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準備換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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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準備換寢室
江明波反應過來對方的話長松一口氣，話都來不及再多說什麽，急急忙忙往門外走。
他到了公寓的大門處又被鎖給攔住，因為費文許是獨居，門上的鎖從裏面也是需要指紋或者是密碼的，江明波埋頭折騰一會兒，認命地扭頭，不情不願地開口，“那個…這個鎖…”
費文許蹙眉，擡頭望著他。
江明波眨眨眼，“能不能幫我開個門…”
現在只要看著江明波就會下意識想到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更會想到自己被對方耍了三個月，而自己竟然又莫名其妙要放對方走，費文許不耐煩站起身，沈著臉徑直朝江明波過去。
江明波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他現在就是裝也得把這個孫子裝像了，因為他剛才才意識到，只要費文許不同意，他今天連出門的資格都沒有，後知後覺到自己的處境，江明波瞬間頭皮發麻。
直到同江明波幾乎面對面，費文許沈默地擡手輸密碼，江明波貼著門鎖，他不得不以一個禁錮的姿態幾乎將對方籠進自己的區域。
江明波頭發都要豎起來了，之前才服過軟，他此時腰桿硬不起來。
清脆的門鎖聲音響起，江明波猛然推開門拔腿就跑，他邊往電梯那邊過去邊看手機，手機的電量不足一半，隨後他細看定位，發現竟然是在興城。
現在買高鐵票顯然是不現實，江明波直接點開打車軟件開始檢索自己家的地址。
他埋頭搗鼓手機，猛然卻聽見空曠安靜的走廊背後傳來清脆的腳步聲音，不緊不慢、一步一步。
江明波下意識回頭，看見費文許面色平靜正朝自己過來。
他真的覺得自己今天挺遭罪的，被費文許冷不丁突臉又突臉的，心臟病都要給嚇出來了。
這傻叉不是臨時反悔了吧…
江明波咽了口唾沫，牽起嘴角，“你剛才說讓我走的…”
說話間費文許已經靠近過來。
費文許高上一截，他瞥見江明波垂眸輕顫的眼睫，移開視線刷臉解鎖摁亮了電梯開關。
直到上了電梯，江明波才總算是有了劫後餘生的實感，他看了眼打車價格，從這地方到他家一百多塊的路費，可當下這個情況他也顧不上什麽，牙一咬就花了這筆巨款。
坐上車，嗅到那種劣質的皮革氣息，江明波終於長長松了口氣。
國慶節第二天，路上仍舊很堵，他楞楞地盯著前方遠處擁擠的車流，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彌漫而來。
“帥哥？帥哥！”司機大叔聲音音量逐漸加大，江明波猛然被驚醒。
“嗯？”江明波扭頭。
“你發什麽呆啊？手機尾號。”司機大叔提醒他。
“哦哦。”江明波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呆坐半天沒報號碼。
司機大叔驗證了信息，好笑地瞥他一眼，“你這小夥子怎麽魂不守舍的…”
江明波尷尬地笑了笑搖頭，“沒事…”
“還以為你被鬼攆了。”司機大叔打趣他。
江明波不再說話，他垂眸看著車前擺放的玩偶裝飾，腦袋飛速思考起來。
眼下沒有費文許的威脅，他自然不是任由別人拿捏的人，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反正只說了任由對方報覆收拾自己，又沒說不能跑，江明波低頭點開手機聯系人，他迅速往下翻，找到了導員的聊天框。
他禮貌地表明換寢室的來意，請導員幫忙安排一下。
導員那邊很詫異，因為江明波平時很活躍，學院裏很多事情他都會主動申請參加，她對這個活潑積極的學生有點印象。
導員：[啊？同學你是最近遇上什麽事兒了嗎？]
這位年輕的輔導員迅速焦慮起來，該不是同學之間產生矛盾了吧？
她迅速在腦袋中過了一遍各種寢室案件，猶豫一下還是開始詢問。
江湖白日夢：[老師，並不是，只是因為生活作息時間不太相近，我覺得有些焦慮，所以才想換寢室的。]
導員：[有什麽事情記得找老師溝通，不要自己憋在心裏，同學之間如果有什麽矛盾也及時溝通，那這樣我之後先幫你留意一下近期是否有其他寢室空出床位來，如果有的話再通知你。]
江明波看著消息，他自己一直記得吳雙提過他們寢室空床位的事情，他轉頭趕緊就去找對方。
江湖白日夢：[快，兄弟，江湖救急！]
吳雙那頭正在玩游戲，他原本打算等這局游戲結束再說，架不住江明波催命一樣發消息，他只能冒著被隊友問候的風險沖出去和敵軍拼命，好在敵軍技術一般，草草便結束了戰鬥。
天下無雙：[咋了波兒，叫魂呢？]
江湖白日夢：[你之前說你們寢室空著一張床位，現在呢？]
當時分寢室的時候吳雙是最後的人，運氣不好和另一個同學分到和別的專業混寢，專業課時間不同作息時間就會有差別，另一個同學住了一個學期就打了申請直接校外租房子了，吳雙一是窮逼而是懶得折騰，一來二去也就堅持到了大三，好多同學想轉寢室，一聽是混寢又作罷，以致於到現在仍空著一個床位。
天下無雙：[在啊，關鍵是現在沒人願意加入我啊…]
江湖白日夢：[那我來]
吳雙震驚了，他如果沒記錯的話江明波寢室那幾個都還挺好說話的，譚睿一看就好相處特仗義，餘軒又不是個事兒多的人，而且那個富家公子哥也挺好說話的，還時不時請客吃飯，從這麽一個天堂轉到混寢，他合理懷疑江明波抽風了。
天下無雙：[你這是發什麽神經啊？你們寢室要散了？還是鬧矛盾了？]
江明波自然不會實話實說，他還是用那個借口。
江湖白日夢：[作息不太一樣，我覺得我有必要換一個環境，不然老失眠]
天下無雙：[他們打游戲吵著你了？]
江湖白日夢：[也還好，只是我老是容易睡不著，又不想鬧矛盾，幹脆轉出來吧]
這麽一說吳雙也理解，正好他們寢室另外專業的那倆同學到點就睡從不熬夜。
天喜無雙：[那可以，你先去找導員申請申請吧]
確定了有空床位，江明波轉頭再聯系導員的時候底氣都足了，這邊的輔導員見狀，知道這位同學真是鐵了心要轉，但因為還在假期中間，她便只能口頭上說兩句，表示放完國慶讓江明波當面再溝通溝通。
解決完這件火燒眉毛的事情，江明波松了口大氣，他幾乎是恨不得現在就把手續辦下來，要直接離開現在的寢室。
手機忽然震動，他以為是吳雙那邊追問他結果，點開一看，發現是費文許的消息。
Fish：[假期結束之前，我要看到你的貼子]
Fish：[不要用之前的照片糊弄我]
兩人從沒有私底下聯系過，聊天框空空蕩蕩，就這麽兩句話。
江明波咬牙切齒地摁息手機，他才懶得回覆這種廢話。
費文許發送完消息之後也開始覺得這是廢話，他分明就是想羞辱江明波的，大可以直接讓人穿上裙子出門去轉兩圈，可到最後甚至莫名其妙地就放人直接離開了，費文許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但卻始終不願意輕易放過這種騙子，又轉頭說要讓對方公開發什麽女裝帖子。
要讓遠在萬裏之外的任南知道這件事，保準嘲笑費文許三天三夜不帶岔氣的，他的好兄弟什麽什麽時候折磨人都學會迂回婉轉了，要羞辱還不簡單，用得著又是換衣服又是發帖子的？
他沈默地反省片刻，摸起手機提醒了江明波，可提醒完過後又覺得多此一舉，費文許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擡手把手機隨意扔在一邊。
他疲憊仰起頭，被高懸在天花板之上明亮的大燈刺得閉上了眼。
江明波跟逃難一樣回了家，話都來不及和客廳裏的弟弟妹妹說上一句，他徑直回了房間反鎖好門，還有點不太真實地癱坐在椅子上。
江明波，等轉了寢室就好了，對方不會每天看著自己，自然也就懶得搭理他了，他無力地安慰自己。
至於發帖子，江明波緊緊抿著唇，見東方裏面出了費文許沒人知道自己是誰，要是自己發完過後費文許那貨能消停，他發了也就發，只要不給周圍人知道就好，隔著網絡誰在乎？
反而一直拖著惹怒費文許了，對方一個手下不留情，給自己鬧得人盡皆知那更是無力挽救了，要發的話還必須趁著這個國慶節把照片弄了，不然假期結束了，他壓根沒辦法避開別人找個什麽工作室。
江明波迅速理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兒，先趁著國慶節還有時間，找個工作室把要命的照片拍了再說，然後假期一結束馬不停蹄找導員申請把換寢室的事情敲定，他不信之後費文許天天見不到都還會惦記著收拾自己。
他荷包見底，工作室又貴得要死，江明波長長嘆了口氣，開始後悔沒直接讓費文許買那些裙子和裝備，既然要這麽為難自己，那憑什麽還要他自己出錢？
江明波罵罵咧咧打開自己的現金存錢罐，這個國慶，他的小豬罐已經被掏了好幾張現金了，細想下來他還不如不回家過這個國慶，起碼不至於倒貼錢。
他原本的計劃是第三天就趕緊把事情了解了，趕緊交差得了，他生怕拖沓兩天費文許憋出什麽新的招數。
結果第三天恰好一家人都在，江媽媽放話家裏人都不要出門好好做一頓大餐，惦記著大餐同時又迫於母親的威壓，江明波實在是不敢鬥膽出門去，只好乖乖呆在家裏。
好不容易等過了兩天，高中那群家夥又開始邀約聚餐，江明波越拖越膽戰心驚，他只覺得現在好像腦袋頂上細絲懸了一把利刃，而剪刀就是費文許的耐心，對方什麽時候一個不高興就要讓他腦袋分家。
不是沒懷疑過費文許話裏的真實性，可他沒有驗證真假的資本，況且他從來沒見識過費文許的家庭情況，可他畢竟做了兩年室友，也能從對方平時的生活習性中能窺見一二。
對方向來忽視學校的各種制度，偶爾大晚上接到約酒電話要是心情好，費文許甚至也能直接離開，只是對方生活姿態很隨意，懶得主動對各種條條框框發難。
江明波不敢賭，既然不敢賭，那就只能認栽，他就當這次是自己掉以輕心，實在是做壞事頭一遭缺乏驚艷，被費文許那種心眼跟馬蜂窩一樣的人發現不算是什麽丟臉的事兒。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上門江明波明顯沒了第一次的拘謹，他自認為這家工作室價位合適且服務態度熱情，他只以為費文許是順著網線買的衣服，畢竟自己找都花了點時間，他不信費文許還能直接摸到人家店裏去。
他揣著現金推開門，招待小姑娘正笑得滿面春光，頭也沒擡地喊了一聲“抱歉，我們今天在重裝店裏的一些東西，可能…”
女生一邊解釋一邊擡頭，看到江明波的時候怔楞住，她覺得這個男生眼熟，畢竟前兩天才受不住金錢誘惑從相機裏翻出來過別人的原圖，這會兒正主到面前她想忘記都難。
江明波聽見了她的解釋，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看樣子要去找其他的了，就是不知道其他店裏面也會不會這麽見怪不怪。
江明波腳步還沒邁開，被沖上來的小姑娘拽住胳膊。
“哎哎，帥哥你等一下，你之前是不是來我們這兒拍過照片？”
一經提醒，想起來自己拍的都是反串的女裝，江明波稍微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啊…是吧，我暑假之前的時候來過…”
話還沒說完，小姑娘笑瞇瞇道：“我們店節日回饋老客戶，二次來店免費哦~”
江明波瞪大眼，“可你剛才不是說…”
“那就是為了回饋老客戶才這樣做的啊。”
江明波眨眨眼，這麽一說好像也挺有道理的，他忽略掉心中那點異樣，反正自己一個男生，店裏從化妝師前臺到攝像師全是女生，他不至於吃虧才是。
如此想著，江明波緩緩點頭，看著招待的小姑娘急沖沖推開一扇門沖進去，一分鐘不到，裏面跟著沖出來染了紅頭發的化妝師姐姐。
對方定睛一看，果然是上次來約拍的那個男生，她掛上自認為最為和善的笑容，“今天化什麽妝啊？”
“咳咳…”招待姑娘不動聲色提醒道，“人家今天還沒說化妝。”
“哦哦，今天選什麽套餐啊？”化妝師笑得更燦爛了。
在一場莫名其妙的免單行為中，江明波體驗到了小店的最高規格以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服務，他直到出門都仍舊雲裏霧裏，回頭客的待遇這麽好嗎？
送走江明波，立著的幾位姑娘面面相覷。
“他又來拍女裝，難道是網紅嗎？”
“那上次那個富哥就是榜一大哥？你們說榜一大哥發現他是男生之後，還給他打榜嗎？”
“有可能…不然他怎麽又來了？”
“你說他有沒有發現我們給那個富哥透露了他上次來這裏的消息啊？”
“沒有吧，再說了今天都免單了，發現了也不能怪我們吧…”
“算了，他那個富哥已經替他給過了，就這樣吧。”
幾位姑娘來來回回聊了一圈，只感慨現在的網絡環境簡直是花花世界迷人眼，你安能辨我是雄雌。
江明波捏著手機，照片還是熱乎的，他甚至都沒看上兩眼。
他點開手機仔仔細細觀察了一遍，這次的妝容不要錢，但是他卻莫名覺得比上次花錢的還好看，他作為一個對化妝品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只覺得看起來自然又高貴，越看越漂亮。
但是這次也有一點沒上次好，江明波盯著盯著莫名看出了自己原本五官的影子，他煩躁地嘆了口氣，這不會被看出端倪吧？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將就，畢竟沒花錢的東西，還要什麽自行車？
況且見東方裏又沒人知道他本來的身份，都當小魚兒是個女生，誰會聯想其他的，就算真的有他認識的人發現了帖子，他還不信對方能一下子聯想到自己身上，這可比發微信朋友圈難破解得多。
自己給自己餵了定心丸，江明波總算是松了口氣。
轉頭到家了，他盯著手機裏的見東方發楞，他已經一個來月沒登錄過游戲了，費文許那傻叉不會真給他追殺到50級了吧？
心頭發毛，他屏住呼吸進了游戲，出乎意料的是游戲角色還是原模原樣的狀態，他甚至還是【池塘】工會的管理員，江明波頗為詫異，他順手點進了公會頻道。
公會：早八起不來：[國慶的活動太多了，我都領不過來了]
公會：小泡沫：[你以為我領得過來，就是副本難度太大了，沒有會長帶我們大概率過不了]
公會：豬咪該減肥了：[副會，咱們Fish哥上哪裏去了，這麽一段時間不玩兒，不會是棄游了吧？]
公會：關山難越：[我也不知道]
公會：小泡沫：[偏偏唯一一個可能知道消息的小魚兒也不上線，這兩人真不愧是奸夫淫婦]
公會：我劍非常利：[誰說不是呢，我一個月的頂峰塔副本最後那一關boss都沒推成功過，會長太狠心了]
江明波原本沒打算加入，可瞅著費文許不在，他又想試探一下他提出分手之後費文許有沒有在游戲說過這件事，便開始加入聊天。
公會：小魚兒：[大家好久不見]
公會：小泡沫：[？？？]
公會：我劍非常利：[？？？]
公會：關山難越：[本人？]
公會：小魚兒：[對滴，怎麽了嗎？]
公會：小泡沫：[還怎麽了，你還知道上線啊？我們都以為你退游了！]
公會：豬咪該減肥了：[就是，你知道我們都差點以為你和會長奔現了從此雙宿雙飛不問游戲了]
公會：小魚兒：[…是前段時間忙著開學的那些事，沒時間上線]
此時此刻，江明波選擇撒謊。
一聽他這麽說，大家也都理解了，畢竟少有人靠游戲吃飯，哪能天天都泡在游戲裏，這都是茶餘飯後的消遣，沒時間上線也正常。
公會：關山難越：[那fish呢，他為什麽不上線你知道嗎？]
江明波心虛，[我怎麽會知道…]
公會：小泡沫：[你是他老婆你怎麽會不知道？]
公會：豬咪該減肥了：[難不成他連你一起拋棄了？好哇，會長原來是負心漢]
公會：我劍非常利：[負心漢！]
公會：小魚兒：[…]
公會：小魚兒：[有點事我先下了，大家回聊啊]
…
公會裏的人埋怨他剛一上線就又下線沒良心，只有江明波自己知道自己是在心虛。
《見東方》作為一個多方位全面發展的游戲，對於交友這一塊也是做得像模像樣，發帖子可以在個人的動態裏發，發帖只會提示好友觀看，並且除非別人特意點進角色背景不然沒法看見帖子，也能帶上話題發世界公告帖，只要游戲在線的玩家都能看見，正因如此，平時見東方游戲的公告帖子熱鬧得很，相親的八卦的閑聊的挨著挨著輪流發。
江明波原本是想著自己游戲裏好友就那麽兩三個人，到時候發帖子找個人少的時間，他不信有人能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發了照片。
可偏偏費文許好像他肚子裏的蛔蟲一樣提醒他，別發私人動態糊弄他，江明波一想到這就無奈，他該怎麽辦啊？
怎麽偏偏這次化妝，比上次更像自己呢？
他為此急得是輾轉反側焦慮難安，可憐技藝精湛的化妝師還因為費文許給的多，特意要露這一手，說要將妝容和本身的五官融為一體，做到人妝合一的地步。
江明波顯然沒領這個情，原本計劃好的事情因為靠近原本的五官，他臨了臨了又開始猶豫到底發還是不發，一晃就過完國慶，帖子仍舊沒發。
江明波索性破罐子破摔，幹脆等假期結束再發，起碼那樣見東方少一批學生玩家，看見帖子的人又會少許多才是。
他便如此拖到了重新返校。
一想到返校又要見到費文許，江明波就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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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公寓的大門處又被鎖給攔住，因為費文許是獨居，門上的鎖從裏面也是需要指紋或者是密碼的，江明波埋頭折騰一會兒，認命地扭頭，不情不願地開口，“那個…這個鎖…”
費文許蹙眉，擡頭望著他。
江明波眨眨眼，“能不能幫我開個門…”
現在只要看著江明波就會下意識想到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更會想到自己被對方耍了三個月，而自己竟然又莫名其妙要放對方走，費文許不耐煩站起身，沈著臉徑直朝江明波過去。
江明波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他現在就是裝也得把這個孫子裝像了，因為他剛才才意識到，只要費文許不同意，他今天連出門的資格都沒有，後知後覺到自己的處境，江明波瞬間頭皮發麻。
直到同江明波幾乎面對面，費文許沈默地擡手輸密碼，江明波貼著門鎖，他不得不以一個禁錮的姿態幾乎將對方籠進自己的區域。
江明波頭發都要豎起來了，之前才服過軟，他此時腰桿硬不起來。
清脆的門鎖聲音響起，江明波猛然推開門拔腿就跑，他邊往電梯那邊過去邊看手機，手機的電量不足一半，隨後他細看定位，發現竟然是在興城。
現在買高鐵票顯然是不現實，江明波直接點開打車軟件開始檢索自己家的地址。
他埋頭搗鼓手機，猛然卻聽見空曠安靜的走廊背後傳來清脆的腳步聲音，不緊不慢、一步一步。
江明波下意識回頭，看見費文許面色平靜正朝自己過來。
他真的覺得自己今天挺遭罪的，被費文許冷不丁突臉又突臉的，心臟病都要給嚇出來了。
這傻叉不是臨時反悔了吧…
江明波咽了口唾沫，牽起嘴角，“你剛才說讓我走的…”
說話間費文許已經靠近過來。
費文許高上一截，他瞥見江明波垂眸輕顫的眼睫，移開視線刷臉解鎖摁亮了電梯開關。
直到上了電梯，江明波才總算是有了劫後餘生的實感，他看了眼打車價格，從這地方到他家一百多塊的路費，可當下這個情況他也顧不上什麽，牙一咬就花了這筆巨款。
坐上車，嗅到那種劣質的皮革氣息，江明波終於長長松了口氣。
國慶節第二天，路上仍舊很堵，他楞楞地盯著前方遠處擁擠的車流，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彌漫而來。
“帥哥？帥哥！”司機大叔聲音音量逐漸加大，江明波猛然被驚醒。
“嗯？”江明波扭頭。
“你發什麽呆啊？手機尾號。”司機大叔提醒他。
“哦哦。”江明波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呆坐半天沒報號碼。
司機大叔驗證了信息，好笑地瞥他一眼，“你這小夥子怎麽魂不守舍的…”
江明波尷尬地笑了笑搖頭，“沒事…”
“還以為你被鬼攆了。”司機大叔打趣他。
江明波不再說話，他垂眸看著車前擺放的玩偶裝飾，腦袋飛速思考起來。
眼下沒有費文許的威脅，他自然不是任由別人拿捏的人，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反正只說了任由對方報覆收拾自己，又沒說不能跑，江明波低頭點開手機聯系人，他迅速往下翻，找到了導員的聊天框。
他禮貌地表明換寢室的來意，請導員幫忙安排一下。
導員那邊很詫異，因為江明波平時很活躍，學院裏很多事情他都會主動申請參加，她對這個活潑積極的學生有點印象。
導員：[啊？同學你是最近遇上什麽事兒了嗎？]
這位年輕的輔導員迅速焦慮起來，該不是同學之間產生矛盾了吧？
她迅速在腦袋中過了一遍各種寢室案件，猶豫一下還是開始詢問。
江湖白日夢：[老師，並不是，只是因為生活作息時間不太相近，我覺得有些焦慮，所以才想換寢室的。]
導員：[有什麽事情記得找老師溝通，不要自己憋在心裏，同學之間如果有什麽矛盾也及時溝通，那這樣我之後先幫你留意一下近期是否有其他寢室空出床位來，如果有的話再通知你。]
江明波看著消息，他自己一直記得吳雙提過他們寢室空床位的事情，他轉頭趕緊就去找對方。
江湖白日夢：[快，兄弟，江湖救急！]
吳雙那頭正在玩游戲，他原本打算等這局游戲結束再說，架不住江明波催命一樣發消息，他只能冒著被隊友問候的風險沖出去和敵軍拼命，好在敵軍技術一般，草草便結束了戰鬥。
天下無雙：[咋了波兒，叫魂呢？]
江湖白日夢：[你之前說你們寢室空著一張床位，現在呢？]
當時分寢室的時候吳雙是最後的人，運氣不好和另一個同學分到和別的專業混寢，專業課時間不同作息時間就會有差別，另一個同學住了一個學期就打了申請直接校外租房子了，吳雙一是窮逼而是懶得折騰，一來二去也就堅持到了大三，好多同學想轉寢室，一聽是混寢又作罷，以致於到現在仍空著一個床位。
天下無雙：[在啊，關鍵是現在沒人願意加入我啊…]
江湖白日夢：[那我來]
吳雙震驚了，他如果沒記錯的話江明波寢室那幾個都還挺好說話的，譚睿一看就好相處特仗義，餘軒又不是個事兒多的人，而且那個富家公子哥也挺好說話的，還時不時請客吃飯，從這麽一個天堂轉到混寢，他合理懷疑江明波抽風了。
天下無雙：[你這是發什麽神經啊？你們寢室要散了？還是鬧矛盾了？]
江明波自然不會實話實說，他還是用那個借口。
江湖白日夢：[作息不太一樣，我覺得我有必要換一個環境，不然老失眠]
天下無雙：[他們打游戲吵著你了？]
江湖白日夢：[也還好，只是我老是容易睡不著，又不想鬧矛盾，幹脆轉出來吧]
這麽一說吳雙也理解，正好他們寢室另外專業的那倆同學到點就睡從不熬夜。
天喜無雙：[那可以，你先去找導員申請申請吧]
確定了有空床位，江明波轉頭再聯系導員的時候底氣都足了，這邊的輔導員見狀，知道這位同學真是鐵了心要轉，但因為還在假期中間，她便只能口頭上說兩句，表示放完國慶讓江明波當面再溝通溝通。
解決完這件火燒眉毛的事情，江明波松了口大氣，他幾乎是恨不得現在就把手續辦下來，要直接離開現在的寢室。
手機忽然震動，他以為是吳雙那邊追問他結果，點開一看，發現是費文許的消息。
Fish：[假期結束之前，我要看到你的貼子]
Fish：[不要用之前的照片糊弄我]
兩人從沒有私底下聯系過，聊天框空空蕩蕩，就這麽兩句話。
江明波咬牙切齒地摁息手機，他才懶得回覆這種廢話。
費文許發送完消息之後也開始覺得這是廢話，他分明就是想羞辱江明波的，大可以直接讓人穿上裙子出門去轉兩圈，可到最後甚至莫名其妙地就放人直接離開了，費文許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但卻始終不願意輕易放過這種騙子，又轉頭說要讓對方公開發什麽女裝帖子。
要讓遠在萬裏之外的任南知道這件事，保準嘲笑費文許三天三夜不帶岔氣的，他的好兄弟什麽什麽時候折磨人都學會迂回婉轉了，要羞辱還不簡單，用得著又是換衣服又是發帖子的？
他沈默地反省片刻，摸起手機提醒了江明波，可提醒完過後又覺得多此一舉，費文許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擡手把手機隨意扔在一邊。
他疲憊仰起頭，被高懸在天花板之上明亮的大燈刺得閉上了眼。
江明波跟逃難一樣回了家，話都來不及和客廳裏的弟弟妹妹說上一句，他徑直回了房間反鎖好門，還有點不太真實地癱坐在椅子上。
江明波，等轉了寢室就好了，對方不會每天看著自己，自然也就懶得搭理他了，他無力地安慰自己。
至於發帖子，江明波緊緊抿著唇，見東方裏面出了費文許沒人知道自己是誰，要是自己發完過後費文許那貨能消停，他發了也就發，只要不給周圍人知道就好，隔著網絡誰在乎？
反而一直拖著惹怒費文許了，對方一個手下不留情，給自己鬧得人盡皆知那更是無力挽救了，要發的話還必須趁著這個國慶節把照片弄了，不然假期結束了，他壓根沒辦法避開別人找個什麽工作室。
江明波迅速理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兒，先趁著國慶節還有時間，找個工作室把要命的照片拍了再說，然後假期一結束馬不停蹄找導員申請把換寢室的事情敲定，他不信之後費文許天天見不到都還會惦記著收拾自己。
他荷包見底，工作室又貴得要死，江明波長長嘆了口氣，開始後悔沒直接讓費文許買那些裙子和裝備，既然要這麽為難自己，那憑什麽還要他自己出錢？
江明波罵罵咧咧打開自己的現金存錢罐，這個國慶，他的小豬罐已經被掏了好幾張現金了，細想下來他還不如不回家過這個國慶，起碼不至於倒貼錢。
他原本的計劃是第三天就趕緊把事情了解了，趕緊交差得了，他生怕拖沓兩天費文許憋出什麽新的招數。
結果第三天恰好一家人都在，江媽媽放話家裏人都不要出門好好做一頓大餐，惦記著大餐同時又迫於母親的威壓，江明波實在是不敢鬥膽出門去，只好乖乖呆在家裏。
好不容易等過了兩天，高中那群家夥又開始邀約聚餐，江明波越拖越膽戰心驚，他只覺得現在好像腦袋頂上細絲懸了一把利刃，而剪刀就是費文許的耐心，對方什麽時候一個不高興就要讓他腦袋分家。
不是沒懷疑過費文許話裏的真實性，可他沒有驗證真假的資本，況且他從來沒見識過費文許的家庭情況，可他畢竟做了兩年室友，也能從對方平時的生活習性中能窺見一二。
對方向來忽視學校的各種制度，偶爾大晚上接到約酒電話要是心情好，費文許甚至也能直接離開，只是對方生活姿態很隨意，懶得主動對各種條條框框發難。
江明波不敢賭，既然不敢賭，那就只能認栽，他就當這次是自己掉以輕心，實在是做壞事頭一遭缺乏驚艷，被費文許那種心眼跟馬蜂窩一樣的人發現不算是什麽丟臉的事兒。
一回生二回熟，再次上門江明波明顯沒了第一次的拘謹，他自認為這家工作室價位合適且服務態度熱情，他只以為費文許是順著網線買的衣服，畢竟自己找都花了點時間，他不信費文許還能直接摸到人家店裏去。
他揣著現金推開門，招待小姑娘正笑得滿面春光，頭也沒擡地喊了一聲“抱歉，我們今天在重裝店裏的一些東西，可能…”
女生一邊解釋一邊擡頭，看到江明波的時候怔楞住，她覺得這個男生眼熟，畢竟前兩天才受不住金錢誘惑從相機裏翻出來過別人的原圖，這會兒正主到面前她想忘記都難。
江明波聽見了她的解釋，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看樣子要去找其他的了，就是不知道其他店裏面也會不會這麽見怪不怪。
江明波腳步還沒邁開，被沖上來的小姑娘拽住胳膊。
“哎哎，帥哥你等一下，你之前是不是來我們這兒拍過照片？”
一經提醒，想起來自己拍的都是反串的女裝，江明波稍微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啊…是吧，我暑假之前的時候來過…”
話還沒說完，小姑娘笑瞇瞇道：“我們店節日回饋老客戶，二次來店免費哦~”
江明波瞪大眼，“可你剛才不是說…”
“那就是為了回饋老客戶才這樣做的啊。”
江明波眨眨眼，這麽一說好像也挺有道理的，他忽略掉心中那點異樣，反正自己一個男生，店裏從化妝師前臺到攝像師全是女生，他不至於吃虧才是。
如此想著，江明波緩緩點頭，看著招待的小姑娘急沖沖推開一扇門沖進去，一分鐘不到，裏面跟著沖出來染了紅頭發的化妝師姐姐。
對方定睛一看，果然是上次來約拍的那個男生，她掛上自認為最為和善的笑容，“今天化什麽妝啊？”
“咳咳…”招待姑娘不動聲色提醒道，“人家今天還沒說化妝。”
“哦哦，今天選什麽套餐啊？”化妝師笑得更燦爛了。
在一場莫名其妙的免單行為中，江明波體驗到了小店的最高規格以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服務，他直到出門都仍舊雲裏霧裏，回頭客的待遇這麽好嗎？
送走江明波，立著的幾位姑娘面面相覷。
“他又來拍女裝，難道是網紅嗎？”
“那上次那個富哥就是榜一大哥？你們說榜一大哥發現他是男生之後，還給他打榜嗎？”
“有可能…不然他怎麽又來了？”
“你說他有沒有發現我們給那個富哥透露了他上次來這裏的消息啊？”
“沒有吧，再說了今天都免單了，發現了也不能怪我們吧…”
“算了，他那個富哥已經替他給過了，就這樣吧。”
幾位姑娘來來回回聊了一圈，只感慨現在的網絡環境簡直是花花世界迷人眼，你安能辨我是雄雌。
江明波捏著手機，照片還是熱乎的，他甚至都沒看上兩眼。
他點開手機仔仔細細觀察了一遍，這次的妝容不要錢，但是他卻莫名覺得比上次花錢的還好看，他作為一個對化妝品一竅不通的門外漢，只覺得看起來自然又高貴，越看越漂亮。
但是這次也有一點沒上次好，江明波盯著盯著莫名看出了自己原本五官的影子，他煩躁地嘆了口氣，這不會被看出端倪吧？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將就，畢竟沒花錢的東西，還要什麽自行車？
況且見東方裏又沒人知道他本來的身份，都當小魚兒是個女生，誰會聯想其他的，就算真的有他認識的人發現了帖子，他還不信對方能一下子聯想到自己身上，這可比發微信朋友圈難破解得多。
自己給自己餵了定心丸，江明波總算是松了口氣。
轉頭到家了，他盯著手機裏的見東方發楞，他已經一個來月沒登錄過游戲了，費文許那傻叉不會真給他追殺到50級了吧？
心頭發毛，他屏住呼吸進了游戲，出乎意料的是游戲角色還是原模原樣的狀態，他甚至還是【池塘】工會的管理員，江明波頗為詫異，他順手點進了公會頻道。
公會：早八起不來：[國慶的活動太多了，我都領不過來了]
公會：小泡沫：[你以為我領得過來，就是副本難度太大了，沒有會長帶我們大概率過不了]
公會：豬咪該減肥了：[副會，咱們Fish哥上哪裏去了，這麽一段時間不玩兒，不會是棄游了吧？]
公會：關山難越：[我也不知道]
公會：小泡沫：[偏偏唯一一個可能知道消息的小魚兒也不上線，這兩人真不愧是奸夫淫婦]
公會：我劍非常利：[誰說不是呢，我一個月的頂峰塔副本最後那一關boss都沒推成功過，會長太狠心了]
江明波原本沒打算加入，可瞅著費文許不在，他又想試探一下他提出分手之後費文許有沒有在游戲說過這件事，便開始加入聊天。
公會：小魚兒：[大家好久不見]
公會：小泡沫：[？？？]
公會：我劍非常利：[？？？]
公會：關山難越：[本人？]
公會：小魚兒：[對滴，怎麽了嗎？]
公會：小泡沫：[還怎麽了，你還知道上線啊？我們都以為你退游了！]
公會：豬咪該減肥了：[就是，你知道我們都差點以為你和會長奔現了從此雙宿雙飛不問游戲了]
公會：小魚兒：[…是前段時間忙著開學的那些事，沒時間上線]
此時此刻，江明波選擇撒謊。
一聽他這麽說，大家也都理解了，畢竟少有人靠游戲吃飯，哪能天天都泡在游戲裏，這都是茶餘飯後的消遣，沒時間上線也正常。
公會：關山難越：[那fish呢，他為什麽不上線你知道嗎？]
江明波心虛，[我怎麽會知道…]
公會：小泡沫：[你是他老婆你怎麽會不知道？]
公會：豬咪該減肥了：[難不成他連你一起拋棄了？好哇，會長原來是負心漢]
公會：我劍非常利：[負心漢！]
公會：小魚兒：[…]
公會：小魚兒：[有點事我先下了，大家回聊啊]
…
公會裏的人埋怨他剛一上線就又下線沒良心，只有江明波自己知道自己是在心虛。
《見東方》作為一個多方位全面發展的游戲，對於交友這一塊也是做得像模像樣，發帖子可以在個人的動態裏發，發帖只會提示好友觀看，並且除非別人特意點進角色背景不然沒法看見帖子，也能帶上話題發世界公告帖，只要游戲在線的玩家都能看見，正因如此，平時見東方游戲的公告帖子熱鬧得很，相親的八卦的閑聊的挨著挨著輪流發。
江明波原本是想著自己游戲裏好友就那麽兩三個人，到時候發帖子找個人少的時間，他不信有人能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發了照片。
可偏偏費文許好像他肚子裏的蛔蟲一樣提醒他，別發私人動態糊弄他，江明波一想到這就無奈，他該怎麽辦啊？
怎麽偏偏這次化妝，比上次更像自己呢？
他為此急得是輾轉反側焦慮難安，可憐技藝精湛的化妝師還因為費文許給的多，特意要露這一手，說要將妝容和本身的五官融為一體，做到人妝合一的地步。
江明波顯然沒領這個情，原本計劃好的事情因為靠近原本的五官，他臨了臨了又開始猶豫到底發還是不發，一晃就過完國慶，帖子仍舊沒發。
江明波索性破罐子破摔，幹脆等假期結束再發，起碼那樣見東方少一批學生玩家，看見帖子的人又會少許多才是。
他便如此拖到了重新返校。
一想到返校又要見到費文許，江明波就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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