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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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
除了仲馨，五個女孩子誰也不和誰說話，幾個人的關系徹底降至冰點。十幾天了，仲馨極力保持與每個人的平衡關系，但換來的卻是更為冷淡的態度。工作的時候，氛圍還好一些。最難過的是下了班之後，員工宿舍裏靜的可怕，真的能夠聽得到每個人的心跳。
仲馨有幾次都覺得好笑，大家互不說話，卻非要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東菊所謂的火鍋就是大亂燉，買上一兩樣蔬菜和十幾個丸子，放鍋裏一煮；仲馨的清湯掛面每人一碗。西樺烤幾個小面包當餐後點心；哩哩在廚房裏一邊刷碗，一邊給歪歪遞杯子；歪歪將蜂蜜均勻地滴到杯子裏，再沖上熱水，一人一杯。
誰也不打算主動開口說話。
除了仲馨。
東菊無比懷念在外的日子，風吹日曬也不覺得難過。她坐在床上左右看著，皆是給了她一個後背，一人拿手機，一人拿書。東菊嘆了口氣，感覺真是壓抑極了。游游的朋友圈照例每日一更新，他又去了新的地方，幾乎不停歇。東菊回想著這個提議究竟是不是對的，總是在路上，可是意義是什麽？
人生如果要論意義，那恐怕是一件可怖的事。哪有那麽多的意義呢？歪歪和西樺非要各自爭出個意義，可最後只剩下了誰的聲音尖、誰的音調高，至於對和錯，連她倆都不記得起因是什麽了。哩哩無論如何也問不出來那天事發的起因，仲馨一面等著她的回答，一面端詳著她到底像誰，到最後依然一無所獲。
東菊覺得這樣的日子真的很沒意思，但是就此重新踏上旅程，依然沒有意思。因為她的手頭不寬裕，必須留下來掙一筆經費。可是所住的環境過於壓抑，她要喘不過氣來了。
仲馨何嘗不是呢！
當夜幕降臨，東菊輕輕敲了敲那緊閉的屏風，仲馨的臉露出來，在月光下有點嚇人。東菊想起了她在鄉間小路上看到的月光，如同白日一樣。那時時間並不晚，同行有一隊老年旅游團，有人說他們小時候的月光就是這樣，走在路上，影子拉的老長老長，更白天無異。
東菊總覺得那月光很嚇人，月亮的大小仿佛被無窮放大，天空成了碩大的放大鏡，人間已分不清白天與黑夜。可是到了另一座山，那裏卻是伸手不見五指，屋內的燈一關，瞬間被黑暗籠罩，屋內與屋外連成了一片。東菊大睜兩眼，什麽都看不到，好像瞎了一樣。她突然想到了三個字，老人常說的“睜眼瞎”。
“睡不著？”仲馨的聲音很小很小，但東菊聽得到，就像那鄉間的月光，那麽亮那麽亮。
“嗯。”東菊點點頭。
仲馨很想將東菊讓進房間去，但是屋內說話不方便，兩個人很默契地又去了洗手間，將門輕輕掩上，壓著嗓子說悄悄話。
“怎麽又睡不著？”仲馨整理了東菊的碎發。
“舅媽，這裏的環境好壓抑。”自從西樺那天說漏了嘴，大家好似也不避諱了。什麽仲主任、姨媽、舅媽、嬸嬸，亂叫一團。仲馨那時候覺得完了，天要塌了，事後發現，自己只不過因為緊張而做噩夢。實際上，只有西樺喊了聲姨媽，然後又蹲下去哭訴，說想自己的姨媽了，她介紹的這份工作一點都不好。
歪歪沒忘記西樺去年第一次的解釋，這是姨媽介紹的工作。但仲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夢裏總是幾個孩子沖著自己喊姨媽、舅媽、嬸嬸，連南星也來湊熱鬧，親熱地喊她姑媽。歪歪在一旁都驚呆了，嚷著要告發仲馨任人唯親。
醒來，只是夢。但稱呼一喊，仲馨不自覺地會看向歪歪，歪歪根本就不在。這幾個孩子還是有分寸的，極力不讓彼此的關系露白。
“舅媽，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舅媽？”
仲馨回過神來：“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即使沒有事發生，也好像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人嘛，都有一顆八卦的心，嘴上說著天下太平，其實巴不得越亂越好，這樣才會有談資，才會給生活添點料。”
“我的想法就不一樣，相安無事該多好啊！我原以為這次回來，可以和西樺妹妹聊天，說一些我在路上的所見所聞。或者呢，和舅媽你規劃一下你的退休生活。我有好多地方要推薦給你，還有我自己想去但沒去過的地方，我希望能夠與你同行。”
仲馨脫口而出“好呀”兩個字，但她又癟了癟嘴：“可是眼下不好過啊，度日如年？”
東菊點頭道：“度日如年。”
早晨，北艾的小餛飩是每個人的早餐。其實大家都吃膩了，但是沒人說換一種口味。說了又怎樣？還不是要出去吃，又沒人會變著花樣做！仲馨和東菊照例先行一步，兩個人先在路上亂走一道，然後再去見客戶。
有時候沒有客戶可見，只是為了不願在辦公室感受那種氛圍，所以才選擇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從這條街走到那條街，又從那條街走回這條街。仲馨問東菊獨自在外旅行時是不是也這個樣子。
“差不多，但是心境不一樣。”東菊仰起臉，瞇著一只眼睛看著天，“那是完全放松的，是一種期盼能夠與一驚一喜不期而遇的心態。同一條步行街，我現在的心情屬於逃避的一種，而我獨自旅行的心情屬於希望的一類。”
“被你說的，我也想出去走走。”
“舅媽，其實有規劃的去走，樂趣會少很多，不如那種想走就走的感覺來得痛快。”
仲馨擺擺手：“我不行！沒有規劃好，我一定不會邁步。”這話將自己噎住了。來分公司是臨時被安排的事，並沒有得到她本人的認可，完全是臨時起意，但是她一樣邁步了，還邁了好幾步呢！
東菊說自己也有過糾結掙紮的時候，但是她無意間看過一句話，似乎釋然了不少。那是在最美的書店裏偶然翻開的一頁，確切地說，不是她有意而翻閱，恰是一本斜躺在玻璃樓梯角落的書，東菊只是翻開了封面，被一旁奔跑的小孩兒帶起的風，順勢飛起了兩頁紙，東菊看見了，便將那頁翻開看下去。
“我現在還記得那句話——‘真正的人生從四十歲才剛剛開始。在那之前，你只是在做調研而已’。可是很多時候，大家都認為四十歲太老了，一切都來不及了。我現在看著北艾姐，覺得一點都不晚。你給她一個機會，她得到鍛煉，那麽等到她五十歲，她會有近二十年的經驗，也是一個行家了。”
仲馨笑道：“可是很多人不是這麽想的。比如我，一個即將退休的老女人，有人覺得我是在浪費資源，浪費機會，類似的話多了，連我自己也開始動搖，我對自己都不相信了。所以，當北艾出現的時候，我無論如何也要給她一個機會。”這話半真半假，假公濟私是占了多半。
東菊從木椅上站起來：“所以，再難我也要堅持下去，只要經費到手，我就可以重新踏上旅途。”
仲馨也站了起來：“走吧，旅行家。希望今天咱們兩個可以將這位客戶談下來。”開張真的很難，見的客戶是多了，但是肯簽字的幾乎沒有。南星向仲馨表露過很強的不滿，仲馨除了兩手一攤，再無他話。
但是這次，南星直接點名要見東菊。
“我有一個旅行社的客戶，其中一個員工看過你的旅行視頻，覺得你很不錯。腳本有了雛形，交給北艾去寫，我上次告訴她了，寫的不好，一定不會再用她。哩哩會進行前期的宣傳，幕後就是歪歪和西樺的事。大家分工都很明確，可以著手去做。”
東菊詫異地問道：“我的旅行視頻？我沒有發布過呀！”
南星將手機打開，將屏幕往仲馨和東菊面前一推：“就是這個。我看過了，自然取勝。”
東菊覺得不可思議：“這是我的私人朋友圈啊，沒有在任何網站上發布，怎麽會流出去？”
“酒香不怕巷子深。”南星興高采烈，“既然機會來了，你就要抓住它。”她轉向仲馨：“仲主任，咱倆談一談合作細節。”仲馨讓東菊去外面等，東菊皺著眉頭到網上找有關自己的旅行視頻，嘴裏一個勁兒地否定著自己：“怎麽可能呢！”
南星很是興奮：“姑媽，旅行社的代運營，完全是我們自主去做，與這裏沒有一點關系。你帶著那幾個女孩子大膽地去做，到時候得到的實惠可不少，說不定還能低價成團旅游呢。”
仲馨有顧慮：“可是東菊似乎不太開心。”
南星笑言東菊目光短淺：“如果她得到了利益，就不用擔心再次出發啦！其實人生哪有自由，手裏沒錢，沒有人脈，空有一腔熱血，寸步難行。別聽她滔滔不絕，在外的日子，好壞只有她自己知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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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仲馨，五個女孩子誰也不和誰說話，幾個人的關系徹底降至冰點。十幾天了，仲馨極力保持與每個人的平衡關系，但換來的卻是更為冷淡的態度。工作的時候，氛圍還好一些。最難過的是下了班之後，員工宿舍裏靜的可怕，真的能夠聽得到每個人的心跳。
仲馨有幾次都覺得好笑，大家互不說話，卻非要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東菊所謂的火鍋就是大亂燉，買上一兩樣蔬菜和十幾個丸子，放鍋裏一煮；仲馨的清湯掛面每人一碗。西樺烤幾個小面包當餐後點心；哩哩在廚房裏一邊刷碗，一邊給歪歪遞杯子；歪歪將蜂蜜均勻地滴到杯子裏，再沖上熱水，一人一杯。
誰也不打算主動開口說話。
除了仲馨。
東菊無比懷念在外的日子，風吹日曬也不覺得難過。她坐在床上左右看著，皆是給了她一個後背，一人拿手機，一人拿書。東菊嘆了口氣，感覺真是壓抑極了。游游的朋友圈照例每日一更新，他又去了新的地方，幾乎不停歇。東菊回想著這個提議究竟是不是對的，總是在路上，可是意義是什麽？
人生如果要論意義，那恐怕是一件可怖的事。哪有那麽多的意義呢？歪歪和西樺非要各自爭出個意義，可最後只剩下了誰的聲音尖、誰的音調高，至於對和錯，連她倆都不記得起因是什麽了。哩哩無論如何也問不出來那天事發的起因，仲馨一面等著她的回答，一面端詳著她到底像誰，到最後依然一無所獲。
東菊覺得這樣的日子真的很沒意思，但是就此重新踏上旅程，依然沒有意思。因為她的手頭不寬裕，必須留下來掙一筆經費。可是所住的環境過於壓抑，她要喘不過氣來了。
仲馨何嘗不是呢！
當夜幕降臨，東菊輕輕敲了敲那緊閉的屏風，仲馨的臉露出來，在月光下有點嚇人。東菊想起了她在鄉間小路上看到的月光，如同白日一樣。那時時間並不晚，同行有一隊老年旅游團，有人說他們小時候的月光就是這樣，走在路上，影子拉的老長老長，更白天無異。
東菊總覺得那月光很嚇人，月亮的大小仿佛被無窮放大，天空成了碩大的放大鏡，人間已分不清白天與黑夜。可是到了另一座山，那裏卻是伸手不見五指，屋內的燈一關，瞬間被黑暗籠罩，屋內與屋外連成了一片。東菊大睜兩眼，什麽都看不到，好像瞎了一樣。她突然想到了三個字，老人常說的“睜眼瞎”。
“睡不著？”仲馨的聲音很小很小，但東菊聽得到，就像那鄉間的月光，那麽亮那麽亮。
“嗯。”東菊點點頭。
仲馨很想將東菊讓進房間去，但是屋內說話不方便，兩個人很默契地又去了洗手間，將門輕輕掩上，壓著嗓子說悄悄話。
“怎麽又睡不著？”仲馨整理了東菊的碎發。
“舅媽，這裏的環境好壓抑。”自從西樺那天說漏了嘴，大家好似也不避諱了。什麽仲主任、姨媽、舅媽、嬸嬸，亂叫一團。仲馨那時候覺得完了，天要塌了，事後發現，自己只不過因為緊張而做噩夢。實際上，只有西樺喊了聲姨媽，然後又蹲下去哭訴，說想自己的姨媽了，她介紹的這份工作一點都不好。
歪歪沒忘記西樺去年第一次的解釋，這是姨媽介紹的工作。但仲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夢裏總是幾個孩子沖著自己喊姨媽、舅媽、嬸嬸，連南星也來湊熱鬧，親熱地喊她姑媽。歪歪在一旁都驚呆了，嚷著要告發仲馨任人唯親。
醒來，只是夢。但稱呼一喊，仲馨不自覺地會看向歪歪，歪歪根本就不在。這幾個孩子還是有分寸的，極力不讓彼此的關系露白。
“舅媽，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舅媽？”
仲馨回過神來：“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即使沒有事發生，也好像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人嘛，都有一顆八卦的心，嘴上說著天下太平，其實巴不得越亂越好，這樣才會有談資，才會給生活添點料。”
“我的想法就不一樣，相安無事該多好啊！我原以為這次回來，可以和西樺妹妹聊天，說一些我在路上的所見所聞。或者呢，和舅媽你規劃一下你的退休生活。我有好多地方要推薦給你，還有我自己想去但沒去過的地方，我希望能夠與你同行。”
仲馨脫口而出“好呀”兩個字，但她又癟了癟嘴：“可是眼下不好過啊，度日如年？”
東菊點頭道：“度日如年。”
早晨，北艾的小餛飩是每個人的早餐。其實大家都吃膩了，但是沒人說換一種口味。說了又怎樣？還不是要出去吃，又沒人會變著花樣做！仲馨和東菊照例先行一步，兩個人先在路上亂走一道，然後再去見客戶。
有時候沒有客戶可見，只是為了不願在辦公室感受那種氛圍，所以才選擇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從這條街走到那條街，又從那條街走回這條街。仲馨問東菊獨自在外旅行時是不是也這個樣子。
“差不多，但是心境不一樣。”東菊仰起臉，瞇著一只眼睛看著天，“那是完全放松的，是一種期盼能夠與一驚一喜不期而遇的心態。同一條步行街，我現在的心情屬於逃避的一種，而我獨自旅行的心情屬於希望的一類。”
“被你說的，我也想出去走走。”
“舅媽，其實有規劃的去走，樂趣會少很多，不如那種想走就走的感覺來得痛快。”
仲馨擺擺手：“我不行！沒有規劃好，我一定不會邁步。”這話將自己噎住了。來分公司是臨時被安排的事，並沒有得到她本人的認可，完全是臨時起意，但是她一樣邁步了，還邁了好幾步呢！
東菊說自己也有過糾結掙紮的時候，但是她無意間看過一句話，似乎釋然了不少。那是在最美的書店裏偶然翻開的一頁，確切地說，不是她有意而翻閱，恰是一本斜躺在玻璃樓梯角落的書，東菊只是翻開了封面，被一旁奔跑的小孩兒帶起的風，順勢飛起了兩頁紙，東菊看見了，便將那頁翻開看下去。
“我現在還記得那句話——‘真正的人生從四十歲才剛剛開始。在那之前，你只是在做調研而已’。可是很多時候，大家都認為四十歲太老了，一切都來不及了。我現在看著北艾姐，覺得一點都不晚。你給她一個機會，她得到鍛煉，那麽等到她五十歲，她會有近二十年的經驗，也是一個行家了。”
仲馨笑道：“可是很多人不是這麽想的。比如我，一個即將退休的老女人，有人覺得我是在浪費資源，浪費機會，類似的話多了，連我自己也開始動搖，我對自己都不相信了。所以，當北艾出現的時候，我無論如何也要給她一個機會。”這話半真半假，假公濟私是占了多半。
東菊從木椅上站起來：“所以，再難我也要堅持下去，只要經費到手，我就可以重新踏上旅途。”
仲馨也站了起來：“走吧，旅行家。希望今天咱們兩個可以將這位客戶談下來。”開張真的很難，見的客戶是多了，但是肯簽字的幾乎沒有。南星向仲馨表露過很強的不滿，仲馨除了兩手一攤，再無他話。
但是這次，南星直接點名要見東菊。
“我有一個旅行社的客戶，其中一個員工看過你的旅行視頻，覺得你很不錯。腳本有了雛形，交給北艾去寫，我上次告訴她了，寫的不好，一定不會再用她。哩哩會進行前期的宣傳，幕後就是歪歪和西樺的事。大家分工都很明確，可以著手去做。”
東菊詫異地問道：“我的旅行視頻？我沒有發布過呀！”
南星將手機打開，將屏幕往仲馨和東菊面前一推：“就是這個。我看過了，自然取勝。”
東菊覺得不可思議：“這是我的私人朋友圈啊，沒有在任何網站上發布，怎麽會流出去？”
“酒香不怕巷子深。”南星興高采烈，“既然機會來了，你就要抓住它。”她轉向仲馨：“仲主任，咱倆談一談合作細節。”仲馨讓東菊去外面等，東菊皺著眉頭到網上找有關自己的旅行視頻，嘴裏一個勁兒地否定著自己：“怎麽可能呢！”
南星很是興奮：“姑媽，旅行社的代運營，完全是我們自主去做，與這裏沒有一點關系。你帶著那幾個女孩子大膽地去做，到時候得到的實惠可不少，說不定還能低價成團旅游呢。”
仲馨有顧慮：“可是東菊似乎不太開心。”
南星笑言東菊目光短淺：“如果她得到了利益，就不用擔心再次出發啦！其實人生哪有自由，手裏沒錢，沒有人脈，空有一腔熱血，寸步難行。別聽她滔滔不絕，在外的日子，好壞只有她自己知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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