個集體就要有班長。馮熠,放下你的手,就算你現在收斂了很多,我也是不會相信你的!”

“主任,您不是原諒我了嗎!我可幫您掃了整整兩個月辦公室啊!”馮熠委屈極了。

“我現在看到掃把悶頭就是掃,上次在家裏我爸媽還以為我中邪了,硬把我們家家庭醫生叫過來,說要給我看腦子!”

“還有,誰說我要當班長了!我要舉薦,我舉薦嚴鵬飛!”

“我不當!”嚴鵬飛吃一塹長一智,原本還望著窗外發呆,聽到班長兩字立馬回過神來,語速飛快拒絕。

“你們還唱起雙簧來了!”王主任無語透頂,職業習慣作祟,他下意識擡手想重重拍下講臺。

誰知道天不時地不利,回應他的只有椅子軟墊的悶響。

他只得尷尬撓撓頭,指了指坐在他旁邊帶著厚厚眼鏡框的女孩。

“老師們一致決定讓肖筠雲當班長,誰讚成誰反對,好,都讚成是吧。沒事,反對也沒用。”

肖筠雲站起來向所有人點頭示意。

馮熠本來還想競爭一下,一想到人家曾蟬聯過好幾年班長,瞬間閉上了嘴。於是這事就這麽定了。

“王主任,我們是住人家學校的宿舍嗎,那老師們呢?”

魏浩有些暈車,一上車就靠在椅子上茍延殘喘,好不容易終於緩過來一會兒,沒想到一問就問到了重點。

“哎,對咯,終於有人問了。你們住人家空宿舍,我們老師們沒地方住,只能住附近的酒店了。”

王主任暗戳戳地秀了秀,“六人一間,名單發給班長了,等會兒你們自己看,還有……”

“還有我們應該要自己鋪床,”參加過一次外培的嚴鵬飛突然想到了什麽,狀似不經意地轉頭看向馮熠,“少爺,您會鋪床嗎?”

馮熠感覺自己被小看了,他瞪大了眼,義憤填膺掃了所有起哄的人一圈, “嘿,看不起誰呢,不就鋪個床嗎,有手就行!”

“不就是鋪個床嗎,有手就行啊少爺!”

魏浩三下兩下就幹凈利落地鋪好了床,靠在一邊幸災樂禍地看著馮熠,“我說真的,真不用我幫忙嗎?”

其實來外培的少爺中有一半都不會鋪床,但人能屈能伸,張嘴就是認爹求助,眨巴著眼杵在一旁,等待“長輩”們出手幫忙鋪好。

“哈,說了不用就是不用!”馮熠在車上已經誇下海口,現在就是死鴨子嘴硬。在老師面前已經逞不了威風了,至少不能在同輩面前再丟臉!

於是等到人家都來催集合開會了,他才堪堪鋪好床單,然後水靈靈地卡在了套被子這步。

馮少爺縱使心裏已經罵翻了天,臉上卻依舊保持著自以為信心十足的笑。

不過他手上的動作卻暴露了一切。捏著塞到一半的被套的一角,馮熠尬在了那裏。

“嘶,這到底哪個是長哪個是寬,哪個角對著哪個角,這怎麽感覺不止四個角呢。”

“嘶,別急。再給我幾分鐘,我一定鋪好給你們看!”馮熠繼續大腦風暴。

你瞅瞅,都這樣了,這人依舊不服輸,正可謂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著在被套裏坨成一坨的棉胎,魏浩很不厚道地笑了,扒拉著旁邊在暗爽報覆成功的嚴鵬飛。

“哎喲少爺你繼續,我不打擾了,不過我還是要鬥膽問問你具體還要多久。人家已經來催集合了,你要我們等你嗎?”

“不用,你們先去!”

馮熠本來就快裝不下去了,更說不出他還要搗騰多久。一聽他們要走,那是一個心花怒放,哦,上帝,讓這幫死樣有多遠滾多遠去吧!

魏浩想了想,反正會議室就在對面那棟樓,還有別的學校的人陸陸續續趕過去,怎麽說也不會迷路,就安心地跟著大部隊走了。

誰能想,等到馮熠終於把棉胎強硬地塞進被套裏——實際上是長和寬徹底弄反,進而已經自暴自棄了,那邊會都快開完了一半。

馮熠下樓後看著空空如也的校園主幹道,腦袋更是空空如也,一時間真傻了眼,“我去,我要幹啥來著?”

雖然依舊在南方,但十二月也算得上凜冬已至。站在空曠的街道上,一股寒風夾帶著樹葉,披頭蓋臉地就向他卷來。

要是唐瑜嫣在旁邊一定會誇他是風中淩亂的美男子。“這真的是誇不是銳評嗎?”馮熠苦著臉想,擡手把葉子從臉上掃下,拖著沈重的身軀,開始挨個教室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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