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白青亦, 進入了一種非常奇妙的狀態。

《萬世游》的劇本, 她已經看過許多遍。排戲表早就已經發了下來，白青亦十分清楚, 前幾天都沒有什麽很難的場次。

劇組訂的酒店離影視城很近, 徒步走過去只需要十分鐘。但白青亦還是提早兩個小時起床，將當天要拍攝的劇本又看了一遍。

她在背臺詞。而且此時背臺詞的心理狀態，跟讀書的時候有一點像，好像語文老師馬上就要檢查了。

可, 誰是語文老師？

李全茹提前半個小時叫白青亦起床, 敲開門之後，發現房間裏整整齊齊的, 而白青亦神采奕奕，問她：“現在要去劇組嗎？”

李全茹試探問：“白小姐，您昨天晚上失眠了嗎？”

白青亦說：“沒有啊！睡得可香了，連夢都沒有做。”

李全茹又說：“那……先去餐廳吃飯。”

她是未雨綢繆的盡力小姐，理所應當的, 她預留了足夠的時間供白青亦起床甚至賴床。可現在白青亦起得太早，這些預留就成了沒有必要的事情。

全劇組都住在這個酒店, 有點包場的意思。開工時間放在那裏，她們提早了那麽多，也就意味著餐廳裏面沒有人，冷冷清清的。

李全茹問白青亦：“白小姐為什麽起得這麽早？是習慣嗎？”

白青亦說：“我本來定了鬧鐘，沒想到比鬧鐘早醒一個多小時，我又睡不著, 幹脆背臺詞了。”

李全茹推了推眼鏡，一絲不茍地點頭。不知道為什麽，白青亦從這個動作裏讀出了一點人工智能的味道：她推眼鏡的時候，是不是在存檔什麽東西啊？

這個想法太過荒謬，白青亦甩了甩頭，將之拋諸腦後。

正在這時候，一塊陰影出現，白青亦擡起頭，看到了沐光，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驚喜：“呀，沐光！你也這麽早！”

沐光說：“我剛剛聽到你們在聊臺詞，臺詞怎麽了？有讀著不舒服的地方嗎？”

白青亦搖了搖頭，說：“臺詞很流暢，保留著古味的同時，又能脫口而出。很厲害。”

小說改編成影視劇，最常見的硬傷就是臺詞。紙面閱讀時能接受咬文嚼字或者過度矯情，念出來卻只讓人發笑。但是如果把臺詞改得完全直白，又會失去原著韻味。好歹也打過醬油，白青亦知道這個是很難平衡的東西。

沐光說：“那就好，我總是怕你說得不順口，昨天晚上還想找你討論這個問題來著。所以你們剛剛在聊什麽？”

白青亦說：“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今天醒的比較早，就把待會兒要拍的臺詞給背了。我們在聊這個。”

“全背下來了？”沐光又開始冒星星眼，“真的嗎！”

小粉絲在場，白青亦有些飄飄然。她清了清嗓子，開始背誦今天最長的一段臺詞。

那是女主角萬式在市場砍價，說起來一套一套的，對面小商販根本沒有機會插話。與其說是“對話”，不如說是女主solo。

白青亦用一種毫無感情的語氣飛快地背了一遍，語速之快，像是有什麽野獸在追著跑一樣。

沐光噗嗤笑出了聲，說：“你就是這麽背臺詞的嗎？”

白青亦反問：“你不是這麽背課文的嗎？”

沐光哈哈大笑，說：“偶像，你真有趣！”

接下來的早餐時間，白青亦一直在跟沐光交流臺詞的問題。白青亦背誦自己的部分，沐光竟然能隨口接下一句，好像就刻在腦子裏一樣。

白青亦好奇地看著她，沐光回答：“這是我寫出來的臺詞呀！能記住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這樣也好，一來二去的，也算是對臺詞了。白青亦又跟沐光過了幾招，結果背到某句非常尋常的臺詞時，沐光卡殼了。

“唔……後面是什麽來著？我只記得玩了一個雙關梗，，但實在記不住是什麽了。”沐光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哪怕是創造者本身，也不一定能記住所有的細節。

輪到沐光背臺詞的時候，白青亦就會趁機喝一口牛奶。沒想到沐光認輸這麽快，白青亦一口牛奶含在嘴裏，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

沒想到還沒等白青亦吞下牛奶，李全茹便說了一句話。

白青亦震驚地看著李全茹，沐光更震驚：“你怎麽知道這個雙關梗！”

李全茹瞥了白青亦一眼，飛快地低下了頭：“我……我看過劇本。”

白青亦曾經將劇本覆制給顧芷寒，她沒給李全茹看過，那李全茹是從哪裏看到的，答案就很明顯了。

白青亦心虛，因為劇本應該是保密的。

沐光完全沒想到這個上面去，她只是看著李全茹，特別地恨鐵不成鋼：“不是，你能背臺詞是你厲害，但你嬌羞什麽呀！難道你以為我會誇你誇得跟青青一樣嗎？！”

白青亦欲哭無淚：不是，你想誇她就誇她，扯我做什麽……

李全茹則是戒備地看著沐光：面前這個小編劇看起來對顧夫人不一般，萬一……

李全茹腦內的危機雷達自動開啟，望著沐光，臉上擔憂的神色越來越重，仿佛下一秒鐘就要發生搶親情節了一樣。

沐光：“？？？”

沐光：“大妹子你怎麽了！你這表情我害怕！”

李全茹又盯了沐光一會兒，剛剛那副快要被生活打倒的崩潰表情逐漸消失，又恢覆了那個怯懦社恐的宅女模樣。

雖然還是存在第三者插足的可能性，但是風險預案已經有了雛形。李全茹覺得，自己能夠阻止那種情況的發生。

阻止不了也沒關系，總之，盡力吧……

白青亦看到李全茹的表情，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原來她們年薪高的人，腦袋轉的那麽快！

沐光持有另外一種看法：神經。但她沒敢說。

這一鬧，三個人都已經吃完了早餐，於是結伴前往劇組。

化妝師已經在片場候著了，看到白青亦之後又誇了一遍：“青青你皮膚真好！”

隨後才感嘆道：“來這麽早啊？”

白青亦說：“嗯，麻煩你了。”

沐光沒在化妝間，她坐在外面的小板凳上改臺詞。她改了一會兒總覺得不得勁，兩句話念來念去都快嚼不出差別了。她看了化妝間一眼，站起身朝那邊走去。

結果一個陰郁的人影擋在她面前：“你想做什麽？”

沐光捂住胸口喊：“李全茹你幹嘛！”

李全茹說：“你找白小姐做什麽？研究臺詞嗎？”

“有幾個臺詞，我不知道哪種表達方式更符合青青的習慣，我去問問。”沐光說。

李全茹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讓開了位置。

沐光朝化妝室走，總覺得背後有一道陰惻惻的目光盯著自己。沐光眼神一凜，擔憂地抿了抿嘴唇。

顧芷寒和白爸爸過來的時候，今天的工作已經到了尾聲。

顧芷寒還是那副霸道總裁範，普通人看一眼就不敢近身，更何況身後還跟著一個虎背熊腰的金鏈子紋身大哥。

顧芷寒戴了一副墨鏡，最開始沒什麽人認出來，倒是被場工攔了一下，因為這二人看上去，完全就是來劇組尋仇的。

但顧芷寒和白爸爸還是成功進了劇組，並且收獲了兩把特別舒服的椅子。

這還是顧芷寒第一次看到工作狀態下的白青亦。

白青亦仍然穿著少女時期的衣服，梳著可愛的發髻，正在演回憶殺的部分。

也不知道白青亦怎麽做到的，明明還是這張臉，舉止步態卻都好像不一樣了。

白青亦的笑容明媚動人，生動又活潑。顧芷寒看在眼裏，不知為何，平白覺得悔恨：為什麽我從前沒有關註過選秀呢？

為什麽我錯過了她這麽多美好的時光呢？

這個念頭剛剛蔓延開來，就聽到白爸爸在一旁搖頭：“青青是這麽演戲的嗎？她演的幾歲？”

李全茹正在一旁，連忙補充：“這場戲是十五歲。”

白爸爸繼續搖頭，說：“青青演技不行，她自己十五歲的時候比這靈動多了！”

這話聽得顧芷寒愈發後悔，她身體微微後傾，稍稍側過了頭，卻還是將白青亦放在視線裏。“十五歲的青青，是什麽樣子？”

白爸爸想了一下，卻也說不出更多形容詞，只好哀嘆一聲，對顧芷寒說：“等我回老家了，把照片掃描一份發給你！”

顧芷寒自然求之不得，連嘴角都流露出一絲笑意。

李全茹對此沒有反應，沐光看見了卻渾身一抖。

她想起有關白青亦的緋聞：雪藏、包養、囚禁之類的。配合顧芷寒這個令人遍體生寒的笑容，還有身後那個金鏈子紋身大叔……沐光覺得白青亦處境不妙。

沐光鼓起勇氣，悄悄接近顧芷寒那夥人身邊，越近越替白青亦不值。

她聽到顧芷寒問：“昨天青青吃的什麽菜？”

“素炒西胡蘆、腐竹拌黃瓜，還有一小碗紅豆粥。總計xxx克，內含xxx卡裏路。”李全茹一絲不茍地匯報。

顧芷寒：“今天早上呢？”

李全茹：“一碗粥，半個雞蛋。”

顧芷寒：“今早我給她打電話，她為什麽不接？”

李全茹：“那時候白小姐正在化妝，不方便接。”

顧芷寒：“也沒有給我回電話。”

這次李全茹沈默了一會兒，說：“下次我會提醒白小姐。”

沐光聽了這段對話，氣得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這是一群什麽人啊！

李全茹憑什麽監視青青的一言一行，還對這個女人匯報！這個女人很有錢沒錯，但那些信息都是正常人的隱私，憑什麽掌握！

青青……青青知道李全茹是顧芷寒的爪牙嗎？如果不知道，她被背叛該有多難受啊……如果知道，青青看似開朗的外表下，又承受了多少委屈呢？

沐光怒極攻心，直接沖到了顧芷寒面前，說：“顧總，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顧芷寒瞇著眼睛沒有說話，但眼神傳遞出來的威壓，已經讓沐光有些站不住了。

紋身大哥問：“你誰？”

李全茹解釋：“是……是劇組裏的編劇。”

白爸爸“哦”了一聲，沒說話。

顧芷寒看著沐光，就想起那天在劇本研討會上看見的場景，也想起昨天李全茹的匯報。她有些不快，淡淡地說：“有沒有意思，你得去問白青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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