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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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
韓驍在一個很平常的日子裏求婚。
沒有玫瑰，沒有戒指，也沒有煽情的單膝跪地表白，許悠然的嘴裏甚至還咬著一塊排骨。
排骨卡在齒間，許悠然楞楞看著他，好像沒聽清，“你說什麽？”
她的樣子有點呆，韓驍失笑，“你要麽先把排骨吃完，要麽放下，你現在的樣子好傻。”
許悠然“哦”了一聲，聽話地繼續吃，但動作變慢了許多，垂眼看著面前的盤子，就是不看對面的韓驍。
可再怎麽慢，一塊排骨也總有吃完的時候。
許悠然硬著頭皮接過韓驍遞來的紙巾，慢吞吞地擦手。
韓驍不眨眼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似笑非笑。
手終於擦幹凈了，許悠然拿起水杯要喝水，韓驍傾身按住她的手，“剛吃完就喝水對胃不好，等會兒再喝。”
許悠然用力抽了抽，手腕被他拉住，徒勞。心裏忍不住暗罵，這混蛋肯定是故意的！
韓驍輕咳一聲，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許悠然，其實你聽到了對吧？”
許悠然眼睛瞟著客廳，一臉茫然，“聽到什麽啊？”
“既然你沒聽到那我就再說一次。”
他清清嗓子，繞過餐桌，在她面前半蹲下，扣住她偏開的臉，“我說，我們結婚吧！”
語氣自然隨意，好像說的是“我們去吃火鍋吧”。
許悠然的心一抖，打開他的手，嗤道：“亂開什麽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我很認真，難道你沒想過？”韓驍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失望。
許悠然被他的眼神灼到，繞開他走到客廳，隨手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抱在懷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當然想過。從決定跟韓驍在一起的那天起，就想過。但結婚和戀愛不同，一系列繁瑣的程序，要把她跟他的過往攤開在眾人面前，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麽多訝異目光和議論紛紛。更不想讓父母被人指指點點，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戀愛只是他們倆的事情，她可以躲在這個最南邊的島上，逃離一切知情人的審視。
這是她的天涯海角，更是她的藏身之穴。
許悠然能感受到韓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灼熱滾燙，而且沈重。她不想傷害他，但“結婚”這兩個字過於莊嚴厚重，很容易就讓她聯想到曾經的一步之遙。
韓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許悠然的心被這一聲嘆息壓得更沈。
他慢吞吞走過來，依舊蹲在她面前。微微仰視她，“許悠然，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許悠然垂頭，有些委頓地說：“韓驍，對不起。”
頭被他溫熱的大手撫了撫，她輕輕蹭了蹭，回應他的安撫。
“笨蛋，跟我說什麽對不起，我要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簡直白活三十年了。”
韓驍坐到她身邊，許悠然習慣性地倚到他肩上，他伸手一攬，她就靠在了他懷裏。這是他們彼此都很熟悉自然的姿勢。
韓驍的下巴抵著許悠然的額頭，輕輕的顫動從頭頂傳來，帶著明顯的笑意，“你還說我是渣男，我看你是渣女才對。”
許悠然不解地仰頭看他，“我怎麽渣女了？”
韓驍手指一點餐桌，“我鞍前馬後、裏裏外外、上上下下伺候姑奶奶您，才下床頭，又上竈頭，連個名分都沒有，還有比我更慘的渣男嗎？”
話音剛落，胸口就被狠狠搗了一肘。
“你別汙蔑我！你什麽時候才下床頭了？”
韓驍揉著胸口，嬉皮笑臉，“我的意思是我一起床就給你做飯，你是不是想歪了？”
（審核員，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這裏什麽都沒寫，純粹就是對話調侃！無語ing……）
許悠然的臉蹭地紅了，雖然他跟韓驍名義上同居，但實際上只是合住。韓驍的假期本就不多，能留宿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但不管住幾天，他都自覺地去自己之前的房間睡。許悠然更是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一到睡覺時間，恨不得把門鎖得緊緊的。
但孤男寡女難免有情到濃時，昨晚韓驍把她按在沙發上親，兩人都極其投入，氣氛正濃，她突然感到大腿那裏硌著一個異物。等反應過來，羞得把韓驍推得老遠。
難道韓驍突然提出結婚是受了這個刺激？
“你才想歪！”許悠然偷偷瞥他一眼，扭頭去看陽臺外的風景。
“還沒歪，臉都快熟了。”韓驍硬是把她的臉轉過來，笑盈盈地看著她，拇指在她臉上摩挲著，劃過下巴，停在唇上。
許悠然覺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他總是能輕易看穿她，可恨的是，他看穿了還要說出來。
“許悠然——”韓驍把她的雙手握在手心，語氣認真又誠懇，“我知道你的顧慮，如果你擔心別人說三道四，我們可以不辦婚禮，只要你願意，你想怎麽樣都可以。本來我也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你想辦就辦，不想辦就不辦，我都配合。”
猛地被他說中心思，許悠然驚得啞口無言，好一會兒才低聲嘀咕：“你以為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啊！”
“那你想怎麽樣，你總得提個要求吧？姑奶奶，我……”韓驍突然閉口不言，無可奈何地看著她。
“你怎麽了？”許悠然從沒見過他這麽有口難言的樣子。韓驍從來都是幹脆利落的，行或者不行，簡明扼要，絕不拖泥帶水。
韓驍苦笑，“是你讓我說的，等會兒別賴我。”見許悠然點頭，他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我又不是和尚！”
許悠然臉紅到了耳後根，擡手在他肩上猛捶幾下，“不要臉！”
“對著你我還要臉，那才奇怪好嗎？”
“那你繼續當和尚吧！”
許悠然起身要走。
“我當和尚你當尼姑，正好還是一對。”
韓驍攔腰抱住，壓到自己腿上。
熱熱的氣息從肩窩噴到許悠然臉上，“許悠然，只要你提得出，我就做得到，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只求你別再折磨我了，行嗎？”
許悠然“撲哧”笑出聲，卻沒有掙紮，想了想，修長手指一點餐桌上的盤盤碗碗，“以後的碗都歸你洗！”
韓驍點頭如搗蒜，“這有何難，我洗。”
“以後只能我欺負你，你不能欺負我。我說一，你不能說二，我往東，你不能往西。”
韓驍笑得肩膀直抖，“這也算？好像本來就是這樣吧！”他忍不住在許悠然粉紅的耳朵上親了親。
許悠然被他親得心裏一蕩，回過神才覺得自己這個要求的確太簡單，想了想，繼續說：“不辦婚禮不拍婚紗照不宴賓客，一切從簡。”
韓驍想起那場盛大的訂婚宴，盡管站在臺上的並不是他，但和他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四舍五入，就算是他吧。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他點頭，“可以，我沒意見。”
“韓驍。”許悠然頓了頓，遲疑地問：“你會不會覺得委屈？”
韓驍抱緊她，柔聲細語，“不會，婚禮本來就只是個形式，日子是自己在過，別人怎麽看不重要，幸不幸福我們自己知道就好。”
韓少蓉得知兩人準備結婚，喜笑顏開，直呼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鄭英偉更是立刻拿出手機準備預訂辦婚禮的酒店，許仕明和周亞珍也感嘆終於塵埃落定。等得知兩人不準備辦婚禮，四個大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眼神示意對方問，但卻都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許仕明作為娘家人發表意見，尊重兩人的選擇，但兩家人得一起吃頓飯，以示鄭重。
婚事開始按部就班走流程，打完結婚報告已經是一個月後。婚假終於也批了下來，兩人在假期的第一天一起去登記。
這是許悠然第二次看到韓驍穿海軍常服，白色原本並不適合他桀驁不馴的氣質，但他今天眉目舒朗，眼帶笑意，看起來十分溫柔，和白色意外地相襯。
許悠然沒穿軍裝，挑了一件白襯衫，兩人嘴角含笑，肩並肩，背靠大紅布景，拍下了唯一一張結婚照。
韓少蓉把兩個紅本本拿在手裏幾乎泣不成聲，“終於盼到這天了……”
周亞珍嘲笑好姐妹，“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結婚。”
韓少蓉立刻瞪她，“你沒哭你眼睛紅什麽？”
“進沙子了不行嗎？”
鄭英偉和許仕明識趣地離開戰場。韓驍和許悠然相對苦笑，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沖鋒陷陣。
飯桌上，韓少蓉從包裏拿出幾份文件推到許悠然面前，“然然，這是房產證和贈與合同，改天你跟韓驍一起去房管局辦一下手續。”
許悠然不明所以，打開一看，是她一直住的房子的房產證，還有韓驍把房子贈與她的合同，就差她簽字。她側頭看韓驍，用眼神詢問，這是什麽東西？
韓驍笑了笑，摸摸她的頭發，一本正經回答：“聘禮。”
許悠然把文件推回去，“我不要。一家人還搞這些，太奇怪了。再說，我又不是為了這些。”
許仕明和周亞珍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但臉上滿是欣慰。
韓驍解釋：“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行不？這是我爸媽的一片心意，你就不要推辭。你想啊，以後我要是惹你生氣，你可以一拍桌子，‘韓驍，這是我的房子，你給我滾出去！’，那感覺多解氣？”
許悠然被他描繪的畫面逗笑，“那房子不是孟嘉豪的嗎？你怎麽找他買的？”
韓驍一臉得色，“對，他還給我打了個折，說是送你的結婚禮物。”
許悠然見他眼裏分明別有深意，偷偷在桌下擰了擰他的腿。
韓少蓉繼續說：“然然，本來不辦婚禮就已經很委屈你，這是幹媽的一片心意，你一直就像我親女兒一樣，這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韓驍忍不住提醒，“媽，你現在不是幹的了……”
許悠然沒辦法，只得接受。反正對她來說，房子是誰的，一點區別也沒有。
四個大人開始討論在南海買房養老的事情，許悠然不了解房地產，但也聽得津津有味。直到韓少蓉提出就買在同一個小區，以後方便帶孩子的時候，許悠然察覺韓驍在看她，她臉紅了，伸手推開他的臉，幹巴巴地說：“吃飯！”
韓驍乖乖把頭轉了回去，但嘴角分明噙著壞笑。看得許悠然心裏止不住發毛。
因為不方便出國，蜜月地就選在了新疆。吃完飯，兩人直接去了機場。
夏天是阿勒泰最美的季節，遠處的雪山皚皚白頂，近野綠草漫無邊際，天空藍得透亮，幹凈得沒有一絲雜質，白雲低低地懸在頭頂，仿佛伸手就能觸到。成群的牛羊散漫悠閑地吃著草，微風拂過，它們的身影在綠色裏若隱若現。
在這裏，所有憂愁都會被風吹散，所有喜悅都有了依托。四下安靜，只剩風聲、水聲，和身旁人輕輕的心跳。
許悠然忍不住低吟：“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今天終於見到了呢。”
韓驍從身後圈住她，替她擋住吹亂頭發的風。
兩人手牽手，在草地上肆意漫步，走累了就席地而坐，草地上盛開著許多黃色不知名小花，韓驍隨手摘下一朵簪在許悠然鬢邊。
“好看嗎？”
“當然好看，我媳婦兒天下第一好看。”
許悠然被他肉麻得笑倒在他懷裏，“韓驍，你什麽時候開始這樣說話的？受不了了，你還是變回以前的樣子吧！”
韓驍挑眉，“明白了。許悠然，其實我不忍心告訴你，你剛才踩到羊糞了。”
許悠然立刻跳起來，單腳在地上蹦來蹦去，“哪個腳？你怎麽不早說！”
韓驍見她急得手忙腳亂，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騙我？”許悠然反應過來，氣得在他肩上狠狠捶了好幾下。
“是你要我變回以前的樣子，怎麽，後悔了？”
許悠然張口結舌，索性不理他。韓驍也不在意，依舊進入盯妻模式，一路上用眼神震懾走好幾個熱情地想要為許悠然提供陪玩的男游客。
新疆太遼闊，哪怕近在眼前，等真的走過去，就會發現一葉障目，看似近在眼前，實際走斷雙腿。
韓驍訂了草原邊上的獨棟小木屋，許悠然高興地對著玻璃屋頂歡天喜地，“可以看星星！”
“嗯。”
又跑到臥室環顧一圈，古樸典雅的裝修和家具，完全是她小時候看過的童話裏的木屋。
“太漂亮了！我好喜歡！”
許悠然在屋子裏轉圈、歡呼。
韓驍在收拾行李，又是簡單的“嗯”一聲，沒有更多表示。
許悠然被他冷淡的態度潑了冷水，不滿地走過去瞪他，“除了‘嗯’你還會說點別的嗎？”
韓驍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又很快若無其事地聳聳肩，“是你要我變回以前的韓驍啊，以前的韓驍就這樣，你難道不知道？”
許悠然被他氣得火冒三丈，偏偏自己又不占理，只得氣哼哼地去洗澡，發誓今晚絕對不跟他說話了。
草原的星空如此廣袤，無邊無際，讓許悠然想到了學過的古詩“星垂平野闊”，可惜這裏沒有江，否則完全就置身於古人的詩情畫意，在這裏，時間似乎也變慢了，沒有都市裏的喧囂吵鬧、勾心鬥角，和自然融為一體十分簡單。
許悠然枕著後腦，看著頭頂的星星，愜意閑適，直到床的另一邊突然塌陷下去，她放空的思緒猛地被拉了回來。
突然就有點不自在。
這是她跟韓驍婚後的第一晚。盡管並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身份改變帶來的心理沖擊還是讓許悠然有點茫然。
她下意識往床邊挪了挪。
“呵——”
耳邊傳來韓驍的輕笑聲，有明目張膽的譏諷味道。
“你笑什麽？”
“我的回答取決於你的選擇，如果是以前的韓驍，那就是嘲笑你的少見多怪。”韓驍也學許悠然的樣子，枕著後腦看著星空，十分舒適的姿態。
“那現在的呢？”許悠然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明知道可能是陷阱，還是忍不住跳了進去。
“現在麽……”
“你啞了？”
許悠然許久等不到下文，急得扭頭張口就問。
剛才還保持涇渭分明的人突然就近在咫尺。他的眉眼在許悠然面前驟然放大，觸手可及。高聳的眉骨，微凹的眼眶，挺直的鼻梁，鼻尖上兩顆痣隱隱閃耀著誘惑的光，陽剛中又帶著男人少有的性感。
“想知道嗎？”
許悠然屏住了呼吸。
他慢慢靠近，在她唇上親了親，剛剛洗完澡，他嘴唇涼涼的，柔軟濕潤，像口味清新的布丁。
許悠然想躲，但渾身動不了，像被施了定身法，手腳繃得筆直。可韓驍一吻之後遲遲沒有動靜，許悠然忍不住睜開眼，韓驍赫然看著她，還憋著笑。
緊張像氣球漏出的氣，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讓你笑！”
小木屋裏驚天動地。室外依舊歲月靜好。
許悠然坐了幾個小時飛機又走了好多路，實在沒有力氣再鬧了，躺在床上，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韓驍……我後悔了……你……還是不要變回以前的韓驍吧！”
眼前一暗，高大的身影覆在她眼前，惱人的壞笑不見了，只有溫柔如水的沈靜。
他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低聲問：“真的？”
許悠然被他蹭得心軟軟的，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她知道他其實是想緩解她的緊張和忐忑才跟她鬧。他們以前的相處方式是她所熟悉的有安全感的，但現在，鼻息相聞，近在咫尺，她還是會感到陌生。
他輕柔地吻她，一下一下，慢慢消解她的緊繃感，她吻得累了，他就輕擡下巴，頂起她的嘴，含住她的唇瓣。等她徹底習慣了他的溫度和力度，一切才開始悄然改變。
溫柔的吻變得霸道，長驅直入，翻天覆地。
許悠然氣喘籲籲，拉開一點距離，迷蒙地看著眼前雙眼染著紅暈的人，不止雙眼，他的耳朵、脖頸也都是一片緋色。
他的眼神帶著試探和征詢，好像在問“可以嗎？”。
許悠然環住他的脖子，輕輕閉上了眼睛。任他帶著她在這陌生但好奇的世界裏徜徉。
他不時落下一個吻，或在她的眼睛，或在她的嘴角，最後的時刻，他緊緊把她抱在懷裏，用力按著她的腰和背，聲音似有哽咽。
“許悠然，我愛你。”
許悠然同樣抱緊他，將眼角的濕意蹭在他胸口。那裏急促跳動著，讓她感到安全和堅定。
木屋幽暗的臺燈直到東方既白才悄然熄滅。許悠然窩在韓驍懷裏，睡得沈酣無比。
第二天，許悠然是被頭頂的陽光照醒的。她睜開眼，胸前是一只結實的胳膊，身後是一個同樣結實但明顯更加火熱的身體。
這種睡姿並不舒服，她覺得渾身酸痛，動了動腿，強烈的異樣感傳來，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痛，而是一種什麽東西被無聲破開的撕裂感。
她當然知道這種痛是什麽。移開胸前的胳膊，剛剛坐起身，整個人又被撂了下去。
“再睡會兒。”韓驍的聲音悶悶的，很是慵懶。
“我要洗澡。”許悠然推推他，還要起來。
韓驍的眼睛突然睜開，閃著不懷好意的光，“一起，節約用水。”
許悠然在他胳膊上扇了一巴掌，“做夢！”
韓驍察覺到她語氣裏的火星，徹底醒了，揉著眼睛問：“姑奶奶，一大早這是發哪門子脾氣啊？”
許悠然不說話，死死盯著他，盯了一會兒，眼神又飄到了床上。
韓驍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床上，淩亂褶皺間有一小團拇指蓋大小的淡紅，不仔細看並不容易發現。
韓驍震驚得說不出話。所有的情緒急遽匯合到胸口，堵得發慌。
許悠然徑直掀開被子，披上睡衣，剛剛站起身，就被韓驍從後面一把抱住了。
她一動不動任他抱著。心裏強烈的酸澀湧上眼眶，幾滴眼淚滾落到韓驍的手臂上，燙得他一顫。
“我……”韓驍張了張嘴，還是什麽話都沒有說出來。
這一刻，他對鄭騏的愛意達到了頂點。這愛裏有手足之情，有愧意，有敬畏，但最濃墨重彩的還是懷念。他是最好的哥哥。
他知道許悠然跟他一樣。
洗完澡，許悠然的情緒已經恢覆了正常。身上的異樣感也減輕了一些，但腿還是酸得不行，坐在床上就不想動了。
“你實在累的話，今天就不出去了，反正我們時間多，不需要安排那麽緊湊的行程，你開心最重要。”
韓驍體貼地給她揉著腿，從腳心到大腿，力道適中，果然酸疼緩解了不少。
可按著按著，許悠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打開他的手，“有你這麽按摩的嗎？色狼！”
韓驍大呼冤枉，“蒼天可鑒，我真的只是按摩！”
許悠然懷疑地看他，“真的？”
韓驍一副預備以死明志的表情，突然戲謔一笑，“除非，是你自己想歪了。”
許悠然聯想到昨晚，搖頭如撥浪鼓，傅瑩說的人之極樂她沒感受到，除了痛根本沒別的。
恐懼之下，脫口而出，“我才不想，又不舒服。”
韓驍的臉肉眼可見地陰沈下來。許悠然看到他咬了咬腮幫子，惡狠狠地說：“你、說、什麽？”
許悠然自覺失言，據說男人最受不了這個，她只得打馬虎眼，“我什麽都沒說，外面天氣這麽好，我們出去散步吧！”起身就要走。
韓驍把她按在床上，認真解釋：“昨晚體驗感不好真不是我的問題，凡事都有磨合期對吧，新鞋子剛穿肯定會磨腳……”他頓了頓，眼神飄忽，“女孩子第一次都這樣。”
許悠然猛地察覺到這話不對勁，扯著他的耳朵，厲聲質問：“你說我是鞋子？”
“我是鞋子，我是鞋子。”
許悠然“哼哼”兩聲，繼續審問：“看來你經驗挺豐富啊，對了，李昊跟我說你談過戀愛，到哪一步了？如實招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眼見越描越黑，韓驍舉起雙手投降，“死李昊敢找你胡說八道！我只談了三個月，什麽都沒幹，就牽過手而已，我發誓！”
“哪只手？”許悠然故作兇狠，大有韓驍敢回答她就敢剁掉那只手的架勢。
“姑奶奶，我的手還得留著做飯洗碗，可否戴罪立功？”
“你想立什麽功？”
韓驍湊近，突然一把抱住她，啞聲說：“改善你的體驗感。”
那一天，許悠然終究沒有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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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在一個很平常的日子裏求婚。
沒有玫瑰，沒有戒指，也沒有煽情的單膝跪地表白，許悠然的嘴裏甚至還咬著一塊排骨。
排骨卡在齒間，許悠然楞楞看著他，好像沒聽清，“你說什麽？”
她的樣子有點呆，韓驍失笑，“你要麽先把排骨吃完，要麽放下，你現在的樣子好傻。”
許悠然“哦”了一聲，聽話地繼續吃，但動作變慢了許多，垂眼看著面前的盤子，就是不看對面的韓驍。
可再怎麽慢，一塊排骨也總有吃完的時候。
許悠然硬著頭皮接過韓驍遞來的紙巾，慢吞吞地擦手。
韓驍不眨眼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似笑非笑。
手終於擦幹凈了，許悠然拿起水杯要喝水，韓驍傾身按住她的手，“剛吃完就喝水對胃不好，等會兒再喝。”
許悠然用力抽了抽，手腕被他拉住，徒勞。心裏忍不住暗罵，這混蛋肯定是故意的！
韓驍輕咳一聲，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許悠然，其實你聽到了對吧？”
許悠然眼睛瞟著客廳，一臉茫然，“聽到什麽啊？”
“既然你沒聽到那我就再說一次。”
他清清嗓子，繞過餐桌，在她面前半蹲下，扣住她偏開的臉，“我說，我們結婚吧！”
語氣自然隨意，好像說的是“我們去吃火鍋吧”。
許悠然的心一抖，打開他的手，嗤道：“亂開什麽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我很認真，難道你沒想過？”韓驍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失望。
許悠然被他的眼神灼到，繞開他走到客廳，隨手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抱在懷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當然想過。從決定跟韓驍在一起的那天起，就想過。但結婚和戀愛不同，一系列繁瑣的程序，要把她跟他的過往攤開在眾人面前，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麽多訝異目光和議論紛紛。更不想讓父母被人指指點點，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戀愛只是他們倆的事情，她可以躲在這個最南邊的島上，逃離一切知情人的審視。
這是她的天涯海角，更是她的藏身之穴。
許悠然能感受到韓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灼熱滾燙，而且沈重。她不想傷害他，但“結婚”這兩個字過於莊嚴厚重，很容易就讓她聯想到曾經的一步之遙。
韓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許悠然的心被這一聲嘆息壓得更沈。
他慢吞吞走過來，依舊蹲在她面前。微微仰視她，“許悠然，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許悠然垂頭，有些委頓地說：“韓驍，對不起。”
頭被他溫熱的大手撫了撫，她輕輕蹭了蹭，回應他的安撫。
“笨蛋，跟我說什麽對不起，我要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簡直白活三十年了。”
韓驍坐到她身邊，許悠然習慣性地倚到他肩上，他伸手一攬，她就靠在了他懷裏。這是他們彼此都很熟悉自然的姿勢。
韓驍的下巴抵著許悠然的額頭，輕輕的顫動從頭頂傳來，帶著明顯的笑意，“你還說我是渣男，我看你是渣女才對。”
許悠然不解地仰頭看他，“我怎麽渣女了？”
韓驍手指一點餐桌，“我鞍前馬後、裏裏外外、上上下下伺候姑奶奶您，才下床頭，又上竈頭，連個名分都沒有，還有比我更慘的渣男嗎？”
話音剛落，胸口就被狠狠搗了一肘。
“你別汙蔑我！你什麽時候才下床頭了？”
韓驍揉著胸口，嬉皮笑臉，“我的意思是我一起床就給你做飯，你是不是想歪了？”
（審核員，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這裏什麽都沒寫，純粹就是對話調侃！無語ing……）
許悠然的臉蹭地紅了，雖然他跟韓驍名義上同居，但實際上只是合住。韓驍的假期本就不多，能留宿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但不管住幾天，他都自覺地去自己之前的房間睡。許悠然更是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一到睡覺時間，恨不得把門鎖得緊緊的。
但孤男寡女難免有情到濃時，昨晚韓驍把她按在沙發上親，兩人都極其投入，氣氛正濃，她突然感到大腿那裏硌著一個異物。等反應過來，羞得把韓驍推得老遠。
難道韓驍突然提出結婚是受了這個刺激？
“你才想歪！”許悠然偷偷瞥他一眼，扭頭去看陽臺外的風景。
“還沒歪，臉都快熟了。”韓驍硬是把她的臉轉過來，笑盈盈地看著她，拇指在她臉上摩挲著，劃過下巴，停在唇上。
許悠然覺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他總是能輕易看穿她，可恨的是，他看穿了還要說出來。
“許悠然——”韓驍把她的雙手握在手心，語氣認真又誠懇，“我知道你的顧慮，如果你擔心別人說三道四，我們可以不辦婚禮，只要你願意，你想怎麽樣都可以。本來我也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你想辦就辦，不想辦就不辦，我都配合。”
猛地被他說中心思，許悠然驚得啞口無言，好一會兒才低聲嘀咕：“你以為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啊！”
“那你想怎麽樣，你總得提個要求吧？姑奶奶，我……”韓驍突然閉口不言，無可奈何地看著她。
“你怎麽了？”許悠然從沒見過他這麽有口難言的樣子。韓驍從來都是幹脆利落的，行或者不行，簡明扼要，絕不拖泥帶水。
韓驍苦笑，“是你讓我說的，等會兒別賴我。”見許悠然點頭，他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我又不是和尚！”
許悠然臉紅到了耳後根，擡手在他肩上猛捶幾下，“不要臉！”
“對著你我還要臉，那才奇怪好嗎？”
“那你繼續當和尚吧！”
許悠然起身要走。
“我當和尚你當尼姑，正好還是一對。”
韓驍攔腰抱住，壓到自己腿上。
熱熱的氣息從肩窩噴到許悠然臉上，“許悠然，只要你提得出，我就做得到，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只求你別再折磨我了，行嗎？”
許悠然“撲哧”笑出聲，卻沒有掙紮，想了想，修長手指一點餐桌上的盤盤碗碗，“以後的碗都歸你洗！”
韓驍點頭如搗蒜，“這有何難，我洗。”
“以後只能我欺負你，你不能欺負我。我說一，你不能說二，我往東，你不能往西。”
韓驍笑得肩膀直抖，“這也算？好像本來就是這樣吧！”他忍不住在許悠然粉紅的耳朵上親了親。
許悠然被他親得心裏一蕩，回過神才覺得自己這個要求的確太簡單，想了想，繼續說：“不辦婚禮不拍婚紗照不宴賓客，一切從簡。”
韓驍想起那場盛大的訂婚宴，盡管站在臺上的並不是他，但和他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四舍五入，就算是他吧。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他點頭，“可以，我沒意見。”
“韓驍。”許悠然頓了頓，遲疑地問：“你會不會覺得委屈？”
韓驍抱緊她，柔聲細語，“不會，婚禮本來就只是個形式，日子是自己在過，別人怎麽看不重要，幸不幸福我們自己知道就好。”
韓少蓉得知兩人準備結婚，喜笑顏開，直呼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鄭英偉更是立刻拿出手機準備預訂辦婚禮的酒店，許仕明和周亞珍也感嘆終於塵埃落定。等得知兩人不準備辦婚禮，四個大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眼神示意對方問，但卻都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許仕明作為娘家人發表意見，尊重兩人的選擇，但兩家人得一起吃頓飯，以示鄭重。
婚事開始按部就班走流程，打完結婚報告已經是一個月後。婚假終於也批了下來，兩人在假期的第一天一起去登記。
這是許悠然第二次看到韓驍穿海軍常服，白色原本並不適合他桀驁不馴的氣質，但他今天眉目舒朗，眼帶笑意，看起來十分溫柔，和白色意外地相襯。
許悠然沒穿軍裝，挑了一件白襯衫，兩人嘴角含笑，肩並肩，背靠大紅布景，拍下了唯一一張結婚照。
韓少蓉把兩個紅本本拿在手裏幾乎泣不成聲，“終於盼到這天了……”
周亞珍嘲笑好姐妹，“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結婚。”
韓少蓉立刻瞪她，“你沒哭你眼睛紅什麽？”
“進沙子了不行嗎？”
鄭英偉和許仕明識趣地離開戰場。韓驍和許悠然相對苦笑，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沖鋒陷陣。
飯桌上，韓少蓉從包裏拿出幾份文件推到許悠然面前，“然然，這是房產證和贈與合同，改天你跟韓驍一起去房管局辦一下手續。”
許悠然不明所以，打開一看，是她一直住的房子的房產證，還有韓驍把房子贈與她的合同，就差她簽字。她側頭看韓驍，用眼神詢問，這是什麽東西？
韓驍笑了笑，摸摸她的頭發，一本正經回答：“聘禮。”
許悠然把文件推回去，“我不要。一家人還搞這些，太奇怪了。再說，我又不是為了這些。”
許仕明和周亞珍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但臉上滿是欣慰。
韓驍解釋：“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行不？這是我爸媽的一片心意，你就不要推辭。你想啊，以後我要是惹你生氣，你可以一拍桌子，‘韓驍，這是我的房子，你給我滾出去！’，那感覺多解氣？”
許悠然被他描繪的畫面逗笑，“那房子不是孟嘉豪的嗎？你怎麽找他買的？”
韓驍一臉得色，“對，他還給我打了個折，說是送你的結婚禮物。”
許悠然見他眼裏分明別有深意，偷偷在桌下擰了擰他的腿。
韓少蓉繼續說：“然然，本來不辦婚禮就已經很委屈你，這是幹媽的一片心意，你一直就像我親女兒一樣，這本來就是屬於你的。”
韓驍忍不住提醒，“媽，你現在不是幹的了……”
許悠然沒辦法，只得接受。反正對她來說，房子是誰的，一點區別也沒有。
四個大人開始討論在南海買房養老的事情，許悠然不了解房地產，但也聽得津津有味。直到韓少蓉提出就買在同一個小區，以後方便帶孩子的時候，許悠然察覺韓驍在看她，她臉紅了，伸手推開他的臉，幹巴巴地說：“吃飯！”
韓驍乖乖把頭轉了回去，但嘴角分明噙著壞笑。看得許悠然心裏止不住發毛。
因為不方便出國，蜜月地就選在了新疆。吃完飯，兩人直接去了機場。
夏天是阿勒泰最美的季節，遠處的雪山皚皚白頂，近野綠草漫無邊際，天空藍得透亮，幹凈得沒有一絲雜質，白雲低低地懸在頭頂，仿佛伸手就能觸到。成群的牛羊散漫悠閑地吃著草，微風拂過，它們的身影在綠色裏若隱若現。
在這裏，所有憂愁都會被風吹散，所有喜悅都有了依托。四下安靜，只剩風聲、水聲，和身旁人輕輕的心跳。
許悠然忍不住低吟：“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今天終於見到了呢。”
韓驍從身後圈住她，替她擋住吹亂頭發的風。
兩人手牽手，在草地上肆意漫步，走累了就席地而坐，草地上盛開著許多黃色不知名小花，韓驍隨手摘下一朵簪在許悠然鬢邊。
“好看嗎？”
“當然好看，我媳婦兒天下第一好看。”
許悠然被他肉麻得笑倒在他懷裏，“韓驍，你什麽時候開始這樣說話的？受不了了，你還是變回以前的樣子吧！”
韓驍挑眉，“明白了。許悠然，其實我不忍心告訴你，你剛才踩到羊糞了。”
許悠然立刻跳起來，單腳在地上蹦來蹦去，“哪個腳？你怎麽不早說！”
韓驍見她急得手忙腳亂，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騙我？”許悠然反應過來，氣得在他肩上狠狠捶了好幾下。
“是你要我變回以前的樣子，怎麽，後悔了？”
許悠然張口結舌，索性不理他。韓驍也不在意，依舊進入盯妻模式，一路上用眼神震懾走好幾個熱情地想要為許悠然提供陪玩的男游客。
新疆太遼闊，哪怕近在眼前，等真的走過去，就會發現一葉障目，看似近在眼前，實際走斷雙腿。
韓驍訂了草原邊上的獨棟小木屋，許悠然高興地對著玻璃屋頂歡天喜地，“可以看星星！”
“嗯。”
又跑到臥室環顧一圈，古樸典雅的裝修和家具，完全是她小時候看過的童話裏的木屋。
“太漂亮了！我好喜歡！”
許悠然在屋子裏轉圈、歡呼。
韓驍在收拾行李，又是簡單的“嗯”一聲，沒有更多表示。
許悠然被他冷淡的態度潑了冷水，不滿地走過去瞪他，“除了‘嗯’你還會說點別的嗎？”
韓驍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又很快若無其事地聳聳肩，“是你要我變回以前的韓驍啊，以前的韓驍就這樣，你難道不知道？”
許悠然被他氣得火冒三丈，偏偏自己又不占理，只得氣哼哼地去洗澡，發誓今晚絕對不跟他說話了。
草原的星空如此廣袤，無邊無際，讓許悠然想到了學過的古詩“星垂平野闊”，可惜這裏沒有江，否則完全就置身於古人的詩情畫意，在這裏，時間似乎也變慢了，沒有都市裏的喧囂吵鬧、勾心鬥角，和自然融為一體十分簡單。
許悠然枕著後腦，看著頭頂的星星，愜意閑適，直到床的另一邊突然塌陷下去，她放空的思緒猛地被拉了回來。
突然就有點不自在。
這是她跟韓驍婚後的第一晚。盡管並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身份改變帶來的心理沖擊還是讓許悠然有點茫然。
她下意識往床邊挪了挪。
“呵——”
耳邊傳來韓驍的輕笑聲，有明目張膽的譏諷味道。
“你笑什麽？”
“我的回答取決於你的選擇，如果是以前的韓驍，那就是嘲笑你的少見多怪。”韓驍也學許悠然的樣子，枕著後腦看著星空，十分舒適的姿態。
“那現在的呢？”許悠然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明知道可能是陷阱，還是忍不住跳了進去。
“現在麽……”
“你啞了？”
許悠然許久等不到下文，急得扭頭張口就問。
剛才還保持涇渭分明的人突然就近在咫尺。他的眉眼在許悠然面前驟然放大，觸手可及。高聳的眉骨，微凹的眼眶，挺直的鼻梁，鼻尖上兩顆痣隱隱閃耀著誘惑的光，陽剛中又帶著男人少有的性感。
“想知道嗎？”
許悠然屏住了呼吸。
他慢慢靠近，在她唇上親了親，剛剛洗完澡，他嘴唇涼涼的，柔軟濕潤，像口味清新的布丁。
許悠然想躲，但渾身動不了，像被施了定身法，手腳繃得筆直。可韓驍一吻之後遲遲沒有動靜，許悠然忍不住睜開眼，韓驍赫然看著她，還憋著笑。
緊張像氣球漏出的氣，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讓你笑！”
小木屋裏驚天動地。室外依舊歲月靜好。
許悠然坐了幾個小時飛機又走了好多路，實在沒有力氣再鬧了，躺在床上，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韓驍……我後悔了……你……還是不要變回以前的韓驍吧！”
眼前一暗，高大的身影覆在她眼前，惱人的壞笑不見了，只有溫柔如水的沈靜。
他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低聲問：“真的？”
許悠然被他蹭得心軟軟的，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她知道他其實是想緩解她的緊張和忐忑才跟她鬧。他們以前的相處方式是她所熟悉的有安全感的，但現在，鼻息相聞，近在咫尺，她還是會感到陌生。
他輕柔地吻她，一下一下，慢慢消解她的緊繃感，她吻得累了，他就輕擡下巴，頂起她的嘴，含住她的唇瓣。等她徹底習慣了他的溫度和力度，一切才開始悄然改變。
溫柔的吻變得霸道，長驅直入，翻天覆地。
許悠然氣喘籲籲，拉開一點距離，迷蒙地看著眼前雙眼染著紅暈的人，不止雙眼，他的耳朵、脖頸也都是一片緋色。
他的眼神帶著試探和征詢，好像在問“可以嗎？”。
許悠然環住他的脖子，輕輕閉上了眼睛。任他帶著她在這陌生但好奇的世界裏徜徉。
他不時落下一個吻，或在她的眼睛，或在她的嘴角，最後的時刻，他緊緊把她抱在懷裏，用力按著她的腰和背，聲音似有哽咽。
“許悠然，我愛你。”
許悠然同樣抱緊他，將眼角的濕意蹭在他胸口。那裏急促跳動著，讓她感到安全和堅定。
木屋幽暗的臺燈直到東方既白才悄然熄滅。許悠然窩在韓驍懷裏，睡得沈酣無比。
第二天，許悠然是被頭頂的陽光照醒的。她睜開眼，胸前是一只結實的胳膊，身後是一個同樣結實但明顯更加火熱的身體。
這種睡姿並不舒服，她覺得渾身酸痛，動了動腿，強烈的異樣感傳來，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痛，而是一種什麽東西被無聲破開的撕裂感。
她當然知道這種痛是什麽。移開胸前的胳膊，剛剛坐起身，整個人又被撂了下去。
“再睡會兒。”韓驍的聲音悶悶的，很是慵懶。
“我要洗澡。”許悠然推推他，還要起來。
韓驍的眼睛突然睜開，閃著不懷好意的光，“一起，節約用水。”
許悠然在他胳膊上扇了一巴掌，“做夢！”
韓驍察覺到她語氣裏的火星，徹底醒了，揉著眼睛問：“姑奶奶，一大早這是發哪門子脾氣啊？”
許悠然不說話，死死盯著他，盯了一會兒，眼神又飄到了床上。
韓驍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床上，淩亂褶皺間有一小團拇指蓋大小的淡紅，不仔細看並不容易發現。
韓驍震驚得說不出話。所有的情緒急遽匯合到胸口，堵得發慌。
許悠然徑直掀開被子，披上睡衣，剛剛站起身，就被韓驍從後面一把抱住了。
她一動不動任他抱著。心裏強烈的酸澀湧上眼眶，幾滴眼淚滾落到韓驍的手臂上，燙得他一顫。
“我……”韓驍張了張嘴，還是什麽話都沒有說出來。
這一刻，他對鄭騏的愛意達到了頂點。這愛裏有手足之情，有愧意，有敬畏，但最濃墨重彩的還是懷念。他是最好的哥哥。
他知道許悠然跟他一樣。
洗完澡，許悠然的情緒已經恢覆了正常。身上的異樣感也減輕了一些，但腿還是酸得不行，坐在床上就不想動了。
“你實在累的話，今天就不出去了，反正我們時間多，不需要安排那麽緊湊的行程，你開心最重要。”
韓驍體貼地給她揉著腿，從腳心到大腿，力道適中，果然酸疼緩解了不少。
可按著按著，許悠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打開他的手，“有你這麽按摩的嗎？色狼！”
韓驍大呼冤枉，“蒼天可鑒，我真的只是按摩！”
許悠然懷疑地看他，“真的？”
韓驍一副預備以死明志的表情，突然戲謔一笑，“除非，是你自己想歪了。”
許悠然聯想到昨晚，搖頭如撥浪鼓，傅瑩說的人之極樂她沒感受到，除了痛根本沒別的。
恐懼之下，脫口而出，“我才不想，又不舒服。”
韓驍的臉肉眼可見地陰沈下來。許悠然看到他咬了咬腮幫子，惡狠狠地說：“你、說、什麽？”
許悠然自覺失言，據說男人最受不了這個，她只得打馬虎眼，“我什麽都沒說，外面天氣這麽好，我們出去散步吧！”起身就要走。
韓驍把她按在床上，認真解釋：“昨晚體驗感不好真不是我的問題，凡事都有磨合期對吧，新鞋子剛穿肯定會磨腳……”他頓了頓，眼神飄忽，“女孩子第一次都這樣。”
許悠然猛地察覺到這話不對勁，扯著他的耳朵，厲聲質問：“你說我是鞋子？”
“我是鞋子，我是鞋子。”
許悠然“哼哼”兩聲，繼續審問：“看來你經驗挺豐富啊，對了，李昊跟我說你談過戀愛，到哪一步了？如實招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眼見越描越黑，韓驍舉起雙手投降，“死李昊敢找你胡說八道！我只談了三個月，什麽都沒幹，就牽過手而已，我發誓！”
“哪只手？”許悠然故作兇狠，大有韓驍敢回答她就敢剁掉那只手的架勢。
“姑奶奶，我的手還得留著做飯洗碗，可否戴罪立功？”
“你想立什麽功？”
韓驍湊近，突然一把抱住她，啞聲說：“改善你的體驗感。”
那一天，許悠然終究沒有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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