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第 240 章 有毒的東西也很美味

關燈
第240章 第 240 章 有毒的東西也很美味

商隊酌定三月中旬啟程, 兩個月到北地,那邊剛好轉暖,方便行事。

去年徐明柒離開前為每一家合作商隊都留了兩位官兵護送開路, 雪裏卿讓掌櫃去聯系, 很快便將行程確認在三月十六。時間緊迫,工坊與布莊都在為此緊鑼密鼓準備著。

另一邊,程雨流和鐘鈺的婚期也定下來了,就在三月初八。

正月日子好, 但趕不上準備,鐘有儀本想定在二月,給兩人多些相處的時間,培養培養感情再出遠門,奈何整個二月都沒幾個好日子,不是忌嫁娶就是諸事不宜,還有清明節和上巳節需要避讓, 最後只能定在這天。

男子入贅在時下並不光彩, 程雨流畢竟是知縣, 鐘家不希望影響他的名聲前程,本想去平寧府操辦婚禮, 澤鹿縣這邊就低調些。

此事遭程雨流本人的強烈反對。

他成親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主了, 別再塞人煩他,哪有低調的道理?若非鐘鈺有正事忙,程雨流都恨不得婚後領著娘子挨家挨戶拜訪個遍,彰顯已婚事實和贅婿地位,一勞永逸。

澤鹿縣必須人盡皆知。

得知程雨流這一想法,身為鐘鈺的阿娘,鐘有儀心中覺得熨帖滿意, 但也忍不住罵他一句憨貨。

哪有這種傷敵一百自損一千的?

某些人想賄賂,可不管你成不成親贅不贅婿,有利可圖這種人就在,怎麽能用自己的名聲前途去阻止?要不是程雨流是皇榜上正經八百的二甲進士,滿京人盡皆知,鐘有儀都得懷疑一下這女婿是不是個傻的。

反正多少是有點少腦子。

不過程雨流強烈要求,又有利於鐘鈺,鐘家沒道理不配合。

既然不低調,便反其道而行之,大操大辦以示重視。三月初八這日,澤鹿縣鼓樂交響,從縣衙到鐘家宅子一路紅綢彩緞,迎親喜錢開道,更有接連七日的施粥,食材都是新鮮的肉蛋白米,縣城許多百姓聞訊去領,送上祝福。

此事為人津津樂道許久。

至於道的是好話還是壞話,那就不能細究了。

七日施粥結束,也便到了分別時。

三月十五,啟程前夕,鐘有儀在家中準備了宴席為鐘鈺和高知遠餞別,雪裏卿和周賢帶著旬丫兒一道去參加。

甫一抵達,雪裏卿便被鐘鈺拉到一旁的石亭裏單獨說話。

三月晚春,萬物早已覆蘇,鐘家花園裏種有一株流蘇樹,正是花期,潔白小花如雲似雪地繁茂堆砌。雪裏卿欣賞片刻,將視線從流蘇樹上挪開,望向身旁神情糾結久不出聲的鐘鈺。

他問:“如此難開口?”

鐘鈺眼巴巴點頭連嗯兩聲。

雪裏卿反問:“程雨流又做什麽蠢事惹到你了?”

鐘鈺嘆了口氣,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壓低嗓音認真道:“我懷疑夫君有隱疾。”

雪裏卿聞言沈默。

據前幾世錦衣衛嚴密的情報網,程雨流從未診出過隱疾,去年秋時程雨流熬了好幾個大夜處理賦稅事宜,程司竹擔心哥哥身體,曾專門找馬之榮給程雨流診脈,也沒聽說有這方面問題。

察覺鐘鈺話中用詞古怪,雪裏卿詢問:“為何是懷疑,他怎樣你不清楚?”

“就是不清楚才懷疑的嘛。”

鐘鈺皺著臉道:“成親時他未同我圓房,我擔心是他不會,專門買了一沓那種畫,他竟視若無睹,無動於衷,比那三和廟的和尚還清心寡欲,不是不行是什麽?”

她低頭攪了攪手裏的絲帕,低聲嘟囔:“這種事阿娘不好管,跟其他人我又不好意思講,都道醫家不忌,阿叔你是學醫的,我覺得能跟你說,還想請馬大夫給他瞧瞧,看還有沒有得治。”

聞言,雪裏卿大致明白了原因,無奈道:“你何不直接去問程雨流為何不圓房?”

鐘鈺:“我給他留點面子。”

雪裏卿:“去問問。”

見他如此態度,鐘鈺遲疑:“阿叔又知道什麽了?你同我說說,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任她追問好幾次,雪裏卿都未曾松口,猶豫片刻,鐘鈺只好聽他的跑去找程雨流。

她前腳走,周賢後腳便出現,搭手攬著雪裏卿的肩笑問:“偷偷摸摸聊什麽小秘密呢?”

雪裏卿轉眸望見周賢,掩著唇湊到他耳邊小聲講了一遍。

周賢低頭聽完,推測道:“是擔心她懷上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到了北地發現,留在那邊生下還是趕路回來都遭罪。”

雪裏卿:“我也猜是這樣。”

周賢好笑:“這兩個家夥真行,一個不問一個不說,鬧出這麽個烏龍,幸好大侄女給面子沒跟外人說,否則程雨流可真是天都塌了。對了,小鈺侄女現在知道真相了嗎?”

雪裏卿淡道:“我沒說,讓她自己去問了,他們夫妻之間的事還是他們自己解決得好。”

周賢認可頷首:“對,兒孫自有兒孫福。”

雪裏卿無奈瞧了他一眼。

周賢笑了笑,換個動作,從背後抱住雪裏卿,示意前方的流蘇樹:“最美人間四月雪,看來我們家小雪哥兒跟它之間雪雪相惜呀,一直盯著它瞧,是不是看上了?回家咱也種兩排?”

雪裏卿:“曬場邊種一顆。”

周賢偏頭親他一口,爽快說行。

過不多久,小廝來喚人,大家聚在飯廳準備開宴。

落座後,看見程雨流臉紅脖子粗一臉憋屈地跟著鐘鈺姍姍來遲,周賢忍不住偏頭笑出聲,雪裏卿用手肘悄悄戳了戳他,示意收斂點。

周賢清清嗓子,恢覆正經。

鐘鈺見空湊到雪裏卿身邊,低聲解釋是自己誤會了程雨流。

至於理由,正如周賢所言。

女子易孕,剛成婚就懷上的例子並不少見,程雨流擔心萬一如此,自己身為知縣無法離開澤鹿縣,若讓鐘鈺一個人懷著孩子在北地,無依無靠,跟拋妻棄子有什麽區別?與其擔此風險,不如暫不圓房,日後再說。

烏龍過去,繼續正事。

宴後,雪裏卿專門喚來高知遠和鐘鈺,仔細叮囑北上途中與抵達後的註意事項與各種安排,之後他們又一起前往商隊倉庫,親自監督領隊盤點確認一遍要帶的貨品。

盡量面面俱到,確保萬無一失。

次日天不亮,長長的商隊便已停靠在縣城外,整裝待發,最前方的人群正在做最後的送行。

雪裏卿站在其中,掃視隊伍,這才發現戍北軍留下隨隊的官兵不是兩人而是兩隊,整整二十人,其中領頭的還是徐明柒信任的近衛。

他蹙眉:“怎麽這麽多人?”

戍北軍人手很閑嗎?

那名近衛拱手答道:“宋七公子十分重視與雪夫郎的合作,有意舉您為朔北商會副會長,此番特命我等保護,不得有失。”

一旁的周賢聞言撇嘴切了聲。

狗屁的重視,那商會副會長是白掛名的麽?

肯定是徐明柒覺得雪裏卿人品好能力強,不能當幕僚,就讓他代為管理朔北商會事務,拐個彎換條路讓人依舊為己所用。

自從程雨流習慣來不恥下問後,雪裏卿已經成了半個知縣,這本就在規劃之內也就罷了,以他那嘴硬心軟懷揣天下的聖賢心,若真當上這朔北商會副會長,豈不要管整個北地?

這跟當首輔治天下有什麽區別?

以前肯定都是這麽勞累,耗出的毛病,這可絕對不行。

周賢不耐煩地揮手道:“回去告訴宋七,咱們只是冷冰冰的合作關系,他是個成年人,自己的商會自己管,少打我夫郎的註意。”

近衛轉頭看向雪裏卿。

雪裏卿淡道:“按他說的回。”

近衛:“……行。”

得到夫郎支持的周賢翹起尾巴,對近衛哼了哼,拉著雪裏卿去跟鐘鈺和高知遠告別。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目送車隊漸行漸遠,旬丫兒放下揮動的手,賭氣似的哭著說:“這不是個好地方,總有人離開。”

這話幼稚得有些可愛。

雪裏卿目露笑意,輕蹂了下小姑娘的腦袋。

鐘有儀擦擦淚道:“回吧。”

這之後,鐘家三位長輩返回平寧府管理生意,程雨流忙碌縣衙公事,鐘霖回山崖靜讀,雪裏卿學醫,周賢則帶人按計劃進山種番薯。

大家各自歸位,恢覆往常。

值得一提的是,三月底時,念念年滿十五,由孤兒轉為幫工身份繼續留在了三和山的新善堂。

因念念之前說不急,加上商隊和鐘鈺程雨流的親事,忙忙碌碌,雪裏卿一直沒再給她安排過相看,如今閑下,便又將此事重拾起來。

考慮到念念對育嬰堂的感情,若婚後能繼續保留這份幫工,於她而言也是件好事,雪裏卿特意讓周賢優先打聽三和山附近的適齡男子。

很快他們找到個合適的。

還記得三和廟山腰的茶棚嗎?

這次的男子名喚崔明心,年十六,正是那對因佛結緣成為佳話的賣茶老夫夫之幺子。

這戶人家常年禮佛,心慈好善,自善堂在三和山附近開始建造時,他們家便時常去幫忙,冬日還給孩子們送了許多取暖的木柴。對於念念的身世,他們更多是悲憫憐愛,若日後念念想繼續留在善堂幫工,也定然不會遭到阻撓。

更重要的是,對方喜歡念念。

在善堂幫忙時崔明心見過念念,早對她心生好感,只是不好意思提,一直偷偷摸摸搞暗戀。

據說當時周賢委托的媒人打聽到崔明心頭上,他還撒謊,敲著木魚說想遁入空門,聽說對方是念念,立馬放下木魚背棄了佛祖。

謹慎起見,以防再生打擊,這次周賢和雪裏卿以長輩之名見過了崔明心與其家人,聊過確認沒什麽大問題,才安排念念相看。

念念此前同樣見過對方。

男子樣貌不算出眾,身量中等,周身有種廟中檀香般的溫和氣質,看起來就讓人放松。按念念的說法,就是那種一看就不會打人,即使看走眼,她跟著旬丫兒努力習武也有希望對抗的模樣。

他如此,他的家人亦如此。

確認這次雪裏卿和周賢對這個人都無異議,堂主也覺得不錯,念念謹慎思慮後決定選擇對方。

雙方均有意,親事如此定下。

因崔明心還差一歲方才到男子成婚的年紀,兩人只先過媒定婚,等明年到了年紀再正式成親。

完事後,周賢老父親般感慨:“一個個的都嫁出去了。”

雪裏卿:“你是說程雨流?”

周賢沒兜住失笑出聲,他捧住雪裏卿的臉蛋揉了揉,彎眸道:“我們家卿卿真是越來越幽默了,肯定是跟為夫在一起久了,近朱者赤。”

雪裏卿輕哼一聲:“白沙在涅,與之俱黑。①”

周賢聞言,傾身在夫郎殷紅漂亮的嘴巴上用力親一口,瞇眸回味道:“漂亮的東西大多有毒,看來有毒的東西也很美味啊。”

雪裏卿沒好氣推開他。

“沒正經。”

-----------------------

作者有話說:註①:出自《荀子·勸學》,“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