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亦很少替人買衣服。

一件衣服適不適合一個人, 不僅要看價格風格和樣式, 還要看各種微小的細節。

每個人的胸型不一樣，腰線不一樣, 身材比例也不一樣。正是因為這些不一樣, 不同的兩個人穿同一件衣服才會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身為藝人，白青亦很清楚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節。該展露哪裏，該遮住哪裏，她全都一清二楚, 所以給自己買的衣服都還挺合適。

給別人買衣服沒有那麽得心應手, 不過好在，顧芷寒十分配合。

白青亦讓顧芷寒進哪個店, 顧芷寒就進哪個店。白青亦讓顧芷寒試什麽衣服，顧芷寒就試什麽衣服，完全在乎換衣服有多麻煩。

白青亦坐在試衣間外面的沙發上等的時候，突然覺得有一點好笑。

顧芷寒一向是強勢的、能夠自己拿主意的。沒想到在這個方面，乖巧得“手無縛雞之力”。這讓白青亦體會到了一種別樣的樂趣。

一種, 予舍予求的樂趣。

顧芷寒正好換了一身新衣服，從試衣間裏走出來。看見白青亦在笑, 她問：“怎麽了？我穿著很好笑嗎？”

顧芷寒站在鏡子面前，動作有一點局促。她本能地察覺到，白青亦是在笑她。

白青亦收起笑容，站起來，繞著顧芷寒轉了一圈。

看倒是好看的，顧芷寒身材不錯, 算個衣架子，穿什麽都養眼。

可是總覺得哪裏缺了點什麽。

白青亦皺著眉頭說：“換下一套。”

顧芷寒沒問為什麽，直接往試衣間裏走去了。

白青亦叫住了她，說：“誒，顧芷寒，你玩游戲嗎？手游之類的？”

顧芷寒說：“玩過一點。”

白青亦本來還有點兒詫異，但是轉念想到顧芷寒說的“會喝一點”，頓時又心平氣和了。

顧芷寒從不誇張，她說一點兒，那就真的是一點兒。

可能就是……下載、註冊、卸載這樣的流程？白青亦甚至有點兒懷疑，顧芷寒有沒有走完新手教程。

白青亦笑了一下，說：“我以前特別喜歡玩奇跡暖暖，我現在發現陪你逛街和玩奇跡暖暖差不多嘛。”

顧芷寒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理解“奇跡暖暖”的含義。

得讓鐘穎幫自己下一個。

白青亦連忙解釋道：“我沒有故意在玩你的意思！”

顧芷寒沒玩過奇跡暖暖，但這句話她聽懂。顧芷寒想了想，說：“隨便玩。”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試衣間。

白青亦坐在沙發上 ，有點目瞪口呆。

剛剛那是顧芷寒沒錯吧？！

可為什麽，自己會覺得剛剛那個笑容有點兒魅惑？！那是顧芷寒能夠擺出來的表情嗎？！

隨便玩……到底是什麽意思啦……玩奇跡暖暖還是顧芷寒啦……

白青亦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莫名感覺到有些燙。

糟糕，到底是顧芷寒進階了，還是自己雄心豹子膽了……

白青亦正在摸著臉頰發呆，突然一位店員跑了過來，湊在白青亦耳邊笑聲說：“您的朋友遇到了一點麻煩，他讓我過來向您求助。”

白青亦站起來朝試衣間走，問：“什麽問題？你們不能幫助解決嗎？”

店員說：“似乎是拉鏈拉不上去……我們也想進去幫忙，但您的朋友非常介意。所以我們只好麻煩您了。”

白青亦就是那麽隨口一問，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店員的回答不卑不亢，她也就沒再追究。

試衣服的時候嫌棄外人，不願意讓店員走進去……聽上去像是顧芷寒能幹出來的事情。

店員帶著白青亦來到顧芷寒的試衣間門前，白青亦輕輕敲了敲門，道：“是我，我進來了。”

顧芷寒輕輕地說：“嗯……”

然後門開了一條小縫。

白青亦鉆進去，看見顧芷寒背對著自己，整塊背部都露出來了。

顧芷寒正在試的是一條連衣裙。但因為出了意外，所以只有裙子好好地穿著，整個上半身幾乎都是裸.露的。

顧芷寒手裏抱著自己的衣服，堪堪遮住了胸前，為幾乎完全沒有遮擋。

顧芷寒的皮膚特別白，膚若凝脂。她的身體較為纖細，腰線妖嬈，淺淺地收進裙子裏。白青亦能看見她的脊椎，也能看見腰窩。

腰窩若隱若現，仿佛隱在裙子裏，又仿佛露在外面。

白青亦從沒有看過顧芷寒的背，哪怕是靈魂互換的時候，她能看清楚的也只有“一面”。

顧芷寒說：“拉鏈好像壞了……我穿了一半就穿不上來了，想脫掉再檢查也脫不下去。”

白青亦連忙將視線從腰窩處移開，轉向裙子本身：“哪裏？我來看看。是不是布料卡進去了？”

顧芷寒松開一只手，替白青亦指出了拉鏈所在的方向。

那拉鏈好巧不巧，正好在腰窩附近。

白青亦想：這個是一件是不是太封閉了？自己怎麽覺得有一點熱呢……

白青亦伸出兩個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拉鏈。她不敢碰到顧芷寒，因此手指向外用力，想要隔開一點距離解決掉。

她把拉鏈向外拉的時候，布料向後收縮，將顧芷寒的曲線勾勒得更加分明。

白青亦咽了口口水，將食指插.到裙子和肌膚的縫隙裏，隨後食指與大拇指相捏，終於完完整整地掌控了拉鏈。

這一過程不小心碰到了顧芷寒的背，顧芷寒瑟縮了一下身體，道：“你的手好冷，你剛剛還非要把圍巾給我。”

白青亦全神貫註於拉鏈上，楞了一下，說：“沒有啊，我還覺得熱呢。”

但她的手指上的確帶著另一個人的溫度，她自己的溫度。

白青亦說：“你忍著點，我幫你看看。好像真的是卡住了。”

“不用忍。”顧芷寒說：“也沒有那麽冷。”

白青亦彎著腰，細心地同拉鏈搏鬥。她抿著嘴唇，沒有再跟顧芷寒說話。

她好像能聞到顧芷寒身上的氣味……不是沐浴露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也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種獨屬於柔軟肌膚的味道。

……如果有人問白青亦，柔軟肌膚是什麽味道，那她一定回答不出來。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她就是聞到了那種香味。

大概是通感。

白青亦演出時遇到過這種情況，處理起來駕輕就熟，不到一分鐘就把拉鏈和布料分開了。

她長舒一口氣，說：“好了！”

顧芷寒便背對著她，將胳膊伸進袖子裏。穿好之後，顧芷寒別扭地伸著手，去夠背後的拉鏈。

白青亦輕輕松松將拉鏈拉上了，問：“還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顧芷寒說：“沒有了。”

顧芷寒轉過身來，同白青亦四目相對。

狹小的空間裏，一切都變得暧昧不清。白青亦看見了顧芷寒淩亂的頭發，那是因為是衣服太多次而造成的。

白青亦伸手，將顧芷寒嘴角的鬢發撩開。手指觸到了臉蛋，有種過電的錯覺。

顧芷寒說：“剛剛你的手還很冷，現在卻已經發燙了。”

白青亦低下頭，避開顧芷寒的視線，無措地將雙手背到身後，說：“呃……可能是你的腰和臉對溫度的感知不一樣吧。”

顧芷寒說：“嗯，我們出去嗎。”

這有什麽好問的，衣服都穿好了，當然是出去啊——

白青亦腦海裏這麽想，腳卻沒有辦法挪動，她好像被什麽東西給定在原地了似的。

她擋在顧芷寒面前，顧芷寒也沒辦法出去。

顧芷寒繞過白青亦，伸手去擰旋鈕。但這個動作使她離白青亦很近，仿佛完成了半個擁抱。

只有半個，因為她只有一只手環著白青亦。

顧芷寒發現，白青亦竟然手擰著手背在身後，就像是幼兒園孩童的姿勢。

正在這時，隔壁隔間裏傳來了撞擊聲。顧芷寒一楞，就沒能開門。

撞擊聲只是前奏，緊接著是細碎的呻.吟。

女人壓抑著的興奮從隔壁隔間撲面湧過來，像是要把顧芷寒和白青亦都給淹沒似的。

兩個人都有點兒尷尬，臉上泛起紅潮，也不敢對視。

顧芷寒強裝鎮定，說：“原來還會有這種事情。”

白青亦說：“就是有這種事情的……幾年前三裏屯的優衣庫……你知道嗎？那時候你在國內還是在國外？”

顧芷寒說：“剛剛回國不久，不過那時候太忙，沒有仔細了解這事兒。”

“就……這樣唄，”白青亦指了指隔壁，說：“也沒有什麽需要仔細了解的。”

“也是。”顧芷寒說，隔壁隔間裏聲音越來越大，似乎完全忘記這是公共場合，在這樣的bgm下，顧芷寒覺得氣氛越來越尷尬 ，“現在出去嗎？”

白青亦猶豫道：“要不……你幹脆把衣服脫下來？這件衣服拉鏈都能壞，估計質量也不怎麽好。現在出去看看效果，待會還是要進來換……我覺得有點奇怪。”

顧芷寒附和了她：“嗯。那你轉過身去，我換回自己的衣服，我們就回酒店。”

白青亦連忙轉身，背對顧芷寒。她眼觀鼻鼻觀口口關心，默念二十四字核心價值觀。

但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是混雜著隔壁古怪的動靜 傳入了耳朵。

白青亦根據聲音判斷：現在是在脫衣服、現在是在穿衣服。

白青亦問：“好了嗎？”

顧芷寒說：“好了。”

顧芷寒清了清嗓子，這次是真的打開了試衣間的門。

兩個人走出店門之後，都詭異地沈默了。

剛剛試衣間裏發生的事情，對她們來說不是一個比較好的話題。兩個人都想裝作無事發生，可影響已經造成，無論什麽反應都顯得尷尬。

一路沈默到酒店門口，白青亦總覺得自己還有什麽話想說，最後能說出口的卻只有一句：“今天的餐館怎麽樣？”

顧芷寒說：“很好吃。”

白青亦說：“那下次來了，我再帶你過去。”

仿佛忘記剛剛是誰說顧芷寒“來一趟不容易”的。

顧芷寒說：“嗯。”

白青亦說：“那……我進去了？”

顧芷寒：“那我回去了。”

兩個人面對面相對無言，卻沒有一個人率先轉身。

白青亦看了顧芷寒一會兒，突然醒悟過來：“圍巾。”

顧芷寒還戴著她的圍巾呢。

白青亦上前一步，將圍巾從顧芷寒脖子上取下來。因為靠得太近，仿佛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片刻之後兩人分開，白青亦感受著圍巾上的體溫，說：“我真的上去了。”

白青亦率先轉身，顧芷寒目送她進入酒店大廳之後，也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這是一次普通的約飯，可誰也沒有想到，第二天竟然會上微博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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