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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婚 “今日厲某與師尊締結永好,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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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婚 “今日厲某與師尊締結永好,承蒙……

“聽說了嗎?那個魔頭厲圖南,廣發喜帖,說要和他師尊百裏仙長成婚呢!”

“哪個百裏仙長?”

“還能有哪個?棲雲宗那位,幾十年前就隕落在化神天劫裏的百裏平啊!”

臨街的茶鋪裏,這石破天驚的消息一出,所有嘈雜聲都為之一靜。

眾人臉上先是茫然,隨即各自化作難以置信的驚駭。

“和……和死人成婚?這、這……”

“厲圖南這是徹底瘋了吧!”

先前說話那漢子壓低了聲,臉上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何止是瘋!喜帖發遍了修真界,名門正派、妖族魔修,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收到了!”

說到這兒,他左右望望,特意把聲音壓得更低,可一字一句,仍是穿過薄薄的木板墻,清晰鉆到了隔壁雅間。

“你們想想,厲圖南這些年殺人如麻,結了多少死仇?我看這哪是婚宴,分明是閻王爺請客——”

“你們且看吧,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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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教訓他們!”

雅間內,一個少女從腰間摘了鞭子,霍然而起就待推門,卻被身後一道男聲叫住。

“牧雲!”

被叫做牧雲的少女頓住腳,在門前垂頭立片刻,猛地別過臉去,眼裏含了一汪淚,強忍著不肯落下。

屋中其餘幾位棲雲宗的弟子,或臉色鐵青,或眼含羞惱,皆死死握緊了各自腰間的劍,看向坐在正中的那名男子,只等他開口。

牧雲背對著眾人,低聲道:“二師兄,我實在聽不得……他們這樣編排師尊……”

正首處,棲雲宗眼下的新掌門顧海潮面沈如水。他沒去按劍,指節卻也白了。

“別人怎麽說是別人的事,不去理會。”說著,一推桌案直身而起,“休整已畢,該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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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天。

棲雲眾趕到山腳,所謂的“大婚”已近開始,隱約的絲竹聲正從峰頂飄然落下,不知此刻山上已有多少人正等著看今日這出鬧劇。

顧海潮咬了咬牙,舉目上望。

但見兩座陡峭黑石山巍然矗立,峻極於天,夾逼出中間窄窄一線天幕。上山的路只一人寬,兩側怪石嵯峨,陣陣陰風於其間穿過,淒厲呼號,如萬鬼齊哭,明明正當午時,卻平添了幾分森森鬼氣。

顧海潮看了半晌,心中暗忖:厲圖南當初選中這魔窟落腳,足見那時就已經有所圖謀。看這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要是他有心截殺,今日不知多少人要交代在這兒。

想到此處,他目光一凜,回頭叮囑一眾師弟師妹:“小心跟在我後邊。”說完便不再多言,率先向著那上山唯一的狹徑踏入。

越往上走,絲竹之聲就越是清晰。可不知為何,傳聞中步步殺機的護山大陣“垂天陣”卻始終沈寂著,竟是放了他們安然通過。

小心走了約一炷香的時間,等終於穿過羊腸狹道,天光乍亮,眼前忽地豁然開朗——

不見天的峰頂竟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平地,日光朗照,一覽無餘,與這名字極不相稱。

此刻平臺上已聚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正道修士、妖修、魔修……三山五岳,龍蛇混雜,彼此間目光碰撞,都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與仇恨。

“要我說棲雲宗也真是倒黴,原本也是堂堂三大宗之一,長老一死,厲圖南緊跟著也叛出門去,偌大一個宗門,現在算是徹底垮了!”

“哎,也是時也命也。想百裏平一世英名,誰知道最後竟落到這般田地!當初都以為他能飛升,誰想渡劫不成,身死道消不說,連身後名都——嘿、嘿……”

“噓……少說兩句,棲雲宗的人到了。”

顧海潮等人在無數若有若無的視線當中尋了地方坐好,聽著左右嘈嘈議論,臉上均是青紅交加。牧雲臉色數變,就想要上前理論,被顧海潮用眼神壓下。

見當年如日中天的棲雲宗現在已經這般不濟,眾人眼中不禁帶上了看戲的玩味,議論更兇,好像故意要讓他們聽見似的。

“說來也怪,那厲圖南,以前誰見了不說聲芝蘭玉樹,那麽多宗門,小輩裏沒有比得上的。那些個女弟子,見到他一口一個‘瑤光君’、‘瑤光君’,叫得比自己師尊還親。怎麽忽然間就性情大變,還墮了魔?”

“不曉得。聽說百裏仙長死得蹊蹺,你說會不會和他這好徒兒有關?”

“難說。人死幾十年,就是骨頭都化成沙了,忽然又弄這一出,哼,恐怕他師徒二人以前就……”

顧海潮今日是為清理門戶而來,本不想與別人結仇,多生事端,聽到這裏終於再也按捺不住,眼皮猛地一跳,就待發作,可忽然,所有嘈雜如同被快刀一斬,戛然而收。

一道身影,自人群後方緩步而來。

大紅的喜服熾烈如血,映襯得中間那張面孔俊美得愈發驚人心魄。來人一頭墨發僅以根尋常的玉簪束起,餘下幾縷垂散在頰邊,再無其他修飾,卻遮不住一身松筠挺秀,舉動間依稀還是從前那名動天下的棲雲宗首徒。

正是厲圖南。

他目光溫潤,徐徐掃過全場,在一片死寂當中,嘴角一勾,朗聲道:“今日厲某與師尊締結永好,承蒙諸位道友賞光蒞臨,厲某不勝感激。”

他語氣柔和,面上帶笑,彬彬有禮,仿佛真是邀請賓客參加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典禮。

“既是喜事,還望諸位暫且放下往日恩怨,飲一杯薄酒,靜觀禮成,全了厲某此番心願,賓主盡歡,其樂融融,自是最好。”

“可要有哪位覺得這酒飲不入口,存心要擾了我與師尊的吉日——”

說著,他臉上笑意未減,一雙鳳眸當中卻驟然掠過寒意,不經意掃過幾處,“那便休怪厲某不講待客之道了。”

他話音落下,旁邊侍立一人便上前兩步,恭敬道:“尊上,吉時到了。”

厲圖南精神一振,眉眼含笑,“快去請師尊。”

不過片刻功夫,八名氣息陰沈的魔修,擡著一頂裝飾繁覆的華麗轎輦,踏空而至,穩穩落在平臺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那緊閉的轎簾之上。

顧海潮盯著轎簾,心提到了嗓子眼,腦中霎時閃過無數猜想——面容相似的凡人?被邪術操控的修士?還是……還是哪裏找的一具白骨?

總之不可能是師尊。若是師尊尚在,怎能容許這魔頭放肆至今?

眾人屏息凝神之下,厲圖南緩步上前,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莊重,向著裏面輕輕地說了什麽。

但見他眼中柔情似水,面上也仿若帶上幾分小兒女般的羞怯,隨後挽了廣袖,緩緩掀開轎簾。

下一刻,全場嘩然!

那轎中端坐之人,身著同款大紅喜服,面容清俊,眉眼溫和,不是早已隕落數十年的百裏平,又是誰?!

驚呼聲、抽氣聲在人群中驟然炸響,卻只持續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便化作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因為馬上,厲圖南便俯身將“百裏平”抱起,輕放在早已備好的椅子之上。

而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百裏平”雙目緊閉,身體僵硬,連脖頸都無法直立,一被放下,頭顱便歪向一側,全靠厲圖南伸手扶住,才勉強維持著端坐的姿態。

人偶!

一具制作精良,卻毫無生機的人偶!

“厲——圖——南!”

顧海潮頭腦中“嗡”的一聲,再難忍受,“你竟敢用這般下作手段,在天下人面前褻瀆師尊!我棲雲宗……我棲雲宗闔門與你不死不休!”

他怒發如狂,目眥欲裂,腰間“風波定”嗡鳴作響,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殺意,轟然出鞘,直指厲圖南!

厲圖南從人偶臉上戀戀不舍地移開眼,終於第一次看向顧海潮,見了他手中的劍,微一挑眉,眸中血色隱現,語氣卻愈發平靜。

“師弟,今天是師尊與我大喜的日子,休要舞刀弄槍,快將劍收了。鬧出什麽亂子,師尊心裏定然不喜。”

然而他這話不說還好,待他說完,棲雲宗眾人紛紛祭出各自法器,向著他便直撲而去!

厲圖南卻巋然端坐不動,一手扶著人偶,從旁邊侍立那人托著的盤中取過一只金盞,拿在另一只手中。

與此同時,剛才那八名擡轎的魔修身形同時一動,分頭迎戰眾人。

顧海潮沖在最前面,甫一交手便暗自心驚:只其中一個,身上魔氣便強悍如斯,這八人卻都對厲圖南俯首帖耳……這些年來,這魔頭究竟修了何種功法?

“雲師妹!”

顧海潮低喝一聲。

在他身後,牧雲趁著他牽制住面前那個魔修之時,飛快從兩人中間穿過,猱身而上,手中赤蟒鞭猛然射出,霹靂一聲,向著厲圖南面門卷去。

眼看著就要被鞭梢劈到,厲圖南卻不疾不徐,杯交右手,就勢攬人偶入懷,左手廣袖一揮,原本勢如破竹的赤蟒鞭好像撞上什麽看不見的暗湧,淩空忽地一挫,跟著就軟軟垂地。

厲圖南看也沒看,竟是就著手中金盞仰頭一飲,隨後俯身向著懷中人偶吻去,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酒渡入人偶口中。

旁邊侍立那人揚聲道:“合巹酒飲畢,禮成!”

顧海潮雖然正與魔修交手,卻時刻分神註意著這邊,見狀不禁怒發沖冠,一張面孔騰地紅了,一字字道:“厲圖南,我必殺你!”

牧雲亦是忍無可忍,心中羞憤已極,眼眶再次紅了,只是不肯在厲圖南面前示弱,怕一出聲就要落淚,將下唇咬得死死的,手腕一抖,長鞭再起,只等眾人配合,隨時便要直取這欺師滅祖、辱沒宗門之徒的首級。

厲圖南扶著人偶在椅背上靠正,小心安置好,理理袍袖,嘆息一聲起身,“薄酒備好,卻無人喝。好罷。我這身喜服,也正愁不夠紅呢。”

說著向前踏出一步。

顧海潮但覺一陣磅礴魔氣鋪面而來,一時心為之驚,氣為之滯,面孔乍白,有瞬間的功夫,腳下竟然不能動作。卻看他面前魔修,動作竟也同樣止住,臉現懼色。

但隨後厲圖南“咦”了一聲,腳下忽頓,不再向前,反而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去。

他方才背對人偶,不曾看見,可對面眾人全都清清楚楚地瞧見了——

方才那人偶的手指,輕輕跳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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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海潮:提著刀去參加婚禮,新郎和新郎分別是我師尊和我大師兄。哈哈,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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