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的天說變就變，上午的時候還萬裏晴空，下午這會兒已經陰雨連綿。

走廊也一片濕漉漉，孫蔚今天是值日生，剛拖完地，又踩上了腳印。

他剛打算去廁所把拖把浸濕再拖一遍，就聽湯靜在窗口喊，“哎，下雨天就這樣，別管了！”

孫蔚回座位的時候湯靜還在抱怨，“這鬼天氣，煩死了！天天下雨下雨！”

孫蔚也討厭下雨天，到處潮濕，看著心裏煩躁。

湯靜突然又喊起來，“啊，我忘帶傘了！”

孫蔚想了想，道，“李賀盼應該帶傘了，你拿我的，我等會兒跟他一起回宿舍。”

湯靜十分感動，“同桌，你真是太好了！”

孫蔚笑笑。

放學的時候雨變大了。李賀盼的傘看著也不是特別大，孫蔚剛想說不然他和時洪超撐一把。李賀盼摟著他的肩就沖進了雨中。

雨滴砸得傘頂發響，傘下的兩人卻沈默無聲。

孫蔚整個人都被摟在傘下，後腦勺時不時頂在身後人的臉上。幾乎是被推著走的，看不清前方的路。

教室到宿舍這段路不是很長。到宿舍樓下，李賀盼的兩肩全濕了。

孫蔚摸了一把，李賀盼後面的頭發滴著水。

孫蔚有點不好意思。拉著他趕緊回宿舍擦幹。時洪超走進來奇怪，“怎麽你們一起回來的，李賀盼濕了你沒有。”

孫蔚：“......”

李賀盼換了身衣服，拿著毛巾擦頭，問孫蔚：“有沒有淋到？”

孫蔚搖了搖頭。

李賀盼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往下掃了一下，“褲子有點濺到了，還是換一下，免得涼。”

孫蔚看了一眼，褲腳濕了一塊，晾晾便幹了。不過還是點點頭。

去上晚修時天已經放晴。

但夜裏又突然打起了雷。孫蔚本來已經睡著，剛失去意識就被外面的閃電驚醒。

隔半分鐘便劈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沒一會兒，接著傳來震天響的雷聲。

孫蔚把被子蒙上頭。

有人輕輕地拉了一下被角，接著上方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睡不著嗎？”

孫蔚掀開被子，李賀盼近在咫尺的臉令他呆了一下。兩人在黑暗中對視著。

直到一道閃電再次襲來。

孫蔚被刺得下意識拉住了李賀盼的手臂，眼睛不敢睜開。

李賀盼反手握得緊緊的，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聲道，“別怕...”

接著低下頭輕輕地碰了一下孫蔚的嘴巴。

孫蔚睜大了眼睛。只覺嘴巴癢癢的。

李賀盼一觸即離，快得讓孫蔚覺得那一瞬間像是錯覺。

孫蔚一動不動地定在那兒。

而李賀盼卻像沒事人一樣，握著他的手躺下來，輕輕地摳了幾下。

孫蔚的腦袋亂成一團，麻麻的。但他沒有抽出手，就讓他那麽握著。

他想東想西，本來以為會失眠，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一夜無夢。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李賀盼已經洗漱完出來。看見他時臉上帶著笑意，不見絲毫尷尬不自然。

反而孫蔚避開他的視線。

上課的時候孫蔚總覺得有人在看他，無奈地呼了幾口氣。

昨晚的事像是慢放鏡頭，一幕一幕浮現在他腦海裏。最後定格在李賀盼烏黑發亮的眼睛上。

孫蔚有種錯覺，李賀盼眨眼睛的時候睫毛掃到了他臉上。

他煩惱地搓了搓額頭。

親他卻什麽都沒說......

孫蔚周末回家的時候在車上碰到一個人。那個人全程盯著他，但卻不講話。

孫蔚覺得奇怪不已。

想了半天，原來是在滑冰場遇見的那個男生。

孫蔚下車後，有幾人也跟著下了車。

剛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幾聲匆忙的腳步，接著響起，“孫蔚！怎麽，還裝作不認識我？”

孫蔚皺眉看著身後的人。

後者挑了挑眉，嗤笑了一下，“就我們兩人，裝模作樣幹什麽。”

這充滿敵意的聲音。孫蔚像是被什麽擊中了一樣，這人神態，說話方式和小時候一模一樣。怪不得他覺得眼熟......

這人就是小學跟老師舉報他偷錢的人。

兩人是同桌，孫蔚本來覺得他們關系還不錯。

孫蔚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幾眼。默不作聲地繼續往前走……

這人覺得受到了漠視，跟上來破口大罵，“高傲什麽，上一中了不起？”

“恐怕是作弊考上去的吧！”

“畢竟小學就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做。”

孫蔚猛地停住，胸口劇烈的起伏。

那人更得意，“少狂了，現在你同學都知道你小學那些破事了，看誰還想跟你這個品行不端的小偷做朋友。”

孫蔚臉由紅一下變得蒼白。眼神茫然空空...

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了，孫蔚在路上呆呆地站了一會兒。

他苦笑了一下，眼眶慢慢變紅。

李賀盼信了嗎。

但他什麽都沒提。

孫蔚突然覺得有點冷，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仿佛回到了小學的廁所裏，同學們低聲地討論他偷錢的事。

謠言一旦起頭，便無盡無休，即使被證實不過是無中生有。

人們熱衷於以訛傳訛。

回到家的時候奶奶笑瞇瞇迎著他，給他端飯菜，孫蔚勉強笑了一下。

一頓飯食不知味。

奶奶突然說，“你爸可能要回來了。”

孫蔚眼睛微微睜大。他爸再婚了他是知道的。

奶奶邊收碗筷，小心翼翼地說，“你......繼母剛生完。”擡頭看著孫蔚，慢慢地說，“你爸要上班，沒空照顧坐月子。”

奶奶憐愛地看著他，“你要是不願意，奶奶就不讓她回來了。”

孫蔚沈默了一會兒，笑著說，“是弟弟還是妹妹呀？”

奶奶也笑了一下，臉上難掩喜悅，“是弟弟。足足有八斤！”

孫蔚道，“讓她帶弟弟回來住吧。”

孫蔚早早地上床躺著，覺得很累，閉著眼睛卻意識清明。

弟弟？跟他有什麽關系呢……他連他爸都不太記得長什麽樣了。

他不過是不願意奶奶為難。

翻了個身，鼻頭有點酸，眼角滑出了一滴溫熱的液體。

事情多得他不願意再想。

一直到孫蔚去學校奶奶都沒再提過弟弟，不過孫蔚聽見打電話的聲音了。

孫蔚不知道怎麽面對李賀盼。

這個學期要分文理科，成績好的抽出來分成3個班。

孫蔚的成績基本維持在班級十一二名。進重點班還是有點擔心。

孫蔚以此為借口，下課後會多學一會兒。等他們都走了自己再走。

他這陣子表現得實在異常。

在吃飯的時候湯靜擔憂道，“孫蔚這麽拼命會不會不太好。飯也不來吃！”

時洪超也面露擔心。“晚上快熄燈了才回宿舍。”

湯靜轉頭對李賀盼道，“你們關系好，你勸勸他。”

李賀盼：“......”你們跟他關系不好？

李賀盼心裏很是苦澀。

他以為孫蔚為那天晚上的事躲自己。

又苦又惱，暗暗怪自己太過於著急，千算萬算，一時昏了頭腦，還是把人嚇到了。

下學期要分班換教室，孫蔚把放在教室裏的書都搬回去。

今天上午放學，李賀盼也沒去吃飯，人都走完了，只有他們兩人在教室。甚至整層樓都空空的。

李賀盼走過來，“需要幫忙嗎？”

孫蔚看了他一眼，“不用了，也沒多少。”

話音剛落下，懷裏的書就空了。

孫蔚跟上去，語氣有點冷：“真的不用幫忙。”

李賀盼楞了一下，停下腳步註視著他，“......你，那天的事......”

孫蔚把書抱回來，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你覺得我很好玩弄？”

李賀盼的臉色暗了一下。把他拉到樓梯間，圈在墻邊。

他沈默了一會兒，把孫蔚的身子掰過來，強迫他面對著自己，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孫蔚別過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地面。

李賀盼伸出雙手捧著孫蔚的臉，覺得自己心裏有一把火在燒，猛烈而洶湧。

孫蔚瞪著他，而他的視線被孫蔚濕潤紅嫩的嘴唇吸引了，他慢慢地靠近，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停下來，“如果你討厭，就推開我。”

說完就覆蓋上來，輕輕地在唇上蹭來蹭去。孫蔚被動地承受著，手裏的書抱不住，慢慢往下滑。

在反應過來後一把推開了他。

眼睛紅紅的。看起來誘人又可憐。

李賀盼不管不顧，一把把他抱在懷裏。

孫蔚掙脫了一下，鼻子有點發酸，“成煥生跟你說了是嗎？”

李賀盼身子僵硬了一下。把他抱得更緊，親了親他的頭頂，輕輕地說，“我只相信你跟我說的。”

孫蔚眼眶濕潤了，他吸了口氣。聲音裏前所未有地委屈，有點不講理，“那你為什麽不提，你為什麽裝作不知道。”

李賀盼沒有解釋，只是抱得更緊，“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不該讓我的寶貝兒這麽傷心。

孫蔚扭頭蹭了蹭李賀盼的脖子，悶聲問，“那你為什麽親我。”

李賀盼楞了楞。

松開懷裏的人，用手指摩挲著他的眼尾，近乎虔誠地盯著這張臉，調侃性地問，“你不知道我為什麽親你？”

孫蔚瞬間低眉垂眼，沈默不語。

李賀盼湊在他耳邊，認認真真地說，“親你，是因為我喜歡你，無時不刻想摸你，想抱你，想跟你在一起。你呢，喜歡我嗎？”

李賀盼從來沒說過情話。這麽肉麻的情話更是想都不敢想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

說完這段話，他的心幾乎要跳出來了。

而另一個當事人還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李賀盼無意識地摳了摳拇指。

孫蔚擡起頭，眼眶濕濕的。只是看著他，不講話。

李賀盼急了，不喜歡他也行，不要哭。

他張了張嘴。孫蔚突然撲上來，對準脖子狠狠咬了一口。李賀盼疼地哼了一聲。但是沒有推開他。

接下來，男生像個小貓一樣把頭埋在他懷裏，聲音小小的，“我也是。”

李賀盼笑了一下，撫摸著他的後頸，“那你還這麽狠。”

孫蔚頓了一下，擡起頭小心翼翼地問，“疼嗎？”

李賀盼摸了摸他的臉，“沒事，不疼，逗你玩的。”

孫蔚摟著他的脖子快速地親了一下，轉身跑了。

李賀盼楞了一會兒。用手指摸了摸嘴唇，剛才的觸感還在。無聲地笑了。

他的小寶貝兒這麽容易害羞......書都不拿了。

回到宿舍的時候，孫蔚裝模作樣地坐在桌前看書。實際課本都放反了。

李賀盼把書放在他桌上，孫蔚擡頭，視線相撞那一刻，臉以可見的速度變紅。

李賀盼無奈地笑笑，語氣裏有些寵溺，“先去睡午覺。”

孫蔚勾了勾嘴角，聽話地爬上了床。

李賀盼躺到床上的時候，悄悄地摳了摳他的手指，孫蔚快速地握了一下，立即又松開。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做著這些親密的小動作他很愉悅，很滿足。

睡著的時候嘴角都是上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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