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穎帶著顧芷寒, 出現在影視城附近。

在聯系顧雄知之後, 熱搜榜上的話題幹脆變成了#白青亦萬世游#。這事兒是顧雄知幹的，顧芷寒在娛樂圈裏混久了, 知道圍觀群眾討厭明晃晃的權力壓迫, 因此發表過異見。

但顧雄知並未采用，說：“如果連這種事情都承受不了，也就不配做顧家媳婦兒。”

顧芷寒卻想到了白青亦的種種反應。她似乎覺得白青亦並不真正願意嫁給她，借由這事兒的推波助瀾……白青亦會怎麽做？會承受所謂“顧家媳婦”的考驗, 還是直接提出離婚？

顧芷寒心裏沒有把握。

顧芷寒急切爭辯道：“您這樣做, 只會強化受眾的記憶。白青亦沒有做過那種事情，為何被潑臟水？就算被潑臟水無法避免, 也不應該全由她承擔。”

顧雄知問：“那把熱搜換成‘白青亦 顧芷寒’？”

顧芷寒啞口無言，她不知道白青亦是否樂意。

見狀，顧雄知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說：“明年打算接手醫療產業嗎？”

顧芷寒是個聰明人，很快理解了顧雄知的意思。

無論顧芷寒怎麽運作, 都不如顧雄知一句話的作用大。顧雄知在用這種方式暗示顧芷寒，到了接班——或者準備接班的時候了。

顧芷寒想了想, 說：“年後再說。”

顧雄知一直都想讓顧芷寒接手顧氏，但顧芷寒是個完美主義者。區區聖美娛樂裏，都藏著顧芷寒不知道的如同黃宏一樣的蛆蟲，她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分散註意力。

顧雄知仿佛在暗示，顧芷寒不涉足別的行業，就不給撤這個熱搜。但顧芷寒卻知道, 只是撤熱搜的話，並不能起到效果。

如果不能妥善處理，那麽這件事情只會成為一件談資，日後不斷被人提起。伴隨著白青亦的走紅，這件事情也會不斷被提及，從而成為一個無法被撕掉的“黑點”。顧芷寒不想因為自己，讓白青亦的演藝生涯留下那樣的黑點。

而正在這時，鐘穎的電話過來了。

“我已經聯系到了店長，關於監控錄像的事情，他們說可以聊一聊。但是也只能聊一聊。”

顧芷寒沈吟片刻，說：“那帶我過去看看。”

顧芷寒對顧雄知告別，顧雄知看著她，說：“你很在意白青亦。”

顧芷寒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說：“我們結婚了。”

對妻子上心，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因為跟店長約了時間，所以顧芷寒沒辦法去看望白青亦，只能讓顧井軒一個人過去。

安排顧井軒過去之前，顧芷寒特意叮囑弟弟：“註意白青亦的心情，不要讓她隨便上網。”

顧井軒膽子比較大，問她：“姐姐，你跟嫂子真的做了嗎？”

顧芷寒臉色鐵青，說：“你還沒有成年，不要想這種事情。問出這種話，是缺乏社交禮儀的表現。”

顧井軒漲紅了臉，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怎麽會關註那種事情呢！！！我的意思是，是營銷號在汙蔑你們嗎？這些營銷號真是太討厭了！”

顧芷寒便知道，顧井軒只是無心之失。雖然嘴巴快了一點，但是經過這次之後，顧井軒應該能夠三思而言了。

顧芷寒想了想，對顧井軒囑咐道，“不要問白青亦這個問題。”

顧井軒連連點頭：“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送走顧井軒之後，顧芷寒自己卻因為這個無心的問題而走神了。

……

這就是顧井軒一個人去見白青亦、而顧芷寒爽約的原因。

白青亦帶著顧井軒出酒店的時候，給顧芷寒打了一個電話。

“顧芷寒，你不是說好要帶弟弟來見我嗎？怎麽只看見顧井軒啊？”

顧芷寒楞了一下，心想：你想我了嗎？

嘴上卻說：“我有事。”

白青亦又問：“有什麽事？我可以幫助你嗎？”

顧芷寒停頓了一會兒，才幹巴巴地說：“跟你沒有關系的事情。”

她不太擅長說謊，尤其是睜眼說瞎話的謊言。顧左右而言他、避重就輕還勉強可以做到，可是要說出與事實完全相反的謊言，就有點兒挑戰顧芷寒的極限了。

可她想處理好這些事情以後，再告訴白青亦。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要讓白青亦永遠不要受到負面信息的幹擾。

顧芷寒擔心自己語氣太生硬，於是補充了一句：“你專心拍戲就好。”

顧井軒站在一旁，看著嫂子自然純真的表情，內心咂舌道：嫂子果然是個演員！

白青亦點了點頭，說：“你吃過飯了嗎？”

顧芷寒沈默了。

白青亦這才變得有那麽一點點兒生氣，說：“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可不行，再重要的事情也沒有吃飯重要。”

白青亦的表情很嚴肅，顧井軒覺得奇怪：嫂子面對“欺騙”都能那麽平靜，為什麽反而不能容忍姐姐不吃飯呢？

顧芷寒仿佛認錯一樣地小聲說：“等我忙完這個就去吃飯……”

白青亦不說話，只是看著顧芷寒。

見白青亦絲毫不退，顧芷寒試探道：“那我……讓助理去買飯團？你不要生氣了。”

可憐巴巴的，像是犯了錯的孩子生怕被父母拋棄。

白青亦噗嗤一笑，說：“我也沒有這麽專制吧！你是個獨立的個體，我相信你可以規劃好自己的生活。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為了工作而忽視自己的身體，尤其是一些……不那麽緊要的工作。”

顧芷寒說：“獨立？我們不是結婚了嗎？”

白青亦楞了好一會兒……她被顧芷寒的腦回路驚到了，但同時，她沒來由地有點兒害怕……

害怕什麽？白青亦自己也不知道。

白青亦陷入迷茫，嘴裏還是憑借慣性說：“你當然獨立了，難道你還沒成年？”

這個話題轉換得太差勁了，白青亦自己都忍不住吐槽。

白青亦說“獨立個體”的時候，顧芷寒的確有那麽一瞬間理解錯了意思，她以為白青亦在劃清界限。

但白青亦的反應告訴她，其實她並沒有誤解。

這一瞬間，顧芷寒的心有些空落落的。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兩個人都知道剛剛的對話代表著什麽。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尷尬。

顧井軒不知道顧芷寒說了什麽，但他聽到白青亦說的話了。顧井軒大聲說：“姐姐不可以撒嬌！你早就成年了！我才沒有成年呢！”

不得不說，顧井軒的行為的確暫時打破了尷尬。白青亦笑著摸了摸顧井軒的腦袋，對電話那頭的顧芷寒說：“那先不說了，我帶顧井軒吃飯去了。你記得吃飯。”

顧芷寒說：“嗯。”

掛斷電話，白青亦一轉頭就看見顧井軒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非常八卦的樣子。

白青亦無奈地笑了一下。

顧井軒問：“嫂子，你為什麽不告訴姐姐，你已經知道熱搜的事情了？”

白青亦說：“既然她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裝作不知道唄，左右也不是個大事兒。”

顧井軒打量著白青亦的眼神，覺得對方只說了一半真話。嫂子應該是真的覺得事情不大，不太在乎熱搜的事情……但對於姐姐的行為，嫂子應該還是在意的。可，她介意的是哪一部分呢？

顧井軒又問：“既然這麽大的事情你都不在意，那又為什麽對姐姐沒吃飯的事情生氣？”

白青亦幾乎沒有猶豫和思考，說：“正是因為這事兒不大，她卻還要犧牲吃飯的時間……熱搜也就這一陣兒的事，你姐的胃病卻已經很久了。再說，我沒真的生氣，我就嚇嚇她，免得她忘了時間，真的不吃了。”

說完之後，白青亦又沖著顧井軒狡黠地笑了一下，說：“這個也不許告訴她！”

顧井軒悻悻地收起手機，說：“怎、怎麽會呢……”

這個嫂子，有點東西。顧井軒打心底裏佩服。

白青亦又帶顧井軒去了上次那個餐館。

白青亦問顧井軒：“好吃嗎？”

顧井軒說：“好吃。”

白青亦又說：“上次帶你姐姐來吃過，她說特別好吃。”

這話一說，顧井軒目光驟然變得認真起來。他如同對待什麽珍貴收藏品一樣，小心翼翼地又吃了一口，閉著眼睛品位了一番，再次真誠道：“好吃！”

白青亦說：“……對比一下，你剛剛真是太敷衍了！你姐姐的名字難道是什麽奇妙的咒語嗎！”

顧井軒眨著眼睛說：“你剛剛說的是‘你姐姐’，不是她的名字。”

白青亦：“……”

顧井軒又說：“從我記事起，她就去國外了，我們相處不多，我不知道她的口味和興趣。在嫂子出現之前，姐姐也不喜歡回家。現在你帶我吃她喜歡的食物，我就還……挺高興的。”

顧井軒說話的時候，帶著一點兒難過。白青亦天生見不得人這種眼神，說：“我覺得她跟家裏關系還不錯，為什麽接觸這麽少呢？”

人的性格形成有很多原因，但總體來說跟家庭有關。從顧芷寒的敘述中，她的母親應該是一個溫柔又隨和的人，跟顧芷寒現在的表現有一些差距。而顧井軒熱情、舒靜理理智，從白青亦的角度來看，顧芷寒與他們相處良好……

外面的人喜歡編造一些豪門八卦，這也就算了。可為什麽顧井軒也會覺得跟姐姐距離很遠？

顧井軒嘟著嘴說：“在嫂子出現之前，姐姐跟家人並不親近的。我一直都很喜歡姐姐，但可能我太聒噪了吧。”

白青亦剛想要安慰顧井軒，就見顧井軒擡著頭，非常認真地解釋：“嫂子，可能你感受不到，但你帶給姐姐的改變真的很大很大。我很喜歡你，姐姐也很喜歡你。”

白青亦哭笑不得，說：“你說這些幹什麽……”

顧井軒說：“反正顧芷寒肯定跟你說不出來，我就替她說咯！”

吃完飯之後，白青亦打包了一些飯菜，領著顧井軒出門。

顧井軒問：“你晚上還要吃宵夜嗎？藝人不是都要節食？”

白青亦說：“你姐姐雖然答應了一定會吃飯，但以她的性格來說，說不定就忘記了。她喜歡吃這個，那你就幫她帶回去唄，正好給你機會親近你姐姐。”

白青亦這個一石三鳥的說法，還真的是深深打動了顧井軒。

顧井軒感動地痛哭流涕，握著白青亦的手道：“嫂子！你對我姐真是太好了！我就把我姐托付給你了！”

白青亦面無表情抽回了手，心想：我對你姐姐一點也不好。

反倒是顧芷寒對自己一直都挺好的。

風還是一如既往的大，白青亦突然想起那天跟顧芷寒一同走路回酒店的場景。

她心裏一動，看向顧井軒，問：“你想去看熱搜發生的地點嗎？”

白青亦的提議完全是心血來潮，只是因為故地重游生出的聯想罷了。

說實在的，白青亦真的沒有把那熱搜當回事。

不是因為她不在意外人眼光——混演藝圈的，誰又能真的不在意觀眾和大眾的看法呢？

可白青亦心裏總有一種非常消極的看法：她覺得這部戲之後，自己可能就會退圈了。

早在靈魂互換之前，白青亦就這麽想。而與顧芷寒生活這麽久之後，她也沒有打消這個念頭。

沐光曾經讓她覺得，堅持也是有意義的。可這種激勵來得太短暫，無法從一個內化的、根本的渠道改變白青亦。

如果她還要繼續在這個圈子裏活動，那麽這個熱搜的傷害還是非常大的。但如果自己馬上就要退圈，那麽這個熱搜便不會被任何人記住，因為除了她以外，這個熱搜只與顧芷寒相關。

顧芷寒什麽時候會再度走到大眾目光面前？白青亦想了好一會兒，只想出了一種情況。

那就是，顧芷寒有了新的圈內女友，在盤點新女友戀情的時候，自己和這個熱搜才可能再次被提到。

設想了一下這個情況，白青亦竟然覺得心裏有些梗。奇怪……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顧芷寒會有“新”女友呢？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裏的那一瞬間，白青亦迅速意識到，有什麽發生了改變。

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顧井軒說：“好啊好啊！我想看看！你們真的……”

問到一半戛然而止，顧井軒捂著嘴，生怕自己說出什麽不應該的話。

好險……還好姐姐囑咐過我。

“那走吧！”白青亦行動力非常強大，立刻邁開步伐。她忽略了顧井軒的口誤，顧井軒感到非常慶幸。

白青亦帶著顧井軒出現在那個服裝店，驚訝地發現店裏有一些人……比那天逛街時遇到的人多多了。

白青亦感到有一些奇怪，顧井軒說：“該不會是來八卦的吧……”

白青亦忍住內心的白眼，說：“就算真的有八卦，當事人短時間之內也不會再出現吧，怎麽可能跟得到。”

顧井軒的白眼則已經翻出來了，說：“你不就過來了嗎？”

白青亦：“……”

她認為：這個白眼翻得對！

一秒鐘之後，顧井軒指著店裏的某個人，驚訝道：“姐姐也過來了！”

白青亦下意識順著顧井軒指的地方看過去，果不其然看見了顧芷寒。店長站在顧芷寒周圍，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非常嚴肅，仿佛在談論什麽了不得的商業case。

對著顧芷寒的方向，白青亦情不自禁地、重重地，翻了一個白眼。

她認為：這個白眼翻得更對！

而顧芷寒對店門外的一切一無所知。

她遺憾地看著店長，說：“真的不可以讓我看一眼錄像嗎？以顧氏的名義起誓，我絕不覆制。”

店長臉上掛著職業笑容，看著她說：“涉及到客人隱私，抱歉。”

顧芷寒說：“那麽，可以稍微對我描述一下，那天那個時段，總共有幾個客人嗎？我還想在你這兒買一些衣服。”

顧芷寒極少這樣“死纏爛打” ，並且同時試探他人的職業道德底線。她自己是有底線的人，所以也不會強迫或者利誘別人。

但這次不一樣，她很想替白青亦簡單直接地解決問題。

店長的表情還是那麽職業：“很抱歉，女士。出於我的職業道德，我不能讓您透露任何關於客人的信息。”

顧芷寒也未見得有多失望，淡淡地“嗯”了一聲。

正在這時，試衣間傳來了有些熟悉的、暧昧的聲音。

顧芷寒與店長對視一眼，彼此眼中寫著驚訝與尷尬。

所有當事人……竟然都故地重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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