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南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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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楚睿最後在春玉婆婆的堅持下決定直到夏至才回中原去。
老頭也樂得有個徒弟願意花錢給自己買酒喝，所以也決定賴到夏至才走，結果妥妥地遭到了春玉婆婆一頓嘮叨。
阿妮仔細打聽過後才明白這二人實際上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是這般互相嫌棄，浮生涯創派大師藥仙祖師爺和春玉婆婆的師父認識，常常帶著自己的徒弟往南疆走，於是二人也就這麽相識起來。
只是每每一見面必然是先互相嫌棄一番。
阿妮很想問是不是歡喜冤家之類的，老頭直接駁斥：“只有冤家，不是歡喜。”
是嗎？阿妮聳了聳肩：“婆婆嘴硬心軟，要是真的不歡喜，早就將你趕出南疆了。”
“我知道，我也就說說。”老頭喝了一口酒，轉身瞧見院子外頭的幾個小姑娘：“我就納悶了，她們怎地還沒放棄……”
“放棄什麽啊。”阿妮瞥了一旁乖巧地吃飯的某人：“我一開始也是這個樣子，我勸了多久啊，那群孩子都不能接受。”
接受他們內心的莫大俠已經變成個癡傻的樣子。
子曦接過楚睿給自己餵的飯，也不理會幾人在自己面前嘰嘰喳喳。
楚睿也不是完全沒有在意，他挪了挪自己的位子，直接將姑娘們的視線妥妥擋住，確認子曦看不見她們以後才替他夾菜。
“哎呀，好無聊。”阿妮嘀咕了一聲。
“確實。”老頭也嘀咕了一聲。
子曦看著這二人相同的姿勢，忍不住發笑。
“老爺爺，不如你講一講以前遇見什麽奇怪的事情唄——”
“我能遇上什麽奇怪的事情……”老頭得意地擺了擺手：“說起來，你們婆婆是不是算命特別厲害？”
“你知道啊？”
老頭更加得意了：“那當然，可是我教她的。”
阿妮很是驚訝，子曦撅撅嘴，是啊，然後敲詐他一萬塊錢。
還有九千九百。
子曦心裏開始盤算怎麽幫楚睿睿從老頭那裏拿回這九千九百……
“老爺爺你還會什麽啊？”
“我會得可多了。”老頭比出了十根手指頭：“我會算命，我還會治病，還會看天隱字，還會釀酒，哎呀哎呀太多了……”
阿妮看著他得意的笑容：“你會這麽多……就沒碰上過什麽有趣的江湖事跡麽？”
“有趣的……”
老頭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也是……閑來無事，就跟你說說我年輕的時候行走江湖碰上的一些事情。”
行走江湖啊……
阿妮托著腮：“哇，老爺爺你好厲害啊，是一個人自己行走江湖的嗎？”
“那會兒還有伴呢……”老頭嘆了一口氣，將眼前的酒壺拿起來飲了一口，道：“那會兒才是真正的逍遙快活……”
兩人結伴行走江湖，他拿著劍，我拿著酒。
老頭又仰頭喝了一口酒，道：“可惜啊可惜啊……”
子曦和阿妮看著他這副樣子，都沒敢問他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卻是老頭自己靠在桌上，緩緩開口呢喃：“唉……長樂……未央……”
楚睿夾了一口菜到子曦的嘴裏，仿佛聽不見也看不見老頭的表情。
阿妮皺眉：“什麽？”
老頭卻是沒有再呢喃下去，整了整坐姿。
“那會兒天隱教還真的是魚龍混雜，也沒有什麽百指魔君，南疆呢，也是一副平安喜樂的樣子，大夥兒自給自足，完全就是逍遙自在。”老頭道。
“楚睿莫子曦都還沒出生，我們到南疆走了一遭，看了曠闊的平地，又到北疆看過了連綿的山脈與河水，那會兒天隱的地界總喜歡賣書，我倆買了好幾本有趣的本子，結果一打開全是看不懂的字。”
阿妮點頭：“我知道，天隱字我也有瞧過一回，完全就是鬼畫符啊。”
密密麻麻的字體，揪成了一團似的，看不懂還以為是什麽獨特的花紋呢。
“小姑娘見識曠闊啊。”老頭誇讚了一句，道：“所以後來我才研究起了天隱字，實在是繁瑣，花了我好幾年。”
“所以呢所以呢，你看懂那些書了嗎？”
“哈哈，書裏都是些沒用的傳聞，均是天隱教內部的武功，叫做‘禁術’，但都只是傳聞，沒有什麽練功的方法，所以那些書就擱在清風堂裏頭一直沒怎麽動過。”
只是傳聞啊。
阿妮要再開口，老頭已經開始回憶過往：“我們還去過萬毒的，那時候的宗主還年輕來著，我們只在外晃了一晃，我趁機學了不少煉毒的方法……當然是偷學哈哈。”
“咱們還走了很多地……但是……”
思緒飄回了數十年前。
眼前的畫面仿佛還歷歷在目。
“青樓？”身邊的人笑了一下：“你說笑？”
他搓了搓掌：“嘖，怎麽？不敢去見見世面啊？”
身邊的人拱手，挑眉：“奉陪到底。”
“甚好。”他指著眼前將整棟樓彩成了紅色的建築物：“那就進去。”
他倆一走進去，好幾位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迅速朝他們走來，一位看起來年紀比較大的婦人搖搖擺擺地走來，指著他就是一陣諂媚。
“喲，客官，我以為你不來了呢……這麽久了……”說完指著他身邊的人：“這會兒還多帶了一個啊？”
“是。”他笑了笑擡手放在身邊人的肩膀上：“讓幾個姑娘過來陪陪爺，讓這位小哥開開眼界，可不能虧待了咱們。”
身邊的人將他手推開：“你來過很多次？”
他慌了一下：“也就一兩次……”
老鴇的臉色變了變：“客官，今日客人比較多，我讓芙蓉去給你斟酒謝罪吧，姑娘們都有客人了……”
“不不……沒關系。”
“什麽沒關系？”他擺了擺手，看見身邊的人皺眉的樣子，還是道：“算了，就芙蓉吧。”
兩人坐在了廂房裏。
他指著眼前的人坐的規矩的樣子，一只腳拿了起來，指著他：“這裏不是你望君山，用不著這麽拘束，闖蕩江湖就是無拘無束嘛。”
眼前的人笑了笑，沒有其他動作。
芙蓉蒙著面抱著琵琶走了進來朝他們微微行禮，他看著一旁的人也朝芙蓉拱手，忙朝一旁的小廝道：“快拿酒來。”
“是。”
不一會兒就是好幾壺拿上來。
他聞了一下，皺著眉就擡手制止了芙蓉給身邊的人倒酒：“這酒也太烈了吧？”
“老板娘賞的。”芙蓉朝他們笑了笑：“這是咱們自己的桃花釀。”
“你怕我一杯倒？”身邊的人問。
他點頭。
然後看著對方一口喝下去。
“後勁很大……”芙蓉擡手最後還是沒阻止他，轉身道：“小女給客官彈一曲吧。”
他允了。
琵琶一曲，曲聲悠揚。
聽起來有點歡快的一首曲子，可面前的芙蓉斜抱著琵琶，唱出了無比悲傷的旋律。
他小酌了一口杯中的桃花釀，斜眼看見一旁的人緩緩閉上眼。
擡手，他看著芙蓉：“算了，你先出去吧，我們休息一會兒。”
門緩緩閉上。
廂房裏只剩下他二人。
他看著他微紅的臉頰，忍不住嘲笑地道：“誰說自己不會一杯倒？”
身邊的人沒回答他，雙目微閉，身子一傾，往身後的屏風靠去，他反應迅速地拉住他。
“餵。”他拍了拍他的臉。
好像已經睡過去了。
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他舉起酒壺飲了一口。
寂靜的廂房更顯外頭的吵鬧。
“你說……我為什麽非要這麽做呢……”他默然開口。
身邊的人沒回答他。
也許是有些醉了，他拽住身邊的人的衣領搖了搖都無法將他晃醒，看著他微紅的臉頰一楞，大腦一陣空白，直接低頭輕輕咬住他的唇。
觸感很真實。
他捧住他的臉頰，張口。
那瞬間直接從朦朧之中驚醒，他將人放開，心下微涼。
外頭熱得不像話，他心裏卻仿佛冰出了雪。
身邊的人沒什麽反應，幾乎睡得很沈。
他做了什麽。
那一瞬間意識到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捂著心口，心中的情感好似再也壓抑不了，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
之後也什麽都不敢說。
很多故事也許不是一開始就註定好了結局，只是他終究沒有勇氣去揭開來。
像那首唱不完的琵琶曲。
旋律歡快……細細品味，哼唱起來卻讓人聽出了悲涼。
“……但是太多了，一時之間也說不完。”老頭道。
往事匆匆而過。
驀然回首，年華一瞬。
如今也只有他一人記得這些了。
小劇場：
【作者：師父劇情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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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睿最後在春玉婆婆的堅持下決定直到夏至才回中原去。
老頭也樂得有個徒弟願意花錢給自己買酒喝，所以也決定賴到夏至才走，結果妥妥地遭到了春玉婆婆一頓嘮叨。
阿妮仔細打聽過後才明白這二人實際上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是這般互相嫌棄，浮生涯創派大師藥仙祖師爺和春玉婆婆的師父認識，常常帶著自己的徒弟往南疆走，於是二人也就這麽相識起來。
只是每每一見面必然是先互相嫌棄一番。
阿妮很想問是不是歡喜冤家之類的，老頭直接駁斥：“只有冤家，不是歡喜。”
是嗎？阿妮聳了聳肩：“婆婆嘴硬心軟，要是真的不歡喜，早就將你趕出南疆了。”
“我知道，我也就說說。”老頭喝了一口酒，轉身瞧見院子外頭的幾個小姑娘：“我就納悶了，她們怎地還沒放棄……”
“放棄什麽啊。”阿妮瞥了一旁乖巧地吃飯的某人：“我一開始也是這個樣子，我勸了多久啊，那群孩子都不能接受。”
接受他們內心的莫大俠已經變成個癡傻的樣子。
子曦接過楚睿給自己餵的飯，也不理會幾人在自己面前嘰嘰喳喳。
楚睿也不是完全沒有在意，他挪了挪自己的位子，直接將姑娘們的視線妥妥擋住，確認子曦看不見她們以後才替他夾菜。
“哎呀，好無聊。”阿妮嘀咕了一聲。
“確實。”老頭也嘀咕了一聲。
子曦看著這二人相同的姿勢，忍不住發笑。
“老爺爺，不如你講一講以前遇見什麽奇怪的事情唄——”
“我能遇上什麽奇怪的事情……”老頭得意地擺了擺手：“說起來，你們婆婆是不是算命特別厲害？”
“你知道啊？”
老頭更加得意了：“那當然，可是我教她的。”
阿妮很是驚訝，子曦撅撅嘴，是啊，然後敲詐他一萬塊錢。
還有九千九百。
子曦心裏開始盤算怎麽幫楚睿睿從老頭那裏拿回這九千九百……
“老爺爺你還會什麽啊？”
“我會得可多了。”老頭比出了十根手指頭：“我會算命，我還會治病，還會看天隱字，還會釀酒，哎呀哎呀太多了……”
阿妮看著他得意的笑容：“你會這麽多……就沒碰上過什麽有趣的江湖事跡麽？”
“有趣的……”
老頭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也是……閑來無事，就跟你說說我年輕的時候行走江湖碰上的一些事情。”
行走江湖啊……
阿妮托著腮：“哇，老爺爺你好厲害啊，是一個人自己行走江湖的嗎？”
“那會兒還有伴呢……”老頭嘆了一口氣，將眼前的酒壺拿起來飲了一口，道：“那會兒才是真正的逍遙快活……”
兩人結伴行走江湖，他拿著劍，我拿著酒。
老頭又仰頭喝了一口酒，道：“可惜啊可惜啊……”
子曦和阿妮看著他這副樣子，都沒敢問他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卻是老頭自己靠在桌上，緩緩開口呢喃：“唉……長樂……未央……”
楚睿夾了一口菜到子曦的嘴裏，仿佛聽不見也看不見老頭的表情。
阿妮皺眉：“什麽？”
老頭卻是沒有再呢喃下去，整了整坐姿。
“那會兒天隱教還真的是魚龍混雜，也沒有什麽百指魔君，南疆呢，也是一副平安喜樂的樣子，大夥兒自給自足，完全就是逍遙自在。”老頭道。
“楚睿莫子曦都還沒出生，我們到南疆走了一遭，看了曠闊的平地，又到北疆看過了連綿的山脈與河水，那會兒天隱的地界總喜歡賣書，我倆買了好幾本有趣的本子，結果一打開全是看不懂的字。”
阿妮點頭：“我知道，天隱字我也有瞧過一回，完全就是鬼畫符啊。”
密密麻麻的字體，揪成了一團似的，看不懂還以為是什麽獨特的花紋呢。
“小姑娘見識曠闊啊。”老頭誇讚了一句，道：“所以後來我才研究起了天隱字，實在是繁瑣，花了我好幾年。”
“所以呢所以呢，你看懂那些書了嗎？”
“哈哈，書裏都是些沒用的傳聞，均是天隱教內部的武功，叫做‘禁術’，但都只是傳聞，沒有什麽練功的方法，所以那些書就擱在清風堂裏頭一直沒怎麽動過。”
只是傳聞啊。
阿妮要再開口，老頭已經開始回憶過往：“我們還去過萬毒的，那時候的宗主還年輕來著，我們只在外晃了一晃，我趁機學了不少煉毒的方法……當然是偷學哈哈。”
“咱們還走了很多地……但是……”
思緒飄回了數十年前。
眼前的畫面仿佛還歷歷在目。
“青樓？”身邊的人笑了一下：“你說笑？”
他搓了搓掌：“嘖，怎麽？不敢去見見世面啊？”
身邊的人拱手，挑眉：“奉陪到底。”
“甚好。”他指著眼前將整棟樓彩成了紅色的建築物：“那就進去。”
他倆一走進去，好幾位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迅速朝他們走來，一位看起來年紀比較大的婦人搖搖擺擺地走來，指著他就是一陣諂媚。
“喲，客官，我以為你不來了呢……這麽久了……”說完指著他身邊的人：“這會兒還多帶了一個啊？”
“是。”他笑了笑擡手放在身邊人的肩膀上：“讓幾個姑娘過來陪陪爺，讓這位小哥開開眼界，可不能虧待了咱們。”
身邊的人將他手推開：“你來過很多次？”
他慌了一下：“也就一兩次……”
老鴇的臉色變了變：“客官，今日客人比較多，我讓芙蓉去給你斟酒謝罪吧，姑娘們都有客人了……”
“不不……沒關系。”
“什麽沒關系？”他擺了擺手，看見身邊的人皺眉的樣子，還是道：“算了，就芙蓉吧。”
兩人坐在了廂房裏。
他指著眼前的人坐的規矩的樣子，一只腳拿了起來，指著他：“這裏不是你望君山，用不著這麽拘束，闖蕩江湖就是無拘無束嘛。”
眼前的人笑了笑，沒有其他動作。
芙蓉蒙著面抱著琵琶走了進來朝他們微微行禮，他看著一旁的人也朝芙蓉拱手，忙朝一旁的小廝道：“快拿酒來。”
“是。”
不一會兒就是好幾壺拿上來。
他聞了一下，皺著眉就擡手制止了芙蓉給身邊的人倒酒：“這酒也太烈了吧？”
“老板娘賞的。”芙蓉朝他們笑了笑：“這是咱們自己的桃花釀。”
“你怕我一杯倒？”身邊的人問。
他點頭。
然後看著對方一口喝下去。
“後勁很大……”芙蓉擡手最後還是沒阻止他，轉身道：“小女給客官彈一曲吧。”
他允了。
琵琶一曲，曲聲悠揚。
聽起來有點歡快的一首曲子，可面前的芙蓉斜抱著琵琶，唱出了無比悲傷的旋律。
他小酌了一口杯中的桃花釀，斜眼看見一旁的人緩緩閉上眼。
擡手，他看著芙蓉：“算了，你先出去吧，我們休息一會兒。”
門緩緩閉上。
廂房裏只剩下他二人。
他看著他微紅的臉頰，忍不住嘲笑地道：“誰說自己不會一杯倒？”
身邊的人沒回答他，雙目微閉，身子一傾，往身後的屏風靠去，他反應迅速地拉住他。
“餵。”他拍了拍他的臉。
好像已經睡過去了。
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他舉起酒壺飲了一口。
寂靜的廂房更顯外頭的吵鬧。
“你說……我為什麽非要這麽做呢……”他默然開口。
身邊的人沒回答他。
也許是有些醉了，他拽住身邊的人的衣領搖了搖都無法將他晃醒，看著他微紅的臉頰一楞，大腦一陣空白，直接低頭輕輕咬住他的唇。
觸感很真實。
他捧住他的臉頰，張口。
那瞬間直接從朦朧之中驚醒，他將人放開，心下微涼。
外頭熱得不像話，他心裏卻仿佛冰出了雪。
身邊的人沒什麽反應，幾乎睡得很沈。
他做了什麽。
那一瞬間意識到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捂著心口，心中的情感好似再也壓抑不了，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
之後也什麽都不敢說。
很多故事也許不是一開始就註定好了結局，只是他終究沒有勇氣去揭開來。
像那首唱不完的琵琶曲。
旋律歡快……細細品味，哼唱起來卻讓人聽出了悲涼。
“……但是太多了，一時之間也說不完。”老頭道。
往事匆匆而過。
驀然回首，年華一瞬。
如今也只有他一人記得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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