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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你最好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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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你最好的兄弟?

尉珩聽他們兩個說話,話題無關緊要,都是一些生活裏芝麻大的小事,偶爾話題轉到自己身上便說上那麽一兩句。等待時序秋回來的時候,他慢慢地剝完了所有板栗。它們胖墩似的蹲在盤子裏,一個騎著一個,翹首以盼有緣人捏起它們裝進肚子裏。

但分針在表盤上走了四分之一。

板栗們期盼的那個有緣人遲遲沒有回來。

時間過長了,時序秋離開的時間長到讓尉珩不舒服,長到尉珩下意識想起把人藏進大號垃圾桶若無其事離開的拐賣案,想起衛生間後的暗門,想起一個人的消失往往悄無聲息。短短一分鐘,他的頭腦裏上演了一出驚悚綁架案。

這無可救藥,根本攔不住它們從腦細胞裏竄出來。

尉珩額頭無察覺間沁出細密的冷汗,目光頻頻望向衛生間的方向。

“在等小秋嗎?”溫越看出他心不在焉,“今天打來可能是家人吧,他生日,家人說話時間長一些也正常。”

尉珩不置可否,勉強收回眼神,又等了五分鐘,遲遲不見人,他起身想去找找。

拐角處慢吞吞走出一只漂亮的影兒。

尉珩起來的身體坐了回去,朝他招手,那影兒瞧見了,頓了一下,立刻加緊腳步,小狗一樣快步跑回來。

“慢點,別摔了。”

“我看你叫我。”

時序秋從位置上坐下,看表情瞧不出什麽,尉珩漫不經心地問道:“誰的電話?”

時序秋說:“我爸爸的。”

應該是今天時序秋生日,父母打來的慰問電話,尉珩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早知道這在以前,時序秋從來不願意和他吃飯的時候離開這麽長時間。

“小秋,舌頭還疼嗎,剛瑞真給你點了一份松茸魚團,是不辣的,你稍微吃一點。”溫越說。

時序秋已經沒心思吃飯了,為了不掃興,還是附和著點點頭,他拿起尉珩剝得板栗,強壓著心事吃了幾個,又吃了幾口菜,便什麽都吃不下了。

他怪異的舉動讓尉珩剛平和的心又一次懸吊起來。

“怎麽了?”他同時序秋頭對著頭交頭接耳,“你都沒吃東西。”

“沒事。”

“別騙人。”小狗騙人是很容易看出來的。

時序秋幾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頭,“沒事,我就是有點想家了。”

家裏打來的電話對正常人來說總是容易牽起思想之情,尉珩可以理解。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是對正常人而言,時序秋的家庭很難用正常來形容。

每一通從親人那打來的電話,都像是扒筍皮一樣,眨眼間把他學生的思維扒散,把大都市的光芒扒暗,把他暫且安穩的現生攪得他一糊塗。母親的病像腫瘤一樣長在時序秋的肩膀上,壓得他胸悶氣短。

他比任何人都缺錢,哪怕已經打了好幾份工都覺得不夠用。學業像一棵畸形成長的樹,生長在一片茂密森林裏,顯得他格格不入。連尉珩都好像離他更遠了。

身上堆了千斤重的水蒸氣。

他憂郁地坐在座位上,定定出神。

見狀,尉珩自覺的不再多問,平常吃的最多的時序秋今天喪失了對飯菜的欲望,四人用餐時間大大縮短,段瑞真吃飽了便讓服務員把盤子撤了下去,再把他們買的蛋糕放到桌子上。

“應該提前預定弄個包間的。”段瑞真後悔地說,現在才意識到不在包廂不方便熄燈許願。

“那蠟燭還插嗎?”溫越問,她手中有一些小蠟燭,和一簇大的生日棒。大的不是蠟燭了,是類似仙女棒那種的,閃出的亮光比蠟燭璀璨。

段瑞真問時序秋,“想要哪個呢?”

“都行。”他完全不上心的樣子,五官分明讓亮光照得清晰,卻讓什麽翳住了似的,攏著一層淡淡的愁。

段瑞真說:“有沒有那種帶數字的蠟燭?”

溫越翻了翻蛋糕帶的裝餐盤的盒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見到。

“沒有。”

“行吧,那插蠟燭吧。”

“蠟燭插幾根?”溫越從蠟燭盒裏捏了幾根出來。給段瑞真也問楞了,他不確定的說,“二十二吧,小秋,今年是二十二了吧?”

時序秋飛了的心被喚了回來,他下意識問,自己竟然這麽老了嗎?

“不對!”他忽然醒了,叫起來:“我今年周歲才二十一!”

段瑞真:“可我看你過年的時候就說你已經二十一了”

時序秋無奈地說:“那是虛歲。”

段瑞真最不會算這玩意了,撓著頭,嘴巴嘶來嘶去,時序秋失望的看著他。

一旁沈默許久的尉珩突然問:“你周歲二十一了?”

“對啊。”時序秋和他說話,就把臉轉向他,望著尉珩:“你怎麽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你……”尉珩難得梗住,眼神直白的打量時序秋那張清純洋溢的瓷白凈臉兒。

“你幾幾年生的?”

“我九五年的。”時序秋剛說完,尉珩立刻露出怪異的神色,他分明沒笑,臥蠶卻要比剛才大一些,那不是笑出來的臥蠶,而是眼睛瞇住,下眼瞼調動了那部分肌肉。

時序秋默默學了一下,嘗試理解什麽時候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應該是……發現了奇妙的事情,卻不想被他人看出來的時候。

“你想什麽呢?”時序秋瞪大眼睛,臉湊近尉珩,仔細盯著他。

“沒想什麽。”

“你騙人很容易被我看出來。”時序秋像蜘蛛一樣,往哪裏看一眼就往哪裏吐一口絲,沒一會,尉珩的整張臉皮完全被蜘蛛絲糊住了。

尉珩笑起來,蜘蛛絲糊成的面具四分五裂,他的笑意顯得更大了。

“這是秘密。”

“你……”

“就像你也有秘密一樣,等你什麽時候願意告訴我你的秘密,我會告訴你。”

時序秋再要索問的欲望驟降,他怕尉珩也來追問他的秘密,他不會藏匿情緒,他怕糟糕的事情讓尉珩知道。

他於是閃開了眼睛,註視著段瑞真和溫越盡心盡責的,把二十一根蠟燭擺成一個愛心。

蛋糕是果醬蛋糕,奶油是綿密的,奶油一團一團挨緊蛋糕胚,藍莓和黃桃果醬擠在上面,點綴上芒果和草莓。

“好了,你看看這樣行嗎?”溫越的眼睛彎彎的,亮亮的,時序秋知道這是亟待需要認可和誇讚,他要是說不行,或者露出一點不喜歡的樣子,這個女人就敢把蠟燭全拔了重新動工。

“這樣非常完美了。”他趕緊誇,“超漂亮。”

溫越就美滋滋地拿打火機去了。

這期間,段瑞真在給他拼裝生日帽,皇冠紙板上鑲嵌著可以折射燈光的鉆石,他圍成時序秋頭圍的大小,帽尾扣上扣子戴在時序秋頭上,擋住他三分之一的前額,金色的皇冠筆直連接他白到發光的臉,他像格林童話裏憂郁的小王子,乖巧地坐在黑黑木頭的凳子上。

段瑞真對他的傑作十分滿意,嘴角直要咧到天上去,可他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尉珩已經一邊對時序秋說著“你這樣真好看”,一邊把手機拿了出來,遞給段瑞真。

“幹嘛?”他本來心裏就有點煩尉珩。

“幫我們拍張照片。”

幫你們?段瑞真眉頭皺成八字,兩邊嘴角忍不住朝外側撇。“還沒點蠟燭呢,一會再說吧。”

“不用拍到蛋糕。”尉珩聽出他話語裏的不耐煩,但是耐不耐煩於他而言有什麽呢,除了時序秋,旁人的態度於他而言約等於無。“一會點上蠟燭還可以再拍,而且屋子不熄燈,點了蠟燭也不太能看出來。”

段瑞真冷笑,笑得鼻翼有節奏的翕動。盯著尉珩坐到時序秋旁邊,他翻著白眼沒有動彈。

時序秋夾在中間一個頭兩個大,他其實也挺想今天的第一張照片和尉珩一起拍的。見段瑞真不配合的樣子,他出聲哀哀地說:“哥,就幫我們拍一張吧。”

“往年你可都是第一個拉著我拍照的。”段瑞真瞪起眼睛。

時序秋雙手合十朝他拜拜,“我等等再和你拍合照!而且往年覺得你也不是很喜歡拍照啊。”

“我不喜歡歸我不喜歡……”段瑞真煩透了,他的眼睛蛇似的在尉珩臉上叮了幾下,怎麽看他怎麽不舒服,但時序秋都這麽說了,他還是拿起尉珩的手機。

煩死了。

尉珩和時序秋並排坐著,之前兩人間的距離還隔著十萬八千米遠,不知道從什麽時段開始越坐越近了。

我都沒和我好兄弟坐這麽近過!段瑞真有一種什麽東西被竊取的恐慌,心裏想,應該是從上個月開始,時序秋的生命裏忽然變得不再只有打工和上課,整個人耀眼了許多,他還為此感到高興。

但現在再想想,一個為家庭生計奔波了兩年多的人,怎麽會忽然間轉變呢?

誰改變了他呢?

這種改變並不指吃穿用度上的改變。因為這幾年來自己接濟他也不少,給時序秋的零花錢要比給家裏的弟弟還要大方,也沒見得時序秋天天那麽高興。

難不成他是因為交到了一個知心好友?所以才整個人有了一百八十度度大轉變?

段瑞真心咯噔一下,那我算什麽?

他摁下快門的手指猶豫起來,靈機一動,故意不拿穩,連拍好幾張,拍出的照片都是又糊,畫質又低。

能把尉珩的手機用出這種效果,段瑞真也算是個人才,他還當別人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得意洋洋的看著尉珩。

時序秋低頭翻著照片,妄圖在眾多廢片裏找到一張能看的合照。

趁著時序秋沒有擡頭,尉珩朝他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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