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他也一直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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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他也一直都在等
車子開了四個小時，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皇陵景區的大門緊閉，售票處空無一人。江若棠把車停在一片小樹林裏，熄了燈，從後備箱裏拿出裝備。
“圍墻高三米，上面有電網。但西邊有一段圍墻的電網壞了，上個月雷劈的，還沒修好。我們從那裏翻進去。”
三個人摸黑穿過樹林，來到圍墻下面。江若棠說的那段圍墻果然沒有電網，墻頭上只有幾根生銹的鐵絲。藺十三第一個翻過去，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祁楚第二個，他的身手不如藺十三敏捷，但也不算差。江若棠最後一個，她翻墻的動作幹凈利落，一看就是練過的。
三個人落進皇陵景區內，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享殿的屋檐上亮著幾盞燈，昏黃的燈光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像鬼火。
藺十三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周圍的氣息。這座皇陵裏的陰氣很重，但不是那種自然的、來自地下墓穴的陰氣，而是一種更濃烈的、更集中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下沈睡的氣息。
“感覺到了？”江若棠問。
“感覺到了。”藺十三睜開眼睛，“下面有東西。很強。”
“能對付嗎？”
藺十三沒有回答。他往前走，朝著墓道入口的方向。祁楚和江若棠跟在後面，腳步聲被夜風吹散了。
墓道入口在享殿後面的一片空地上，被一塊巨大的水泥板蓋著。水泥板是新補的，大概是不久前被人撬開過，又重新封上了。江若棠從包裏掏出一根撬棍，插進水泥板的縫隙裏，用力往下壓。水泥板紋絲不動。
藺十三走過去，把手放在水泥板上。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按了一下。水泥板發出沈悶的摩擦聲，緩緩移開了一道縫。江若棠看了他一眼，目光裏有驚訝，但沒有問。她把手電筒叼在嘴裏，第一個跳了下去。
祁楚跟在後面，藺十三最後。
墓道很窄，只容一人通過。兩側的墻壁上刻滿了壁畫，畫面已經斑駁脫落了，但還能看出大致的輪廓——軍隊、戰馬、弓箭、火焰、跪著的人、站著的人。祁楚的手電筒光照到一幅壁畫的時候，停住了。那幅畫畫的是一個人被綁在柱子上，周圍站著一圈人，手裏都拿著刀。
“別看了。”藺十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走吧。”
他們繼續往前走。墓道越來越寬，越來越高，最後通到了一個巨大的墓室。墓室是圓形的，穹頂很高，手電筒的光照不到頂。墓室的中央有一具巨大的石棺，石棺的蓋子是打開的，裏面空空蕩蕩。
“棺材是空的。”江若棠走過去，手電筒光照進石棺內部，“裏面什麽都沒有。”
藺十三站在墓室中央，閉著眼睛。他感覺到那股氣息就在這附近，很強，很濃，像是一團被壓縮了幾百年的能量，隨時可能爆發。
“他在下面。”藺十三睜開眼睛，看著腳下的地面，“這間墓室下面，還有一層。”
“怎麽下去？”祁楚問。
藺十三蹲下來，用手敲了敲地面的石板。石板是實心的，敲上去沒有空洞的回聲。但他能感覺到，石板下面有空氣在流動。他站起來，退後了兩步，然後擡起腳，用力踩了下去。
石板裂了。
不是普通的裂紋，而是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的、密密麻麻的裂紋。藺十三又踩了一腳，石板碎成了十幾塊，掉進了下面的黑暗裏。
祁楚用手電筒往下照，看見了一個更深、更寬的墓室。墓室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石臺，石臺上躺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具穿著龍袍的骷髏，骨骼粗大，頭骨上戴著金冠，手邊放著一把劍。骷髏的身上纏著一層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像活物一樣蠕動著，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他死了。”江若棠說。
“沒有。”藺十三的聲音很低，“他一直在等。”
石臺上的骷髏忽然動了。它的頭骨緩緩轉過來，朝著他們的方向。那兩排空洞的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暗紅色的、像炭火一樣的光。
黑色的霧氣從骷髏身上湧出來，像一條條蛇，朝著他們撲來。藺十三擋在祁楚和江若棠前面，伸出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一道金色的光墻在他們面前亮起，黑霧撞在上面，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水澆在了燒紅的鐵板上。
“退後。”藺十三說。
祁楚沒有退。他站在藺十三身後，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具骷髏身上。他看著那些黑霧從骷髏的骨頭縫裏湧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像是一條條掙脫了束縛的蛇。他想幫忙，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做。他是鬼，但他是一個死了才三年的新鬼，他的力量在藺十三面前不值一提。
藺十三的金色光墻在一點一點地後退。不是他不夠強，而是那團黑霧太強了。三百年的怨氣、三百年的執念、三百年的帝王野心，全部壓縮在這具骷髏裏，一朝釋放，像決堤的洪水。
“藺十三！”祁楚喊了一聲。
藺十三沒有回頭。他的雙手在微微發抖，金色的光芒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但他不能退。他身後有祁楚，有江若棠。他退了，他們就會死。
石臺上的骷髏忽然坐了起來。
它的頸椎發出哢哢的聲響，每一節骨頭都在轉動。它的下頜骨張開，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那聲嘶吼不是用耳朵聽的，而是直接灌進魂魄裏的，像是有一萬個人在同時尖叫。祁楚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去的，它是從每一個毛孔、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裏擠進去的。他的魂魄在震顫，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用力地擰。
“祁楚！”藺十三的聲音穿透了那聲嘶吼，“守住心神！不要聽！”
祁楚咬緊牙關，閉上眼睛，把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那塊石頭——藺十三給他的那塊石頭——壓在他的枕頭下面，他不知道那塊石頭有什麽用，但他知道那是藺十三給他的。他攥著那塊石頭，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石頭裏湧出來，包裹住他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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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了四個小時，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皇陵景區的大門緊閉，售票處空無一人。江若棠把車停在一片小樹林裏，熄了燈，從後備箱裏拿出裝備。
“圍墻高三米，上面有電網。但西邊有一段圍墻的電網壞了，上個月雷劈的，還沒修好。我們從那裏翻進去。”
三個人摸黑穿過樹林，來到圍墻下面。江若棠說的那段圍墻果然沒有電網，墻頭上只有幾根生銹的鐵絲。藺十三第一個翻過去，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祁楚第二個，他的身手不如藺十三敏捷，但也不算差。江若棠最後一個，她翻墻的動作幹凈利落，一看就是練過的。
三個人落進皇陵景區內，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享殿的屋檐上亮著幾盞燈，昏黃的燈光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像鬼火。
藺十三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周圍的氣息。這座皇陵裏的陰氣很重，但不是那種自然的、來自地下墓穴的陰氣，而是一種更濃烈的、更集中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下沈睡的氣息。
“感覺到了？”江若棠問。
“感覺到了。”藺十三睜開眼睛，“下面有東西。很強。”
“能對付嗎？”
藺十三沒有回答。他往前走，朝著墓道入口的方向。祁楚和江若棠跟在後面，腳步聲被夜風吹散了。
墓道入口在享殿後面的一片空地上，被一塊巨大的水泥板蓋著。水泥板是新補的，大概是不久前被人撬開過，又重新封上了。江若棠從包裏掏出一根撬棍，插進水泥板的縫隙裏，用力往下壓。水泥板紋絲不動。
藺十三走過去，把手放在水泥板上。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按了一下。水泥板發出沈悶的摩擦聲，緩緩移開了一道縫。江若棠看了他一眼，目光裏有驚訝，但沒有問。她把手電筒叼在嘴裏，第一個跳了下去。
祁楚跟在後面，藺十三最後。
墓道很窄，只容一人通過。兩側的墻壁上刻滿了壁畫，畫面已經斑駁脫落了，但還能看出大致的輪廓——軍隊、戰馬、弓箭、火焰、跪著的人、站著的人。祁楚的手電筒光照到一幅壁畫的時候，停住了。那幅畫畫的是一個人被綁在柱子上，周圍站著一圈人，手裏都拿著刀。
“別看了。”藺十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走吧。”
他們繼續往前走。墓道越來越寬，越來越高，最後通到了一個巨大的墓室。墓室是圓形的，穹頂很高，手電筒的光照不到頂。墓室的中央有一具巨大的石棺，石棺的蓋子是打開的，裏面空空蕩蕩。
“棺材是空的。”江若棠走過去，手電筒光照進石棺內部，“裏面什麽都沒有。”
藺十三站在墓室中央，閉著眼睛。他感覺到那股氣息就在這附近，很強，很濃，像是一團被壓縮了幾百年的能量，隨時可能爆發。
“他在下面。”藺十三睜開眼睛，看著腳下的地面，“這間墓室下面，還有一層。”
“怎麽下去？”祁楚問。
藺十三蹲下來，用手敲了敲地面的石板。石板是實心的，敲上去沒有空洞的回聲。但他能感覺到，石板下面有空氣在流動。他站起來，退後了兩步，然後擡起腳，用力踩了下去。
石板裂了。
不是普通的裂紋，而是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的、密密麻麻的裂紋。藺十三又踩了一腳，石板碎成了十幾塊，掉進了下面的黑暗裏。
祁楚用手電筒往下照，看見了一個更深、更寬的墓室。墓室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石臺，石臺上躺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具穿著龍袍的骷髏，骨骼粗大，頭骨上戴著金冠，手邊放著一把劍。骷髏的身上纏著一層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像活物一樣蠕動著，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他死了。”江若棠說。
“沒有。”藺十三的聲音很低，“他一直在等。”
石臺上的骷髏忽然動了。它的頭骨緩緩轉過來，朝著他們的方向。那兩排空洞的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發光——暗紅色的、像炭火一樣的光。
黑色的霧氣從骷髏身上湧出來，像一條條蛇，朝著他們撲來。藺十三擋在祁楚和江若棠前面，伸出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圓。一道金色的光墻在他們面前亮起，黑霧撞在上面，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水澆在了燒紅的鐵板上。
“退後。”藺十三說。
祁楚沒有退。他站在藺十三身後，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具骷髏身上。他看著那些黑霧從骷髏的骨頭縫裏湧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像是一條條掙脫了束縛的蛇。他想幫忙，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做。他是鬼，但他是一個死了才三年的新鬼，他的力量在藺十三面前不值一提。
藺十三的金色光墻在一點一點地後退。不是他不夠強，而是那團黑霧太強了。三百年的怨氣、三百年的執念、三百年的帝王野心，全部壓縮在這具骷髏裏，一朝釋放，像決堤的洪水。
“藺十三！”祁楚喊了一聲。
藺十三沒有回頭。他的雙手在微微發抖，金色的光芒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但他不能退。他身後有祁楚，有江若棠。他退了，他們就會死。
石臺上的骷髏忽然坐了起來。
它的頸椎發出哢哢的聲響，每一節骨頭都在轉動。它的下頜骨張開，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那聲嘶吼不是用耳朵聽的，而是直接灌進魂魄裏的，像是有一萬個人在同時尖叫。祁楚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去的，它是從每一個毛孔、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裏擠進去的。他的魂魄在震顫，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用力地擰。
“祁楚！”藺十三的聲音穿透了那聲嘶吼，“守住心神！不要聽！”
祁楚咬緊牙關，閉上眼睛，把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那塊石頭——藺十三給他的那塊石頭——壓在他的枕頭下面，他不知道那塊石頭有什麽用，但他知道那是藺十三給他的。他攥著那塊石頭，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石頭裏湧出來，包裹住他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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