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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往昔33-文盲遇上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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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往昔33-文盲遇上文人

“見字如……”

顧可也仔仔細細地、分外小心地將信紙取出來,他緩緩展開信紙,毫不誇張地說,他仿佛在進行某種盛大又神聖的儀式!

將信紙完美鋪展開後,他正欲仔細默讀,然而,他讀到第三個字時,忽的,就停頓下來了。

秦白回完話,正站在旁邊,一臉的好奇,張望著,想看看,是什麽信令顧可也如此緊張。

就在這時,顧可也蹙了蹙眉,擡頭看向秦白,秦白頓時嚇了一跳,他還以為自己的小動作被顧可也發現了。

然而,卻只見顧可也唇角上揚,半笑,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盯著秦白。

秦白被他看得心中發毛,有些膽戰。

顧可也揚了揚手中的信紙,笑問道:“你想看啊?”

秦白一時沒反應過來,順應內心想法,竟然點了點頭,隨即又立即反應過來,拼命搖了搖頭,並且連忙開口,說是要告退了,然後,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可顧可也卻不準備放過他了,開口,叫住了他。

“你等等……”

聞言,秦白停下腳步,轉身,有些緊張,問:“將軍,還有什麽吩咐?”他只是想看,但是還沒看到,這不算過錯吧!?

他內心忐忑,不動聲色地瞟了眼顧可也。

顧可也只是沈默,秦白心中更加沒底了。

不一會兒,顧可也挑眉,猶豫片刻,才終於開口問道:“你識字嗎?”

秦白蹙了蹙眉,不太理解顧可也問他這個問題,意欲何為,一臉糾結,他到底識字,還是不識字呢!?

顧可也指尖在長桌上輕輕敲著,他看了一眼信紙上繁覆的文字,擡眸看去,對秦白開口,道:“我記得……當初南城秦府,是要教府兵識文斷字的?我沒記錯吧?”

時間久遠,再加上他刻意不去想南城之事,所以,有時候顧可也覺得,他真的忘記了南城的人和事,記憶模糊了。

秦白擡手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地開口說著:“回將軍,確實如此,末將在秦將軍府當府兵時,是曾學過識文斷字,可是…不過,對於末將來說,學字詞什麽的,太過於繁瑣了,當時末將偷了一些懶,沒太認真學,以至於,如今……只能識得一些通用詞字,其他的就不行了……”

聽秦白這麽一說,顧可也輕敲長桌的指尖一頓,顧可也似笑非笑地看著秦白,一副了然的模樣,他挑眉笑了笑,道:“正好!本將軍考考你,來來來,你先過來……”

顧可也招手,示意秦白來他旁邊,秦白走到顧可也身側。

顧可也抖了抖信紙,用手按壓鋪展開。顧可也問道:“我來考考你,第一句,這…見字如……什麽字?”

秦白彎腰低頭看去,擡手撓了撓臉頰,一字一頓道:“見、字、如……晤?”

顧可也暗自跟著念了一遍,然後,看了眼秦白,“真的,你確定嗎?”

秦白本來是確定的,被顧可也這麽一問,一時間心中竟然有些不自信了。

說實話,換誰在顧可也面前都自信不起來,顧可也給將士們的印象便是無所不能啊!

秦白為了不出差錯,又仔細看了一下,才用不確定的語氣說:“確定吧!就、就、讀見字如晤,這個末將還是清楚的,這詞兒一般用於書信開頭,比較常見,末將倒是不會認錯。”

顧可也低頭看著信紙,點了點頭,繼續道:“那……嗯,確實是如此讀的,不錯、不錯!”

一聽顧可也讚同他,秦白眉毛揚起,笑了笑,笑容燦爛。

顧可也接著卻道:“不過,只會認字、讀字,可不行啊,來!本將軍再考考你,這個詞呢,是什麽意思?”

秦白毫無保留,順口答道:“意思是,見此字信,就如見寫信之人。”

顧可也低聲嘀咕了一句:“意思是……見字如見人?原來,如此啊……”

顧可也聲音微小,秦白沒聽清顧可也說了什麽,疑惑問道:“將軍,你在說什麽?”

顧可也不答,反而拍了拍秦白的臂膀,十分讚賞道:“不錯!如今這軍中,會讀書識字的人才不多了,你這樣的,實屬很不錯了!”

“謝將軍謬讚!”

秦白擡手撓了撓腦袋,揚起一口白牙,笑容更加燦爛,高興的不得了,仿佛顧可也的誇獎比加官晉爵更加令他感到愉悅。

顧可也也不耽擱,伸出手,又指了指信中其他字,一個接著一個問。

秦白一一作答。

這整封信的字幸好不算多,而且都是比較常用的字詞,倒是輕易便被秦白連猜帶蒙給說對了。

有些字比較難,但秦白猜一猜,意思也能八九不離十。

終於,一問一答後,秦白磕磕跘跘地把整封信的內容理出來了,大概意思差不多是,讓顧可也顧將軍領軍作戰時,要切記小心,避免傷及平洲無辜百姓,勿要被人抓住把柄。

顧可也細想了一番內容,眉頭逐漸收緊,他心中忽的明白了阮翎羽寫信的意思。

恐怕啊,阮翎羽這是來提醒他的,要小心行事,不要以權謀私針對平洲許家,也不要傷及無辜!

雖然,信上阮翎羽說的話在理,可是,顧可也心中卻還是有一點點不痛快了。

好不容易阮翎羽來了一封信,竟然還是說教他的。

難不成,真就對他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他顧可也和他阮翎羽征戰這麽多年,難道在阮翎羽心中,他就是這般公私不分的人嗎?

再說了,若他真想針對這個許家,他早就帶著人馬沖進平洲城燒殺搶掠了,還用得著龜縮在平洲城附近嗎?

顧可也心中咒罵。

用得著阮翎羽專門寫信提醒他嗎?

真是多此一舉。

雖然,顧可也十分不痛快地想著,甚至有些窩火罵著,但是,他手上的動作上卻十分小心。

他正準備把信紙收好,忽的,他目光看向了落款。

秦白本來是被顧可也“考驗”完了,正準備出去了,卻又一次被顧可也叫住了。

秦白被顧可也接二連三地讚揚,此刻十分高興,甚至都讓他有些飄飄然了。他都快要覺得,明年的下一個科考狀元的位置,他努努力,說不一定啊,都有可能是他的了……

秦白一聽顧可也招呼他過去,連忙大步過去,走路都帶著自信的風。

只見顧可也指尖,在信紙落款的位置,點了點。

也不知道是不是寫信之人不小心,此處被滴了一大滴墨汁。

秦白一看,心中便想著,想必啊,是寫信之人在落款時,想要寫點什麽,卻在此處走神了,或者是無法下筆,便停頓了有一會兒,這才不小心將墨汁滴落了。

秦白目光下移,看向墨汁下方,也就是顧可也指著的那一串小字:

暌違日久,未悉近況,拳念殊殷。

秦白看了一眼,瞬間傻眼了,也不再覺得明年的科考狀元會是他的了。

方才正文的內容他還能猜一猜,基本上八九不離十。

如今,這十二字,卻難住他了。

秦白一字一頓念道:“什麽……違、日、久,未、悉、近、況,拳、念、什麽、什麽?”

大部分的字秦白還算認識,只有幾個不認識,然而,這十二個字組合在一起,他卻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聽他這麽一年,顧可也更加疑惑了。

顧可也挑眉,看著他,道:“什麽跟什麽啊?”

顧可也等著秦白給他一個解釋。

秦白眉頭一皺,苦著臉,道:“將軍,這次……還真考倒末將了!唉……這次,末將還真讀不懂是什麽意思了?”

顧可也看了眼信紙,又看了眼秦白,“要不,你猜一猜?”

秦白苦著臉,搖頭。

顧可也也不為難他,問道:“好吧,這十二個字的意思,你知道多少說多少吧?”

秦白又看了眼,擡手撓了撓腦袋,猶豫片刻道:“中間那四個字,末將大概知道什麽意思。”

顧可也看了眼,“未悉近況?”

秦白點了點頭。

顧可也道:“那你說說這四個字是什麽意思?”

秦白想了想開口道:“意思大概是:不知道近日來的情況。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你確定?”顧可也確認道。

秦白方才因為顧可也誇獎而建立起來的自信,在這一刻崩塌了。

秦白誠實道:“不確定。要不,將軍,你給末將講講,是什麽意思?”

“我……”顧可也一時語塞,不知道如何解釋了。

秦白本來是虛心求教,然而,卻見顧可也蹙著眉頭,一臉糾結,而且啊,顧可也看著這十二個字時的目光比他還更加迷茫……

忽的,秦白腦子一轉,福至心靈。

秦白恍然大悟,一時沒收住,竟然毫不留情地說出來了口。

秦白大聲道:“將軍,該不會,你也不認識吧?”

顧可也被拆穿了,只是幹咳兩聲,強撐著道:“當然、當然知道啦,本將軍怎麽可能不識字!”

顧可也拿起信紙,抖了抖,一本正經看了眼內容,又看了眼旁邊一臉不相信地秦白,然後指了指那十二個字,認真正經道:“其實啊,有些字詞在不同的語境,會有不同意思,未悉近況,也確實有你說的那個意思。”

戳破真相的秦白點了點頭,憋笑道:“那將軍,這十二個字連起來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顧可也蹙著眉頭,頓了頓。

其實,顧可也確實是不學無術,文盲一個,他不比秦白認識的字多!要說啊,他白話文倒是可以輕易讀明白,比如之前林霖給他的來信,他便輕易讀明白。

然而,阮翎羽的這封信,用詞造句太過文縐縐,大部分都是規整拗口的詞,他真的搞不明白啊!!!

顧可也咽了咽唾沫,才認真地繼續道:“這十二個字詞的意思是……”

顧可也想著,幹脆說自己不知道算了,擡頭卻正好瞧見秦白眼底的笑意。

雖然秦白的笑容不是嘲笑,但是,顧可也不知道怎地忽的想起阮翎羽曾說他讀書識字是真的沒救了!

不知道為什麽,顧可也就是想爭口氣!

正所謂:死要面子,瞎解釋!

顧可也一臉認真道:“看著!本將軍教教你,你看啊!這前四個字,關鍵還得看後兩個字……”

秦白低頭看去,道:“日久,二字?”

他見顧可也模樣認真正經,不似作假,秦白再次不自覺被顧可也帶著走了。

“對。”

顧可也正經點了點頭,“前四個字的意思是:眼看著日子已經過了很久了,”

“中間四字的意思,和你猜的也差不多,最後四字,關鍵在於拳字。”

秦白搖了搖頭,不太明白,問:“那這十二個字的意思是?”

顧可也又看了眼信紙上的十二字:

暌違日久,未悉近況,拳念殊殷。

顧可也腦子一轉,笑了笑,自信道:“意思是,眼看著都要超過預計的時日很久了,也不知道最近作戰的如何!拳頭務必要打到關鍵位置,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秦白看著十二個字,與顧可也的解釋進行對比,秦白眉頭越蹙越緊。

顧可也有些拿不準秦白到底信不信了,他問:“怎麽了?”

“原來如此。”秦白恍然大悟,“將軍,還真是……”

顧可也緊張地看著秦白,“如何?”

秦白認真看著顧可也,“還真是學識廣博啊,末將佩服!”

顧可也暗暗松了口氣。

秦白繼續道:“剛才…實不相瞞,剛才末將竟然還不相信將軍,這實在是…太不應該了,我怎麽就會想到…怎麽會覺得將軍是自兒不認識字,故意打著考驗末將的幌子來誆騙末將給你解釋呢……哈哈哈……想來怎麽可能,真好笑……”

聞言,顧可也有些心虛,心虛但不多,他面上仍然淡然。

顧可也只是深不可測地笑了笑,接話道:“好好學習,你也能學的這般好!”

秦白滿臉佩服地看著顧可也,點了點頭。

顧可也笑了笑,道:“也沒有什麽事了,去忙吧!”

秦白不疑有他,便拿著平洲地形圖出去了,準備去辦顧可也交給他的事。

顧可也目送他出去。

秦白一走。

顧可也立即低頭看著信紙,仔細看了好幾眼,蹙著眉頭,喃喃道:“真麻煩啊,到底什麽意思呢……”

“算了……”

顧可也將信紙小心翼翼折疊好,塞回信封裏,最後才妥當地將信紙放進懷裏。

“算了,有機會問問別人,到時候再說吧!”

“……”

遠在京都的阮翎羽,頂著各方壓力,終於抽出時間來,紅著耳尖,猶豫不決,甚至墨汁都滴落在信紙上,才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寫下的思念之詞,卻沒被某人知曉。

顯然,當文盲遇上文人,思念就變得覆雜了。

暌違日久,未悉近況,拳念殊殷。

自京都分別後,好久不見你,不知道你近況如何?思念的心情,尤為殷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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