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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反擊與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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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反擊與重逢

就在高知遠在黑夜的炕床上無聲流淚的時候, 頭頂忽然亮起一道光。

他微怔了下,翻身望向窗戶。

紙窗果然被映亮,看方向應該是對面西廂房的動靜。

意識到對面住的是誰, 高知遠下意識皺眉。夜半時分忽然點燈, 是起夜還是偷偷摸摸想做什麽?

想到後者,他忍不住擔憂。

這個山崖住的人對自己有恩,趙權又壞又瘋,萬一對大家不利怎麽辦?

沒多少猶豫, 高知遠便輕手輕腳下床,挨著身子趴到窗臺的位置。他小心翼翼拉開一條窗縫,眼睛順著窗臺和窗葉的夾角朝外探看。

看清的瞬間,他差點失聲尖叫。

正對面的房間,兩扇窗戶大開,趙權站在窗口面朝這邊一動不動,逆光下他看不清男人的神情, 更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發現開窗偷看的自己!

高知遠死死捂住嘴巴, 哭紅的眼眸因驚恐洇出淚花, 身體也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

他強忍著恐懼,悄悄關上窗, 插進插銷, 又半跪半爬地去檢查門栓。

確認房間緊閉後,高知遠脫力地癱軟在地。他顫著肩膀捂住嘴再次無聲哭出來,直到身體不再麻木,方才起身,顧不上滾臟的衣裳鉆進被窩裏。

高知遠幾次深呼吸,轉頭看向身畔熟睡的盧方方,內心稍有安穩。他往盧方方身邊靠了靠, 開始思考。

雪裏卿曾在十日前說過,不出半月就會有眉目,幫他解決此事。

現在算來還有五日,五日……

高知遠掰著五根手指,在心裏數了又數,終於在這個數字裏汲取到了幾分力量,痛哭與驚懼交加之下,終於疲憊地睡了過去。

或許是太累了,第二天盧方方起床收拾完準備去排舍吃飯出工時,高知遠還在睡。想起昨日他一直強打精神的模樣,盧方方猶豫了下,還是沒有叫醒高知遠,關緊門獨自離開。

高知遠這一覺睡得很差。

興許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斷斷續續陷在夢魘裏。一會兒看見張夢書渾身是血躺在戰場上,一會兒是流寇群舉刀在追自己。他拼盡全力跑呀跑,忽然聽見張夢書在喊自己,高知遠在濃霧彌漫的山林裏搜尋,很快驚喜地看見不遠處張夢書的身影,下一秒,他驚恐地發現趙權出現在張夢書的身後。

高知遠努力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眼睜睜看著趙權獰笑著舉著匕首,貫穿了張夢書的心臟。

血,一點點浸透衣衫……

高知遠猛然驚醒,大口呼吸,視線迷離有些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什麽是真又什麽是假。

他吞咽幾下幹澀的喉嚨,用力坐起身,捂著腦袋想緩一緩。

“做噩夢了?”

“夢見什麽這麽害怕?”

熟悉的男人聲音在背後悠然響起,高知遠面色瞬間慘白。他顫著唇,緩緩轉身,發現趙權不知何時站在床前正靜靜註視著自己。

對上哥兒的目光,趙權微笑,彎下腰湊近問:“是夢見那位讓你念念不忘的竹馬夫君……死了嗎?”

高知遠下意識往裏縮,卻被趙權立即抓住胳膊。

看著他裏衣袖上蹭的臟汙,趙權揚眉饒有興趣道:“這麽臟,知遠昨夜做賊去了?還是夢游當偷看的小老鼠?”

高知遠呼吸一窒。

他知道昨夜自己開窗了!

自表嫂那次後,趙權一直若無其事地與高知遠相處,從未戳破過那層窗戶紙。現在突然這麽說話,難道是終於忍不住要脫去偽裝跟他攤牌了?在這個只有自己的封閉房間……

高知遠下意識看向關閉的房門。

“別看了。”趙權坐到床沿,閑適地理了理袖口,“今天周家要送一批菜去府城,院裏除了鐘霖那小崽子,都出去幫忙幹活了。”

聽見他那肆無忌憚的稱呼,高知遠確認趙權要撕破臉。他想沖出去求救,剛起身就眼睜睜看著趙權從身側舉起一把雪白的大刀。

高知遠下意識擡手捂住腦袋。

趙權輕笑一聲,用力朝斜下一揮,金屬與空氣立即發出一陣錚鳴。

見高知遠身子一抖,趙權伸手強制幫他把抱在頭頂的手按下來,露出一張嚇呆的臉。

他目露滿意:“這些天我都摸清楚了,這裏除了那姓周的有些蠻力,其他人都不堪一擊。有權勢人脈又如何?你可以試試,看惹了我,究竟是雪裏卿的勢力先到還是他們先死。”

高知遠恍惚搖頭:“不要。”

趙權忽然笑起來,反而側身讓開條路朝外擡擡下巴:“去吧,鐘霖就在外面,正好用他開開刃。”

高知遠:“別……”

“小崽子不行,再去叫那些賤仆,然後是雪裏卿和周賢?周賢那次找我麻煩是為了幫你吧,呵,他們幫你,你卻要害死他們。”

“求你,別說了……”

趙權不理會哥兒的祈求,摸著刀刃自顧自疑惑:“你說,他們被殺死的時候會不會後悔?會不會恨你?”

高知遠徹底崩潰!

他低頭將臉埋進手掌,顫聲不住呢喃:“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對他?明明他相貌爾爾,家世平平,笨手笨腳只會讀幾本書,是世間再平凡不過的一個普通哥兒,唯一的心願只是跟心愛之人和家人簡單快樂地生活而已。

為什麽……那麽難呢?

趙權一把抓住高知遠後腦的頭發,強制他昂起臉。哥兒眼眶紅腫含淚,神情破碎,仿佛自己抓住他的那只手再稍稍用力就能將其碾碎。

“就是這樣。”

趙權初見高知遠,就想從這張臉上看見這個表情了。

剛來到趙家那一天,哥兒的臉上就寫滿不安與無助。高知遠總乖乖站在角落,溫和柔軟,輕聲細語,連對待下人都小心翼翼,仿佛一團棉花可以任人揉圓捏扁支配掌控,仿佛他稍動手指,就能讓這道孤立無援的豌豆花攀上來、只能攀上來、只能攀上他!

現在,成功就在眼前。

趙權望著高知遠絕望無力的雙眸,興奮地眼睛漲紅。抓在哥兒後腦的手忽然用力,扯得高知遠痛苦皺臉,下一瞬那力道一卸,趙權松開手,順著他的後頸撫摸安撫,剛剛還惡劣恐嚇的男人語氣忽變,堪稱溫柔。

“知遠,我難道不好嗎?我體貼你的情緒,支持你的喜好,既能保護你又能給你富足安定的生活,你答應跟我在一起不好嗎?如果你是在介意葉婷,我回去就休了她,絕不會讓她影響到我們……”

望著低頭沈默了的高知遠,趙權彎眸微笑,傾身向前擁抱他道:“我與周家鐘家無冤無仇,不會傷害他們。你現在去告訴雪裏卿,要辭了這份工,跟我回趙家成親好不好?”

……

惦記著今天約定送去府城的蔬菜,雪裏卿起得比平時早些,吃過早飯和藥後出門去旁邊的菜地看看情況。

經過這些天的采收,地裏的才陸續收的差不多了,部分已經售賣,還有部分囤在家中,不耐放的就曬菜幹做腌菜酸菜,至於蘿蔔白菜一類耐儲的當然要留著冬天吃或賣新鮮菜。

山崖土層薄挖不了四五米的正經地窖,退而求其次,挖一米多深的土坑埋存也一樣可行,土窖位置就選在靠近宅院的一片菜地裏。

就在土窖不遠的位置,大家正忙中有序地采收菜地裏的白菜,一顆顆整整齊齊壘在路邊,只等車來就能快速清點裝貨。

雪裏卿站在地頭,視線掃過正在田裏幹活的十幾人,眉頭微蹙。他叫住經過自己的劉婆子問:“小院裏現在都有誰?”

劉婆子答道:“小少爺在讀書,高夫子和趙師傅今早都沒出屋。”

不遠處的盧方方抱著白菜過來,聽見雪裏卿的問話。想到之前主家叮囑過自己幫忙註意著他的情況,他直覺感覺不妙,連忙上前補充:“昨天高夫子看過迎親後一直悶悶不樂,我清早看他眼睛腫腫的好像哭過,睡得很熟,就沒叫醒他。”

雪裏卿:“門呢?”

註意到他越蹙越緊的眉,盧方方聲音漸弱:“關上了,但沒栓,我總不能把他鎖裏面吧……”

雪裏卿果斷轉身,去找周賢。

他們叫上年輕力壯的馬武和孟順,小心起見還順手拿上鐵鍬鋤頭,匆匆往小院趕去。

半道上,姜雲迎面跑來通報。

“雪少爺,外面有位騎馬背槍的男人,說來找夫郎,他……”

雪裏卿腳步微頓,想到來人是誰眉頭松了松,快速交代:“帶人去宅院等我。”

姜雲:“是。”

雪裏卿揮手示意他去辦,帶人繼續快步奔向小院。

此時鐘霖正在書房窗前讀書,聽見動靜,擡頭看見雪裏卿幾人氣勢洶洶的架勢,還以為家裏進賊了呢。他剛放下書要跑過去詢問情況,就見雪裏卿擡起腳,毫不留情踹開斜對面東廂高夫子的房間。

然後,四個人竟都楞在門口?

鐘霖心中好奇,加快步子跑過去往屋裏看,入目便見趙權師傅渾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前方磚砌的炕床上,高知遠跪坐著,雙目無神,雪白的裏衣和臉頰濺滿鮮血,他的雙手正用力抱著一把長匕首微微顫抖。

慢半拍感知到門口的動靜,高知遠緩緩擡頭,在看清雪裏卿的瞬間,無神的雙目逐漸恢覆神采。

他撇下嘴,淚水滾落。

“雪、雪、雪……”

高知遠因驚嚇說不出完整的話。

雪裏卿對人輕嗯一聲,先回頭讓兩個長工把鐘霖帶走,隨後拍拍身旁楞住的周賢,用眼神示意向地上的趙權。

周賢從震驚中驀然回神,深吸一口氣點頭說了句“我試試”,擡步朝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走去。與此同時,雪裏卿也來到高知遠面前。

雪裏卿跟高知遠對視,握住他仍下意識筆直向外舉著武器的手,緩緩向下按拿走匕首。

高知遠沒掙紮,盯著他哭得語無倫次:“有刀,他進來說那些話嗚嗚嗚嗚我害怕……我殺人了……”

雪裏卿將滴血的匕首反握到背後,對他微微一笑:“你沒有殺人,那位置不致命,他還有呼吸。之後的事我會處理好,你放心,相信我。”

他的鎮定似乎傳遞給了對方。

高知遠抽泣著點頭。

看他不那麽激動了,雪裏卿試探著靠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溫聲道:“現在跟我去隔壁清理一下換身衣裳,你知道,我那邊很安全。”

高知遠用力點頭,想起身跟他走,努努力卻發現自己渾身發軟,跪坐著動彈不得。

這急得他再次想哭。

雪裏卿把匕首丟到床上,伸手攙扶起高知遠,帶人緩步朝屋外走。經過地上的趙權時,他偏頭用眼神詢問周賢對方的情況。

雪裏卿其實並不確認那傷口是否要命,更不知趙權會死會活,他心中對這個答案也不在意。只是人傷了好處理,死掉了就會麻煩些,雪裏卿需要了解情況,以盡快思考對策。

趙權腹部被捅傷一刀,胸腹前一大片衣裳都紅透了,看著嚇人,實際傷口不算深,周賢蓋上幹凈的布料按壓後出血情況已經好了不少。

眼下條件有限只能敷藥包紮,如果後續出血嚴重估計得縫合,最好能請來正經的外傷大夫來進一步判斷傷情,給人做清創手術。實在等不到,周賢只能拿出學醫那一年縫豬皮的本領獻醜了。

對趙權的傷略作判斷後,周賢對雪裏卿點頭,示意人暫時應該不會死。

雪裏卿微微頷首,將這裏交給周賢處理,轉身扶著高知遠離開。

等兩人離開小院,周賢繼續按壓傷口,揚聲喊回馬武和孟順,讓他們一個去宅院拿傷藥清酒和銀針麻線,一個叫上更熟悉周邊情況的姜雲一起去找能縫合的外傷大夫。

安排好後續,周賢再次看向手底下還昏迷不醒的男人,嗤了聲。

這傷口和出血量不至於昏迷,按周賢的看法,趙權八成是嚇昏的。幹的事豬狗不如,偷偷摸到人家哥兒的房間裏來,膽子又如鳥如鼠,輕輕捅一下就嚇得不行了……

欺軟怕硬的東西。

另一邊,雪裏卿扶著高知遠剛走出小院,耳邊便響起馬的嘶鳴。兩人下意識擡頭望去,便看見雪裏卿的庭院門口一人一馬掉頭朝這邊奔來。

高知遠望著那人的臉,表情比方才舉匕首殺人還要呆楞。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只傻傻望著那個人飛快靠近,翻身下馬……

被溫暖的懷抱擁住的瞬間,聽見熟悉的一聲阿遠,高知遠終於敢擡起雙手用力抱住對方,哽咽著喊。

“張夢書,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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