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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過來簽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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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過來簽欠條。

喬艾溫在混沌裏也不安穩,滴滴答答的雨聲一直落在夢裏,帶來粘膩的一點古怪氣味,有一點像海洋的氣息,潮濕腥鹹。

海城夜裏的雪和浪,卷著卷著變成了病房裏的陳京淮。

繚繞煙霧裏看不清情緒的面目,高大又帶來壓迫感的身體,自上而下睥睨的視線,而後是冰冷的命令:“張嘴。”

喬艾溫在夢裏也溫順地張開,塞進嘴裏的是那顆還回來的針織外套裏不知所蹤的沙糖桔。

咬到嘴裏的口感很怪,沒有清甜的汁水,也不是渾圓的,窄窄扁扁的,抵到了喬艾溫的舌頭帶來無法忽視的觸感,喬艾溫猛然驚醒了。

病房裏燈光明亮,他正對上床邊站著的陳京淮的眼睛,紅的,充滿了血絲和疲憊。

陳京淮的兩根手指在他的嘴裏。

他沒反應過來現在的狀況,茫然地睜著眼,陳京淮就面無表情地把手指從他的嘴裏抽走,又從床頭櫃上抽了濕巾,把手指上沾滿的他的口水仔仔細細擦幹凈。

喬艾溫怔楞,盯著他,眨了眨眼睛,張口:“你...你沒有睡覺嗎,我也沒用了嗎?”

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很啞,也許是昨晚傷到了。

陳京淮扔了濕巾才重新擡眼看他,聲音平淡:“你暈倒檢查耽誤了一整晚的時間,還一直說夢話,很吵。”

喬艾溫就知道了,陳京淮是嫌他太吵,所以想要堵住他的嘴。

“...我說什麽了?”

他吞咽了下,坐起來,胃裏已經沒有感覺了。

他睡的是陳京淮的病床,自己的衣服被換下了,身上這件很寬松,領口大,袖子也長了一截,和陳京淮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的手背上紮著針,正在輸液。

光線亮了,喬艾溫發現陳京淮唇下的那顆小痣比從前淡了,在時間的磨損下褪了色。

“還能說什麽,”陳京淮沒有直接告訴他,“你來的時候見到我想說什麽,夢裏就說了什麽。”

喬艾溫不說話了,窗簾依舊緊閉著,也不知道是幾點了,窗外還在下著接連不斷的雨。

他不知道陳京淮是否已經知道了他的病癥,只能看著輸液架上還剩大半瓶的液體:“這是什麽?”

“葡萄糖。”

喬艾溫看著點滴三秒滴下一顆,想這樣下去,一天恐怕才能輸完:“可以調快一點嗎?”

“怎麽?”

“我要去工作室。”

陳京淮的臉色沒什麽變化,眉頭倒是隱隱向內聚了一點,冷漠拒絕了他:“不能,我需要睡覺。”

喬艾溫就識趣地掀開了被子:“那我去沙發上吧。”

剛要下床,喬艾溫就發現地上並沒有他的鞋子,他在病房裏環顧了一圈,的確沒有。

他被捂熱的腳晾在外面,腳趾細長,腳背薄而微拱,趾尖漫出粉紅。

陳京淮看了一眼,挪開了視線,自己坐到了沙發上,言語刻薄:“不用,你睡過的地方我嫌臟。”

他說完就自行躺上了沙發,沙發長度寬度都夠用,他一米九的身高也不會顯得憋屈,翻了個身,背向了喬艾溫。

家居服輕薄,陳京淮的後背肌肉明顯,肩胛骨頂出點形狀,連接窄腰的曲線流暢,喬艾溫盯了一會兒,收回眼,又輕手輕腳地重新躺回床上,打開了自己的手機,發現已經中午了。

昨晚吐空了胃,他很餓,但這裏並沒有任何食物,他只能忍著,找出來憤怒的小鳥玩。

他的投技實在不太好,運氣也不太好,卡在一個關卡很久了,平時沒什麽時間玩,今天倒是充裕。

小劉一點鐘進了病房一趟,送來了兩份午餐,看見陳京淮在沙發上熟睡的時候,詫異地看向了喬艾溫。

喬艾溫很淺地對他笑了笑,低聲向他詢問了自己鞋子的下落,他從門外把喬艾溫的鞋襪拿了回來,昨天吐上的星星點點已經被洗凈。

喬艾溫穿上鞋,拎著輸液架輕手輕腳去上了趟衛生間,又回來,看了一眼小劉留下的餐盒。

盒子裏的是熟悉的中餐,炒雞、清蒸鱸魚、麻婆豆腐、娃娃菜,一揭開蓋子,香味就散出來。

喬艾溫擡眼看了陳京淮沈默的背影。

他們當年一起吃的第一頓飯就是這四道菜,不過喬艾溫已經忘記了那時的味道。

他低下頭,慢吞吞地把午餐吃完,胃裏滿足了不少,他繼續和憤怒的小鳥鬥爭,一直到下午三點,終於通過了那一關。

四點過的時候,液滴完了,喬艾溫照例自己拔了針,又去上了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陳京淮已經醒了,正坐在沙發上。

雖然也不過短短四個多小時,但陳京淮的臉色比他早上見到時要好很多。

床上有他洗幹凈了的衣服,還有一個紙袋,陳京淮示意他去拿:“昨晚的檢查、輸液和藥品,請臨時護工幫你洗澡換衣服,包括你的衣物幹洗和我被你吐臟的衣服費用,總共二十一萬三千八百一十六。”

喬艾溫看見袋子裏是十幾盒藥。

他迷茫地看向陳京淮,陳京淮不再說話,但眼神就像是在詢問他怎麽支付:“...為什麽這麽多?”

陳京淮面不改色:“我的衣服二十萬。”

那只是一件非常普通的、購物平臺同款幾十塊的家居服。

喬艾溫不知真假,但也沒和他要求憑證:“我現在沒有這麽多錢,你把銀行卡號發給我吧,我會盡快還給你的。”

這是謊言,喬艾溫連治病的錢都拿不出,更別說還給陳京淮。

陳京淮也知道,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一針見血:“你馬上就要死了,幾年了沒攢下來的錢,剩這幾個月就能攢下來了?”

“...”

喬艾溫沈默,陳京淮果然已經知道了他的病情:“攢不下來,我還不起。”

“那怎麽辦?”

陳京淮盯著他,似笑非笑:“讚助合同已經發給你的工作室了,看來只有重新收回了。”

“既然這麽惡心,你昨天何必來自取其辱,到頭來白費功夫。”

喬艾溫在這裏昏迷了一夜,還花了那麽多錢,是惡心還是病,陳京淮清清楚楚。

但他實在是把喬艾溫拿捏了,如果是昨天還沒有做這個事情,喬艾溫也可以不要讚助,但既然做了,當然要拿到應得的報酬:“你不是說不會出爾反爾嗎?”

陳京淮拿腔拿調,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可是你欠了我二十一萬,我不是慈善家。”

“這是兩件事,”喬艾溫又不由自主掐住了手指,“這二十一萬,你想怎麽樣都可以。”

幾十萬對於現在的陳京淮都只是一個數字,他想陳京淮也不是一定要他用錢來還。

陳京淮沈了點眼皮,下眼白露得多了些,配合青黑的眼下顯出陰郁,反問他:“你覺得你哪裏值得上二十萬?”

“一張一舔**就吐的嘴?難道我要為了你去做一個變性手術,好讓你毫無負擔地舔嗎?”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

喬艾溫的指側漫出來尖銳的痛,皺了下眉:“再做一遍,我一定不會了,我昨天來的時候胃裏就不太舒服。”

陳京淮擡眉,漫不經心地看著他,手臂搭在沙發的扶手上,指尖規律輕點:“我憑什麽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舔著惡心,我被你舔也一樣惡心。”

喬艾溫就無話可說了,只能重覆,又繞回了最初的不值當:“...那其他的,你想怎麽樣也都可以。”

陳京淮疊了腿,仰靠了身體,趾高氣昂地施舍了他:“我在江城待不到兩個月,我媽應該已經和你說過了。”

“二十萬,你用這段時間來還,到我走為止一筆勾銷,按照你的承諾,在此期間我做什麽報覆你都可以,很公平吧?”

“好。”

喬艾溫應下,這的確很公平,還了陳京淮的錢,還能還當年的債。

陳京淮搭著沙發扶手,修長的手指垂下,微微彎曲,姿態懶散卻顯足了高貴:“那第一,按照我媽的意思,你每天來陪我睡覺。”

喬艾溫點頭:“嗯。”

“第二,你的病,不要試圖找我媽拿錢治,她應該承諾了要給你需要的報酬,但是這不是你和他的交易,而是還我的錢。”

“不會的。”

陳京淮不再說話,沈默了十幾秒後,喬艾溫開口:“還有別的事嗎?”

“把你的衣服換了,這不包含在那二十一萬裏。”

喬艾溫拿了床上的衣服,要去浴室裏換,陳京淮叫住了他:“就在這裏換。”

喬艾溫重新看向陳京淮,沈默,陳京淮就從胸腔漫出來鄙夷的嗤聲,很輕,但足夠刺耳:“怎麽了?”

“你當年不是最喜歡當著我的面換衣服了嗎,現在裝什麽矜持?你不會以為我還會想看你那副幹癟的身體吧。”

喬艾溫楞了下,停下來:“沒有,我知道你不想看才打算進去的。”

陳京淮的目光浸上了冷,重覆:“交易已經開始了,就在這裏換。”

喬艾溫當著陳京淮的面,迅速地脫了褲子。

陳京淮的衣服足夠大,沒讓他在陳京淮尖銳的視線裏出盡醜態,他很快就換完了,陳京淮叫了小劉進來。

小劉把紙和筆遞到了陳京淮的手裏,又出門,陳京淮擡眼:“過來簽欠條。”

喬艾溫走過去,那張紙是空白的。

陳京淮把紙筆遞給他,敲了紙上靠下偏右的一塊地方:“簽吧。”

白紙上怎麽能隨便簽名,喬艾溫擡頭看他,沈默。

陳京淮冷嗤了一聲:“你就剩幾個月的命了,二十萬還是兩百萬都一樣還不起,你怕什麽?”

喬艾溫看著,又低下頭,伸手接了,覺得他說的的確沒什麽錯。

“簽這裏嗎?”

他指了陳京淮敲過的地方,陳京淮嗯了一聲。

喬艾溫用手墊在下面,一筆一劃地簽上名字,又還給陳京淮。

陳京淮看了一眼他不怎麽好看的字跡,不再找他的麻煩:“出去吧,小劉在門外,他會送你回去。”

喬艾溫拿起了東西:“我今晚來嗎?”

陳京淮的面色淡淡的:“再說吧。”

等出了醫院上了車,喬艾溫才打開袋子,拿出手機搜索起陳京淮給他的藥。

止痛和醫院給他開的曲馬多一樣,另一種藥叫卡培他濱,還是進口的,藥量有三個月,裏面附了一張醫囑,寫著飯後半小時服用,三周為一個療程,吃兩周停一周,再有的就是幾種維生素。

喬艾溫來一趟,還白賺了這麽多昂貴的藥,算下來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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