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亦覺得今天的氛圍非常不對勁。

首先, 李全茹並沒有跟隨自己去吃自助早餐——考慮到李全茹的敬業程度, 這件事真的很奇怪；其次，一到片場, 所有人都是一副“你怎麽出現了？！”的詫異和……驚悚？

最後, 沐光走向白青亦，臉色格外憂愁，說：“青青……對不起……”

白青亦驚，忙問：“怎麽了？”

沐光眼裏含淚, 望著白青亦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昨晚顧芷寒將人從飯桌上帶走的情形, 在現場的人都看到了。聽說那個看上去高冷禁欲的顧大總裁非常急色，菜還沒吃兩口, 就直接帶著人離開了。

沐光後悔自己的任性，如果自己能忍一忍、跟著去吃飯，是不是能至少阻止最壞情況的發生？

今早一到片場，大家都在討論昨晚的事情。他們說顧芷寒有多霸道，說顧芷寒可能有某種特殊愛好；他們說白青亦有多不情願, 說聖美娛樂的追加投資原來是這麽來的；他們還猜，白青亦要曠工幾天、聖美娛樂能不能再追加一把投資……

天知道沐光當時有多煎熬！

如果我能更厲害一點, 如果我能在公司裏有話語權，如果我能混到老師的地步……我是不是可以拒絕聖美娛樂的投資？

如果我昨晚能跟著去，是不是能阻止顧芷寒把青青帶走？

想到這裏，沐光竟然哭了出來。

白青亦手足無措，說：“你怎麽啦？砍我的戲份了？還是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你終於對我脫粉了？”

沐光大聲喊道：“永遠不會脫粉！”

其聲音之大, 爆發力之強，讓片場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秒鐘。

白青亦更不好意思了，但在這種極度尷尬的情況下，她還能維持著一個溫柔端莊的樣子，對看過來的所有視線微笑。

這微笑落在沐光眼裏，就成了委曲求全和包容隱忍。

沐光一字一句，承諾道：“我永遠不脫粉。”

白青亦楞了一下，溫柔地笑了一下，說：“沒關系，你變得更好，對我來說就是永遠的‘不脫粉’。”

沐光感動得稀裏嘩啦，白青亦笑得好美好溫柔！自己喜歡的，就是這樣積極向上，永遠包容的青青啊！

自己一定不能再讓青青受到那種傷害！

沐光脫口而出：“我永遠喜歡你！我不會再讓你落入魔掌！”

今天從一開始，白青亦就沒有跟上沐光的節奏。在這句“宣言”發表之後，白青亦更迷茫了，問：“什麽魔掌？”

沐光說：“顧芷寒的魔掌！我不會讓她再接近你了！”

沐光情緒亢奮，因此音量不算太小。片場一陣騷動，白青亦不得不繼續擺出八風不動的微笑，剛要一個方向一個方向地望回去，就聽見身後響起了一個沒有情緒的聲音。

“不讓我接近誰？”

白青亦一轉頭，看見顧芷寒站在不遠處，李全茹跟在後面，一副瑟瑟發抖的樣子，

白青亦：……

還真是絕了！

眼下的氛圍有點兒奇怪，顧芷寒自帶高壓氣場，鎮得那竊竊私語的聲音都小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戲。

聽見顧芷寒聲音的一瞬間，沐光不自覺後退了一步。但看到人的那一刻，她又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who怕who！不畏強權，勇往直前yo！

為了緩解這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白青亦抓著李全茹說：“茹茹！怪不得今天早上沒有看見你，原來你在陪顧總！”

沐光：聽青青這欣喜的語氣……她果然已經被李全茹的監視弄得快發瘋了吧……以至於自由了一上午就能這麽開心……青青太可憐了我一定要拯救她！

李全茹一只手緩緩伸進包裏，小聲說：“……白小姐，請不要抓著我……”

顧總的眼神太可怕了，如果因為太過憤怒而變成鐳射眼的話，我該怎麽辦？上次從黑市搞來的紅石英裝在包裏了嗎？這個編劇為什麽一直瞪我？

顧芷寒的註意力果然轉移了，她掃了一眼，很好，白青亦仍然緊緊地抓著李全茹。

顧芷寒淡淡地瞥向李全茹，說：“李助理，看來你的工作完成得並不好。”

一個好的助理應該潤物細無聲，在主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擺平一切。而白青亦那麽在意李全茹，能夠註意到李全茹的缺席，甚至見面之後叫的第一個名字都是李全茹……足以說明她有些地方做得不夠。

李全茹渾身一怔，隨後飛快地低下頭，難受地小聲說：“顧總對不起。”

白青亦詫異道：“茹茹做得很好啊，為什麽要罵她。”

顧芷寒皺起眉頭，又叫了李全茹的名字。“李全茹。”

李全茹擡起頭，眼神呆楞楞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顧芷寒說：“我罵你了麽。”

李全茹楞了楞，連忙搖頭：“沒有！”

以李全茹這樣瞻前顧後的性格來說，這幾乎是千年一遇的斬釘截鐵！

而李全茹還在擔心地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遲疑，反應是不是有點慢……

這下子連沐光都看不下去了。

沐光盯著顧芷寒的眉毛——顧芷寒的眼神太有壓迫力她不敢直視，但又不甘心盯著鼻子或者脖子，那顯得自己怕她一樣！所以沐光繼續將視線上移，營造出類似於“狗眼看人低”的姿態——說：“你這人怎麽這樣！”

顧芷寒問：“我怎樣？”

沐光嚷嚷道：“有錢了不起嗎！大老板了不起嗎！你喜歡什麽東西就一定要得到，你考慮過別人的感受嗎！青青是個好演員你憑什麽用那種東西侮辱她！再說你是老板，你這麽問李全茹怎麽可能說出真話啊！別跟我說你連這個都不懂！青青一定會名揚四海，我也會努力幹活讓她再也不用依附於你這種人！”

顧芷寒的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還真的不太理解沐光說的話。

顧芷寒想了一會兒，望著白青亦，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我侮辱你了嗎？”

上帝作證，她是認真地在問這個問題。如果是沐光都能看出來的折辱，那麽說明已經發展到相當嚴重的程度了。到了這個程度白青亦都不肯說……顧芷寒瞇起了眼神，眼神變得更加冰冷——沖她自己來的怒意。

沐光完整目睹了這串變化，心裏一涼。顧芷寒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麽問，會讓別人怎麽料想？而她這麽問，又指望能聽到青青怎樣的回答——

沐光又想爭論，結果下一秒鐘她的嘴被兩只手捂住了。白青亦一只，李全茹一只。

李全茹這麽做是出於理智分析和危機預判，白青亦這麽做則完全是因為無奈。她好像知道沐光為什麽怎麽反應了……

她捂著沐光的嘴，連聲對顧芷寒說：“你沒有侮辱我，也沒有對我很好。你不要誤會，一切都是沐光的誤會！我代替她向你道歉！”

顧芷寒雖然在普通人際交往上遲鈍了一點兒，但“代表親密的人向生疏的人道歉”這種事情她還是懂的。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就被白青亦堵回去了。

白青亦說：“如果我沒記錯，你之後還要開會吧。現在開車回公司還來得及。我看你什麽助理都沒有帶，不如讓茹茹送你回去？這邊我能搞定！就算不能，我也能想辦法搞定的，你不要擔心。”

白青亦的笑容格外開朗，這讓顧芷寒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將百般情緒都吞下去。

為什麽不同睡一張床的不解、看到沐光“表白”時的不快、聽到自己侮辱白青亦的不忍……

顧芷寒將這些情緒統統吞下去，深深地看著白青亦。

見沐光沒有進一步爆炸發言的趨勢，李全茹已經放開了沐光，白青亦卻沒有。看著白青亦捂著沐光嘴巴的手掌，顧芷寒突然有點兒生氣。

她上前一步，生硬地掰開白青亦的手，推開沐光，然後自己摟住了白青亦的背。

白青亦錯愕地任由她動作，腦海裏只有一句話——顧芷寒怎麽了？

顧芷寒狠狠地抱著她，而她並沒有回抱。

顧芷寒在她耳邊說：“房卡我就先留著了，你讓李全茹幫你辦一張新房卡。”

白青亦說：“誒？

顧芷寒又說：“有什麽事情要對我說。”

白青亦：“誒誒？”

完犢子，顧芷寒不會真的把沐光的話當真了吧！白青亦琢磨一番，覺得非常有可能。她想對顧芷寒解釋，可顧芷寒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片場。李全茹跟在顧芷寒背後，對白青亦丟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白青亦也沒有辦法，對李全茹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待顧芷寒同李全茹走遠，白青亦才轉身。一轉身就看到沐光那種“替偶像委屈”的小眼神，都快哭起來了似的。白青亦無奈地笑了一下，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導演湊了過來，問：“青青，剛剛顧總穿的是你的衣服吧。”

白青亦只好先回答這個問題：“嗯……”

導演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嘆了一口氣，又拍了拍白青亦的肩膀，問她：“今天需要請假嗎？”

白青亦有點兒詫異，問：“為什麽要請假？”

導演說：“調休。”

這兩個字說毫無道理，白青亦卻琢磨出來了其中意味：調休的前提是加班，自己一直按照排期拍戲，什麽時候加班了？

答案呼之欲出：昨晚。

白青亦知道導演誤會了，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怎麽辟謠。

昨晚我跟顧芷寒沒做？

抑或是，我跟顧芷寒是合法伴侶？

白青亦遲疑了一下，導演便拍板：“青青辛苦了，我讓場工改排期，先拍配角。青青好好休息。”

這不好拒絕，白青亦只好沈默，令這個誤會持續下去。她用眼神尋找沐光，卻發現沐光已經消失了，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

而另一邊，李全茹送顧芷寒回公司。

一個人在車上的時候，顧芷寒向來沈默。但李全茹能夠感覺到，這一次的沈默裏含著別的東西，令顧芷寒不太舒服。

後視鏡裏，顧芷寒盯著平板電腦，屏幕黑掉了都不知道，顯然在發呆。

李全茹說：“顧總，您的辦公室裏有全套衣物，可以讓張秘書拿給您。”

顧芷寒無意識地摩挲下巴，問了另外一個毫無關聯的問題：“喝醉的人身上會臭嗎？”

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像顧芷寒這種性格提拔上來的主力幹將，不可能是察言觀色特別厲害的那種人，李全茹的技能點全部點在了危機預防上面，自然也沒能理解顧芷寒這個問題的深意。

李全茹說：“一般來說，會的。”

顧芷寒點點頭，仿佛松了一口氣。

然後她說：“怪不得青青要去睡沙發……原來是我的問題。”

這句話音量很小，但還是鉆進了李全茹的耳朵。李全茹渾身一僵，危機雷達瘋狂預警：完了完了，聽到這種秘密我不會被解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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