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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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葉集（上）
學校的廣播站在一樓操場旁，一開始只會在出操和運動會的時候使用。
這次改造加裝了收音更好的麥克風和控臺設備，都快要比肩學校大禮堂裏的音控臺了。
廣播室空間並不大，設備已經占據了一部分，剩下的可能是五個人正好坐得下、六個人就要開始擁擠的程度。
負責的老師考慮到這一點，決定首播就讓談羽和葉際然兩個人待在廣播室。
“談主席。”葉際然的聲音淡淡飄過。
“嗯？”
“你緊張嗎？”
“……”
談羽看著坐在電腦前的葉際然，正兩眼空空地盯著稿子發呆。
“我不緊張，”談羽補充道，“你是主持人，我當然不緊張了。”
葉際然猛地擡頭，“那萬一我說錯話了，老師肯定也要怪你啊。”
談羽沈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還真是。”
此話一出，他感覺到面前的人好像更緊張了。
談羽失笑，走到葉際然旁邊，拉開椅子坐下。
葉際然在宣傳部待了一年，他才是更擅長操作控臺設備的那個人。
談羽倒是感覺使命在肩，他要做的也許是和葉際然一起確認流程，並且，安撫葉部長的緊張情緒。
“開場白用高琦念最後改的那版。”
小孩點頭。
“這次欄目，先念致謝的部分，校領導們可能沒耐心聽那麽久，所以先說。”
小孩眼睛彎彎地點頭。
“然後是周記，我今天打印出來給你的那一份稿子。”
小孩 “嗯嗯” 點頭。
“最後是 ‘書影薦’環節，本周篩選出來的投稿是《第七天》和《La la land》，介紹完之後放一下《City of stars》。”
小孩瘋狂點頭。
“就沒了，”談羽瞟見葉際然的稿子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就連他上午剛打印的稿子上都已經有了些許，無奈地笑笑，“你這不是準備得挺好。”
“我就是擔......”
“沒事，”談羽率先打斷了他，“我們要做積極的心理暗示。”
小孩看看他，嘴角微微上揚。
談羽站起身，把椅子推了回去，“要不我去外面站著，不打擾你？”
剛要轉身離開，葉際然立刻抓住了談羽校服外套的一角，“誒——”
談羽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聽到一旁的人開口說道：“別，別，你就坐在這裏……
……行嗎？”
談羽靜靜地看著他，突然笑了。
“幹嘛……”
“沒事。”
“哇！怎麽可能，你笑很大聲啊。”
“不告訴你，怕你緊張。”
“你這人怎麽……”
“還有兩分鐘，”談羽擡手看了看表，“加油。”
葉際然收回目光，盯著稿子點了點頭。
舒緩的開場曲結束，葉際然的聲音出現在校園裏。
“同學們，大家中午好，歡迎收聽竹葉集。
我是高二八班的葉際然，也是今天的主持人。”
此時，談羽能聽出他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本欄目名取自於學校的特色之一——竹林，不僅有對學子們“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期許，也飽含著“勢如破竹、節節順利”的美好祝願。”
但就在三句話過後，談羽察覺到他的聲音愈發自信，語調自然、微微上揚。
而且和平時不太一樣。
葉際然的音色屬實好聽，這是事實。但是他平常說起話可謂是七扭八歪，語調隨心所欲地飄。
今天在話筒前有意控制之後，聽起來很是雀躍溫暖，給人一種……想繼續聽他講下去的感覺。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學生會全體成員及廣大同學們向支持廣播臺的老師、領導們表達最崇高的敬意，是各位的……”
新話筒的收音確實好啊，談羽心想。
他朝窗外望去，操場周圍的樹依舊茂盛，從廣播站也可以看到那一片竹林。
竹葉隨風輕輕搖曳，地上有幾片泛黃零落，但絲毫未掩蓋綠意。
他一手撐著頭，一手輕輕搭在桌子上，看著葉際然。
此時他已經在游刃有餘地匯報本周校園的大事記。
談羽很難把他和幾分鐘之前那個，張牙舞爪著大喊“我好緊張”的人關聯在一起。
後來感受到葉際然猛拍自己的時候，談羽正在看手機裏高琦念發來的反饋消息。
擡頭對上葉際然的眼神時，他意識到出事了。
手機裏同時彈出高琦念和葉際然的消息。
高二八班葉際然：這音樂播幾秒就會切到校歌
高二八班葉際然：怎麽辦
談羽立刻放下手機，確認麥克風已經在慌亂之中被葉際然關閉，隨後說道：“你去看一下這個模式能不能使用電腦網絡，我試試看用電腦裏面的音樂軟件放。”
葉際然連忙轉身尋找音控臺的按鈕，手指略過幾個錯誤選項，終於找到目標按鈕，連按兩下，“現在沒問題。”
談羽剛剛點開音樂軟件，發現裏面已經有搜索好的《City of stars》可以播放，於是趕緊按了下去。
那段熟悉的鋼琴前奏終於正常響起。
談羽站在走廊裏，確認好音量合適之後，推門走回廣播站。
剛一進門就對上葉際然絕望的眼神，“好了嗎？”
談羽點點頭，揮了揮手機，“高琦念那邊也說沒問題。”
葉際然轉身坐回位置，沒再說話，只是反反覆覆地查看U盤裏的音樂文件。
點開，叉掉，點開，再叉掉。
歌曲進入尾聲，葉際然又一次開口。
“感謝同學們今天的陪伴……
和等待，這次播放的小插曲，或許就像電影裏的男女主角相遇又離散的遺憾。願我們在每一次遺憾之後，都有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今天竹葉集到此結束，我們下周同一時間，不見不散。”
“……還行嗎？”他回頭看向談羽。
談羽依然坐在後面，用手托著下巴，微笑著點點頭，“挺好的啊，葉部長。”
葉際然轉過身去關閉設備，依然沈默。
“團委老師喊我過去一趟，”談羽站起身，“這邊收拾完就趕快回班吧，我聽說你們下午有小測要做。”
“……哦好！”葉際然頓了頓，補充道，“你辛苦了主席。”
“沒有的事。”
……
但是自從那天起，談羽發現葉際然好像不太樂意搭理自己。
是不是廣播站那天他的語氣太兇了？還是說事故打擊到他、恨屋及烏了？
談羽和高琦念在高二七班，和葉際然所在的高二八班是同一個英語老師。
正好，談羽作為七班的英語課代表，常常幫英語老師送本子和卷子到隔壁的八班。
然而“竹葉集”首播結束之後，每次一進八班教室，以往會笑著和自己打招呼的葉際然都在埋頭寫題。
雖說在課間寫題沒什麽不正常的，但是這可是葉際然啊！那個見到蚊子都要先打招呼的葉際然啊。
直到某一天，高琦念帶著兩塊巧克力回到教室，遞了一塊給談羽。
“哪裏來的？”
“葉際然讓我拿給你的，”高琦念是談羽的前桌，回頭對他說道，“你們吵架了嗎？”
“為什麽這麽說？”
高琦念“哇——！”了一聲，“你是不知道，他一開始只拿了一塊給我，我都要轉身走了，他喊了我一下，然後幾乎是嘟囔著說了一句‘這個給你們班班’，這不對吧……”
談羽緩緩地撕開巧克力包裝，咬了一口，“……是不對。”
“你這幾周都沒去廣播站嗎？”
“沒去，都在辦公室幫忙批默寫。”
“他因為這個不開心？”
思考片刻，高琦念就搖搖頭否定了自己，“都十六七歲的人了，哪裏會因為這個不開心。”
“他的話也有可能吧……”
“為啥？”
談羽笑笑，“你不覺得他很像小孩子嗎？”
高琦念聞言端坐起來，“班班……”
談羽托著下巴，盯著高琦念，只是笑笑，沒再說話。
他扭頭看向窗外，灰撲撲的空氣籠罩在校園中，襯得紅墻都暗淡了幾分。
雨滴順著教學樓墻壁的紋理滑落。
今天下雨，所以不用出操，有整整半小時的大課間。
談羽轉著筆，眼前的導數大題一時半會兒應該是想不出來了。
於是他從書包裏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快速打起字。
談羽：今天放學有空嗎？
幾乎四五秒之後，對面很快就回覆了。
高二八班葉際然：足球隊訓練
高二八班葉際然：怎麽了
談羽：下雨也訓？
高二八班葉際然：嗯
高二八班葉際然：我們去體育館做體能訓練
談羽思考了一陣，正好有新的卷子要幫忙發下去，於是放下手機，一時沒再回覆。
他回到位置上時，就看到有兩條微信消息。
高二八班葉際然：怎麽了
高二八班葉際然：兄弟你沒事吧
談羽：……
談羽：訓練完告訴我吧，我在竹林那邊等你
談羽：請你喝飲料
高二八班葉際然：好
剛想把手機熄屏，談羽總覺得這個備註過於生疏，於是把它改成了“葉部長”三個字。
陰雨籠罩的下午，似乎一同模糊了時間。
不知不覺中、雨滴滑落間，飛速流逝。
視野裏突然沖進一個濕漉漉的、大口喘著氣的人的時候，談羽正坐在長凳上聽歌。
“我……我來了……沒等太久吧？”
“沒，看到你消息我才下來的，”
談羽看著他躲進亭子，“你身上是雨還是汗啊？”
“別嫌棄！我噴了香水才來的！”
談羽失笑，“沒嫌棄。”說罷從包裏拿出紙巾，抽了幾張拍在他腦袋上。
“謝謝……”
“便利店袋子裏有電解質水，冰的。”
“這麽好！”葉際然激動地回覆道，又像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低聲接了一句“謝謝”。
談羽坐在亭子的一角，背靠著亭子的立柱，開口問道，“你最近怎麽了，心情不好？”
葉際然猛地一擡頭，“……沒啊。”
“每次去你們班，你怎麽都在那邊埋頭苦學，壓力這麽大？”
葉際然坐到談羽旁邊，邊說邊擰著飲料瓶子，“還好吧……”
“因為我英語比你高一分，難過了？”
“這你都知道！”
“那當然了，”談羽笑笑，“每次楊老師都會把你們班最高分是誰告訴我們。”
“對哦……在我們班也是。”
“那你……”
談羽剛想接著問下去，就被葉際然打斷了。
“你最近怎麽不來廣播站了？”
幾秒之後，葉際然又問道：“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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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談羽率先打斷了他，“我們要做積極的心理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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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轉身離開，葉際然立刻抓住了談羽校服外套的一角，“誒——”
談羽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聽到一旁的人開口說道：“別，別，你就坐在這裏……
……行嗎？”
談羽靜靜地看著他，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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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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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際然收回目光，盯著稿子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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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大家中午好，歡迎收聽竹葉集。
我是高二八班的葉際然，也是今天的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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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已經在游刃有餘地匯報本周校園的大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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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開，叉掉，點開，再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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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同學們今天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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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竹葉集到此結束，我們下周同一時間，不見不散。”
“……還行嗎？”他回頭看向談羽。
談羽依然坐在後面，用手托著下巴，微笑著點點頭，“挺好的啊，葉部長。”
葉際然轉過身去關閉設備，依然沈默。
“團委老師喊我過去一趟，”談羽站起身，“這邊收拾完就趕快回班吧，我聽說你們下午有小測要做。”
“……哦好！”葉際然頓了頓，補充道，“你辛苦了主席。”
“沒有的事。”
……
但是自從那天起，談羽發現葉際然好像不太樂意搭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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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羽和高琦念在高二七班，和葉際然所在的高二八班是同一個英語老師。
正好，談羽作為七班的英語課代表，常常幫英語老師送本子和卷子到隔壁的八班。
然而“竹葉集”首播結束之後，每次一進八班教室，以往會笑著和自己打招呼的葉際然都在埋頭寫題。
雖說在課間寫題沒什麽不正常的，但是這可是葉際然啊！那個見到蚊子都要先打招呼的葉際然啊。
直到某一天，高琦念帶著兩塊巧克力回到教室，遞了一塊給談羽。
“哪裏來的？”
“葉際然讓我拿給你的，”高琦念是談羽的前桌，回頭對他說道，“你們吵架了嗎？”
“為什麽這麽說？”
高琦念“哇——！”了一聲，“你是不知道，他一開始只拿了一塊給我，我都要轉身走了，他喊了我一下，然後幾乎是嘟囔著說了一句‘這個給你們班班’，這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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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為這個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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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羽思考了一陣，正好有新的卷子要幫忙發下去，於是放下手機，一時沒再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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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八班葉際然：兄弟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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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籠罩的下午，似乎一同模糊了時間。
不知不覺中、雨滴滑落間，飛速流逝。
視野裏突然沖進一個濕漉漉的、大口喘著氣的人的時候，談羽正坐在長凳上聽歌。
“我……我來了……沒等太久吧？”
“沒，看到你消息我才下來的，”
談羽看著他躲進亭子，“你身上是雨還是汗啊？”
“別嫌棄！我噴了香水才來的！”
談羽失笑，“沒嫌棄。”說罷從包裏拿出紙巾，抽了幾張拍在他腦袋上。
“謝謝……”
“便利店袋子裏有電解質水，冰的。”
“這麽好！”葉際然激動地回覆道，又像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低聲接了一句“謝謝”。
談羽坐在亭子的一角，背靠著亭子的立柱，開口問道，“你最近怎麽了，心情不好？”
葉際然猛地一擡頭，“……沒啊。”
“每次去你們班，你怎麽都在那邊埋頭苦學，壓力這麽大？”
葉際然坐到談羽旁邊，邊說邊擰著飲料瓶子，“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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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你都知道！”
“那當然了，”談羽笑笑，“每次楊老師都會把你們班最高分是誰告訴我們。”
“對哦……在我們班也是。”
“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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