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在楚睿的記憶之中，師姐一直是強悍的存在。

傾盡堂上一代祖師仙逝之時指名要她繼任傾盡堂主，師姐替她辦好了喪事就接任，絲毫不拖泥帶水，也是他們這一輩弟子之中最先接任堂主位子之人。

師姐接任堂主以後，很多師弟師妹們都紛紛告別了浮生涯回鄉而去。

浮生涯祖師列的祖訓之一，就是浮生涯的弟子若是沒有繼任堂主，出師後不必留在浮生涯之上，隨時可以選擇雲游或是回鄉開藥堂。

沈燁是他們這一輩最小的孩子，當時清風堂已經滿人，就被編到了尋逸堂的門下，卻是在傾盡堂長大的。小的時候是師姐一直在照顧他，師兄太忙了，先尋逸堂主又已經年老，無法照顧這麽小的孩子。

在張玢師兄接任尋逸堂主之後，沈燁也被迫選擇回鄉而去。

事實上沈燁的初衷是要留在浮生涯，只是這件事無意間被師姐知道了。

他的鄉，就是萬毒宗。

聶紅菱知道後很生氣，所有人都知道浮生涯祖師和萬毒宗祖師點仇，沈燁是萬毒宗的人卻選擇拜入浮生涯門下，欺騙了所有浮生涯的弟子。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我浮生涯的弟子。”聶紅菱斬釘截鐵地告訴沈燁：“回你的萬毒宗去，我不想看見你。”

沈燁的臉上失去了笑容，楚睿記得，自從那天起他就沒有再笑過了。

浮生涯是他的家，如此作為，師姐是過分了。

楚睿勸過師姐讓沈燁留下，畢竟沈燁就算是萬毒宗的門人所生，卻是在浮生涯長大的孩子，將一個孩子從自己從小生活的家趕走實在是過分。

“你不知道。”師姐聽他的話如是說了：“他不是你想象中的孩子。”

不是想象中的孩子那是怎樣的？

幾年後卻傳來了沈燁當上了萬毒宗宗主的消息。

聶紅菱再次見到沈燁是在他剛剛當上宗主過後，沈燁來浮生涯要求聶紅菱跟自己回去萬毒宗。

“你知道的吧，浮生涯的堂主，不能離開浮生涯。”傾盡堂裏，聶紅菱正在修剪一株月季的花叢，聽到他的要求後挑眉，語氣很是不屑：“你若是想要報覆什麽的，我勸你省省吧。”

“我並非想要報覆。”沈燁說：“我只想要你。”

聶紅菱笑了笑：“可是我……不、想。”

為自己而活的聶紅菱、為聶紅菱而活的沈燁，心意無法相通。

“為什麽？”阿妮抓了抓頭：“聽你說的，感覺這個人並沒有那麽變態啊，為什麽聶堂主不喜歡他啊。”

子曦咬著楚睿剛剛給自己買的小包子，不明所以地看著楚睿。

他們三人自從被趕出來就只好在萬毒宗總壇的小花園裏等著，在阿妮的追問下楚睿告訴了他們沈燁和聶紅菱之間的事情。

子曦的想法比較直接，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還需要理由？

為什麽不喜歡？因為不喜歡，可以有很多理由，但就是不喜歡。

跟喜歡一樣，因為喜歡，可以有很多理由，但就是喜歡。

這麽想著，子曦開口問：“楚睿睿，你喜歡我嗎？”

阿妮楞了一下，心道這人又來撒狗糧了。楚睿聽到他的話，點了點頭，子曦見他點頭，很快又問：“為什麽喜歡呢？”

“喜歡你不需要理由。”楚睿低聲道。

子曦得意地瞥了阿妮一眼。

阿妮嘖了一聲，翻了翻白眼，要楚睿繼續剛剛的故事。

聶紅菱選擇留在浮生涯，她就會一輩子是浮生涯的人，既然是浮生涯的人，那麽對與浮生涯有仇的萬毒宗自然是非常抵觸。

所以她對身為萬毒宗宗主的沈燁也很抵觸。

沈燁很是不解：“為什麽不想？”

“你是萬毒宗宗主的兒子，為什麽一開始沒說？”聶紅菱微笑，與他拐著彎說道：“你沒說，我為什麽要回答你？”

聶紅菱告訴楚睿這件事的時候，楚睿很想告訴沈燁，你們這是性格不合吧。

他想的很簡單。

沈燁卻不是個簡單的人，師姐說的沒有錯，他不是你想象中的孩子。

他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那次相見後聶紅菱直接與沈燁打了一架讓他負傷回了萬毒宗，此後這件事情不知道給誰傳出了沈燁喜歡被自己喜歡的女子揍一頓的事情，這也是師兄每次節日團聚之時喜歡拿出來調侃的話題。

顯然他們都想得太簡單了。

三個月過後，沈燁再來，卻直接給聶紅菱下了藥。

聶紅菱說：“你這是要報覆我？挺好的，我死後就不必再見你了。”

“你還這麽嘴硬嗎？求我也做不到嗎？”沈燁有些驚慌了。

楚睿和師兄至此終於明白為什麽師姐一直說自己不喜歡沈燁了，他的喜歡太讓人困擾、他的喜歡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他只是在索求。

這樣的人，她要怎麽去相信，他可能會喜歡她？

“是啊，我做不到。”聶紅菱微笑，臉上卻越來越蒼白，語氣卻依然咄咄逼人，氣場絲毫不減：“你讓我覺得失望，我怎麽會教出你這種孩子。”

楚睿日夜照顧師姐，甚至想要為師姐去求藥，師姐說，是我欠他的。

“算了。”聶紅菱道。

說到這裏，楚睿摸了摸子曦的頭：“最後是子曦去萬毒宗給師姐拿的藥。”

“等等！”阿妮聽到這裏忽然跳了起來，明白過來什麽：“這個橋段怎麽那麽似曾相識……不會就是？”

“是。”楚睿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傳成了什麽樣子。”

中秋節的時候阿九說的那個故事有一半就是聶紅菱和沈燁的這一段往事，只是為什麽結局成了那個樣子，楚睿也不太清楚。

雖然這個傳說不只是傳說，但口口相傳，誰又知道被加油添醋成了什麽樣子。

阿妮挑眉，不如她真的去開一個說書館，說的就是‘浮生涯往事’的原版與人們以往認知的傳說之間的關聯，探討人們加油添醋的功力……

前提是開門後不被聶紅菱打死，呃，她就說說而已。

子曦搖了搖頭，他不記得，他明明是個穿越的，說的是這幅身子以前的主子吧。

以前的主子？

子曦忽然覺察到自己從來就沒有如現在這一刻一般清醒過。

他是穿越的。

穿越之前他是個殺手，殺人無數，每每躲在暗處找尋目標一槍斃命，人生短短數十年，他最終因為組織給自己註射的藥物硬生生弄成了一個瘋子。

什麽瘋子？不受組織，隨時發狂取人性命的瘋子。

因此他成了棄子，刺殺最後的目標之時發狂，不知道如何，最終丟了性命。

死後他穿越到這裏，卻還是個隨時發狂取人性命的瘋子。

子曦忽然覺得再想下去，他即將面對的真相會將他弄成真正的瘋子。

於是他告訴楚睿：“我不記得了。”

我不記得了。

我不想去想這些事情了。

煩躁、特別煩躁……

“子曦……”楚睿看見他的神色有些不對勁，連忙喚了他一聲。

子曦開口問：“我是子曦，還是他們口中的莫子曦？”

他不是莫子曦啊。

子曦忽然意識到自己不願知道的事情。

原來他也會去在意這些事情，原來清醒的時候會想那麽多事情，這麽可怕，所以他才要保持不清醒。

“你不是莫子曦。”楚睿柔聲道：“你只是我的子曦。”說完，朝一旁已經有先見之明躲到遠處的阿妮道：“子曦不喜歡，我們不說了。”

子曦聽到他的話楞了一下，停止了胡思亂想，而後，抱住楚睿的腰蹭了蹭。

楚睿松了一口氣。

阿妮哦了一聲，眼神飄走：“那說說現在聶堂主怎麽樣了吧。”

“師姐已經和沈燁很久都沒見了。”楚睿道：“自從發生那樣的事情過後師姐忙著處理浮生涯的事情，沈燁上一次來也是一年前，被我們三個堂主趕出了浮生涯後就再也沒有來過。”

再來，卻是逮著他和子曦逼迫師姐來到萬毒宗找他。

“也不知道裏頭聊得怎麽樣了。”

“肯定會打起來。”阿妮道，不用想也知道。

說完，阿妮擺了擺手：“楚大夫你知道的是往事，我知道的都是外面傳的，說什麽沈燁這個宗主做得不好，一門心思都在女人上面，下面幾個旁支的長老已經不滿意他很久了，就想著要將他弄下臺換一個人上去，前些日子還傳說萬毒宗為了搞自己人內訌居然找孩子試藥，真是一群敗類。”

楚睿聽她這麽一說，心想難道與蓬萊村的事情有點兒關系？

“我還聽說，是我還沒到浮生涯之前聽說的。”阿妮壓低了聲音：“沈燁極度迷戀……呃，聶堂主，所以做了一間房子裏頭都是藏她的東西。”

子曦歪頭思考，這人果然比他還瘋。

他最多，將人吊起來，或者砍砍人、砍砍樹還是桌椅……

楚睿搖了搖頭，雖然是傳說，但他還是覺得沈燁這種人極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畢竟他曾經對師姐下過藥了。

還有什麽事情他做不出來的。

一群人無所事事之時，之前接待楚睿和子曦的萬毒宗女弟子忽然跑過來拉住楚睿，直接忽視掉子曦要咬人的表情，哭道：“慘了慘了，長老忽然把大殿給圍起來了，說是要將你們堂主這個紅顏禍水除掉！”

他敢？子曦第一個想法是這個。

他能麽？阿妮的第一個想法是這個。

“你們宗主呢？”楚睿耐心地問她來龍去脈。

女弟子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們好像……因為被逼宮，直接把自己關進地宮裏了。”

地宮？

“哇，你們有地宮啊？”子曦驚訝。

“不如我們先去把那群長老解決了，再去想想為什麽沈燁要帶著聶堂主跑進地宮裏啊，你知道萬毒宗地宮是在哪裏麽？”阿妮道。

女弟子搖頭。

“算了，先去救人要緊。”楚睿正要過去，忽然想起什麽往後一把拉住子曦的胳膊，道：“你不能動手。”

子曦乖巧地點了點頭：“能戳人麽？”

楚睿哭笑不得：“能，你在我背後，好麽？”

子曦的眸子像是閃著星辰，他趕緊點了點頭。

小劇場：

【子曦：楚睿的邏輯，不能動手但可以戳人，忽然找到戳人的樂趣怎辦在線等挺急。】

【阿妮：那你就戳戳你們家楚睿怎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