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亦說完這句話之後, 顧芷寒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她轉過頭, 用一種特別奇怪的眼神盯著白青亦。

白青亦就笑開了，這什麽表情啊, 活像第一次聽到“情事”兩個字所以羞得滿臉通紅的青少年。

白青亦又輕聲說：“顧總在娛樂圈這麽多年, 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嗎？”

白青亦笑得明艷，語氣卻充滿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魅惑氣息。顧芷寒皺了皺眉頭，說：“你經歷過？”

白青亦楞了一下，說：“我現在不就在經歷？”

顧芷寒又問：“第一次？”

白青亦說：“第一次。”

顧芷寒這才松了一口氣, 表情也變得柔和許多。

不知道為什麽, 包廂裏的燈格外昏黃，映在人臉上, 平白添了許多風情搖晃的暧昧氣息。顧芷寒光是看著白青亦說話，就覺得口渴。

顧芷寒掩飾一般地喝了口水，心想：有什麽事情不太對勁。

這種地方來不得。顧芷寒當即在心裏下了結論，氣氛給人的暗示太強大了。

白青亦楞了一下，指出：“那是酒……”

白青亦從沒見過顧芷寒喝酒, 也就不知道顧芷寒酒量如何。

說來奇怪，白青亦總覺得顧芷寒這樣子的女人, 應該是不會喝酒的。

不僅不會喝酒，還不會嫉妒，不會仇恨，不會懶惰……不會有一切不好的東西。

看她對“潛規則”避如蛇蠍的反應就知道，她大概……也是沒有色心的。

啊，真像個完美的假人。

顧芷寒楞了楞, 一口酒含在嘴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她扭頭波光瀲灩地看著白青亦，白青亦認輸了。

這眼神很像挑食的幼稚園小朋友。不小心吃了不喜歡的蔬菜之後，又不敢吃，又不敢吐，所以可憐巴巴地望著老師。

哎呀哎呀……

白青亦想了想，直接拉著顧芷寒的袖子站了起來。

一桌人都望著她們，白青亦對那些人解釋：“我帶顧總出去一下。”

眾人便露出一副“你知我知”的微妙神情。

話說這也太急色了吧。

這種程度的眼神交流，顧芷寒還是能夠get到的。她心裏有點不太舒服，她不想有人這麽誤會白青亦。

但她嘴裏含著酒，沒有辦法說話。白青亦卻已經背對眾人，朝門走去了。

白青亦拉著她，出了包廂門就往衛生間狂奔。“那邊那邊，我記得兩步路就到了。你可別吞下去了。”

那口酒在顧芷寒口腔裏，慢慢地擴散開來。

如果有含水的經驗，那麽就會知道，水含在嘴裏的過程，就是不斷轉化成口水的過程。其間水會擴散到口腔每一個角落，總讓人疑心一不小心就吞進去了。

水換成酒也是如此。在跑向衛生間的過程中，那口酒在口腔裏晃來蕩去，沖刷著腮肉內側，顧芷寒總覺得自己已經不小心吞進去許多了。

等吐在洗手池之後，顧芷寒才發現那不是錯覺。她真的喝了許多進去，有點兒醉了。

她看著白青亦，覺得白青亦的眼裏盛滿柔情。柔情是最好的解酒藥，她就盯著白青亦看。

白青亦關切問她：“怎麽樣？都吐出來了嗎？”

顧芷寒點點頭，又搖搖頭。

白青亦用眼神傳達出一個碩大的問號。

顧芷寒突然幽幽地說：“我還沒有潛規則過人。”

白青亦說：“哈？”

顧芷寒說：“沒想到第一個就是你。”

白青亦說：“哈？！”

敢情您還想潛好幾個？

顧芷寒使勁搖了搖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了腦海。她只是沁了點酒進去，還不至於失去理智，說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話。

酒精帶來的作用是麻痹，“可挽回”與“不可挽回”的邊界在此刻看來，是那麽地模糊。顧芷寒覺得自己好像站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可往前一步是什麽？往後一步是什麽？她突然不清楚了。

衛生間裏沒什麽人，但外面的喧囂隱隱傳了進來。

在這邊隔絕喧囂的奇妙孤島中，白青亦也察覺了氣氛不對。顧芷寒的眼神越來越迷離，白青亦只好插科打諢道：“那個啥，顧總想找誰陪酒，我給您找來？”

顧芷寒往前走了一步。

顧芷寒又往前走了一步。

很奇怪，明明只是很正常的一個動作，但在顧芷寒做來，就平白帶有一股壓迫感。因為那一絲絲酒意，顧芷寒反應有些呆滯，眼神也比以前木然很多。

那一點木然很好地隔絕了情緒，白青亦發現自己讀不出顧芷寒的情緒，也不知道對方想要幹什麽。

顧芷寒嚴嚴實實地堵在了白青亦面前。光被遮了一片，取而代之的是陰影。

顧芷寒說：“要你陪。”

心跳丟失了節奏，白青亦說：“……外面那麽多人陪你吃飯，還不夠啊……”

顧芷寒又靠近了些。“只要你陪。”

呼吸盡在咫尺，吹在眼瞼上癢呼呼的。白青亦不自覺閉上眼睛。

顧芷寒說：“你睫毛好長……我可以摸一摸嗎？”

白青亦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視覺被屏蔽之後，其他的知覺器官會靈敏起來。她感受到顧芷寒擡起了手，那手緩緩地、顫顫巍巍地，落了下來。

沒有落在臉頰上，沒有落在睫毛上，落在了白青亦背後。

白青亦的身體猛地一重，差點沒站穩。她睜開眼睛一看，才發現顧芷寒塌在自己肩膀上，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

醉……醉了？

白青亦目瞪口呆。

“顧總，顧總？”

顧總輕輕地哼了哼，腦袋往白青亦頸間拱了拱，還蹭了蹭。

白青亦哭笑不得，說：“顧總，還吃飯嗎？有人等著我們呢。”

顧總皺著眉頭說：“回房間睡覺。”

竟然真的就這麽醉了……顧芷寒平常都是怎麽談生意的啊……

總不能這麽回飯桌上，白青亦只好架著顧芷寒往衛生間外走去。推開門，地面上一個碩大的施工立牌吸引了白青亦的目光。

【故障中，暫不可使用】

哈……？我跟顧芷寒進來的時候怎麽沒看到這個牌子？

“白小姐……”李全茹緊張的聲音響起來。

白青亦嚇了一跳，問：“你從哪裏冒出來的？怎麽走到我面前的，怎麽我都沒發現……”

李全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擔憂地推了推眼鏡，問：“顧總醉了？我幫您送她回房間。”

李全茹看起來畏手畏腳的，其實非常有行動力。在白青亦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蹲下.身體，將顧芷寒背到背上，並且走出兩米遠。

白青亦楞了楞，李全茹轉頭看著她說：“白小姐還吃飯嗎？”

白青亦下意識回答：“我也回酒店。”

她本意並不是帶顧芷寒回酒店，而是聯系爸爸，問他能不能把顧芷寒載回去。然而李全茹的行動過於迅速，白青亦還來不及發表任何觀點，好像就已經塵埃落定了。

要說對李全茹的安排有什麽異議嗎？倒也不是，只是依稀覺得，仿佛好像似乎可能哪裏有些不對。

直到李全茹將顧芷寒扔到床上並準備離開的時候，白青亦才靈光一閃。她攔住李全茹，說：“你等等。”

李全茹惴惴不安，不停地看向四周，問：“還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麽，白小姐。”

白青亦問：“洗手間門口的施工標志，是你放的吧？”

李全茹擡頭看著白青亦，白青亦詫異地發現對方的鏡片反光，完完全全地遮住了眼神。

“嗯……”李全茹小聲回答。

“你什麽意思？”白青亦質問道。

李全茹這次沒有回答，也不知道怎麽一矮身子，她就從白青亦的胳膊下鉆過去，然後一溜煙跑沒影了。

白青亦：？？？

心莫名地蒼涼。

自己在別人心中的形象，究竟變成了什麽樣子呢。

要怎麽對李全茹解釋呢……要對李全茹解釋什麽呢……

白青亦獨自蒼涼了一會兒，一轉頭看到一雙黑幽幽的眼睛。

不知道什麽時候，顧芷寒已經坐起來了。她沖白青亦攤開手掌，問：“你的睫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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