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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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老宅內

“你不是說餓了麽,正好先喝點湯。”李錦標拿著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勺,放嘴邊吹了吹後,遞到了對方面前。

“呵,我又...不是孩子,自己來。”阿男有些哭笑不得。

“就你這樣,我怕你自己沒喝幾口,全貢獻給了你的床單。”李阿標打趣道。

“去你的。”阿男嘴上逞強道,但還是乖乖的伸頭喝著對方遞給來的湯,心中一陣感觸。

李錦標放下手中的碗,又拿來紙巾遞給了阿男。

“死條子,你去幫...下碗面吧,我想吃,你下的。”阿男嘴上說著,但他其實已經很飽了。這麽說只是想要支開李錦標,好讓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好,我這就給你去下。”說完李錦標拿著碗走了出去,順帶將他的門關上了。

坐在房間裏的阿男,將自己移到了墻角,蜷縮著。他現在的心情很覆雜,他想要宣洩。可是,壓抑了太久卻找不到宣洩的口,憋得難受。他對現實依然感到疑惑,這一切的幸運只不過是南柯一夢。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從夢中驚醒,自己依然在那個恐怖的孤島上,被折磨,被殘忍的對待...

他緊緊抱著自己那有些顫抖的身體,想冷靜,卻始終做不到。他怕極了,越是安靜,越是恐慌。

“阿男,我先給你拿了點水果...”李錦標打開門,還未說完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再也發不出來了。

他手中的水果盤掉落在地,跑到阿男面前,一把摟住了還在微微顫抖的他。

“別怕,有我在。一切都過去了,別壓著。我知道你很難受,想哭就哭吧,這裏沒別人。”他能感受到,阿男的脆弱、恐懼、不安,可是他除了安慰,還能為他做些什麽。

“我,沒事...”雖然嘴上是這麽說,但是胡鐵男腦中緊繃的那個弦斷了。

他像個孩子般躲在李阿標的懷裏,任由淚水溢出眼眶。他的委屈,他的痛苦,在無聲的宣洩。他咬著嘴唇,沒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他不明白,為什麽這一切會發生在他的身上,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要受這種屈辱。

阿男哭了很久,淚水浸濕了李錦標的襯衣。那一滴滴淚水如此滾燙,每一滴都灼痛了他的皮膚,滴進了他的心裏。他心疼,揪心的疼,心疼他的遭遇,心疼他的無助。他撫摸著鐵男的背脊,將對方摟的更緊了些。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阿男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推了推抱著自己的阿標。

“少爺,少爺?”門遲遲未開,外面又傳來了呼喊聲。

李阿標打開門,只見門口站著一個黑衣保鏢和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少爺,醫生到了。”保鏢說道。

“啥?還...還真來。我...沒事,蓉蓉看過了。”鐵男抗拒道。

“少爺,這是老幫主的命令,你就看看吧。”保鏢給醫生使了個眼色後,便退出門外。

“請出去。”醫生會意,將房間裏的李錦標請了出去。

片刻後,兩名醫生打開房門走了出來,李錦標走進房間,替已經疲憊不堪的阿男蓋好被子,隨後坐在他的身邊守著。

就在阿男快昏睡之際,原本關上的門再次被打開,只是這次是被踹開的。阿男突然被驚的弓起身子,驚恐的向門外看去。

門口的老幫主看到自己的兒子臉上出現這種神色,原本黑著的臉又沈了幾分。

“那混賬東西到底是誰!”老爺子剛剛聽完醫生的檢查結果後,整個臉氣的由黑變青,他兒子竟然被人這麽欺負。那個人,敢這麽對他兒子,他一定要那人付出血的代價!

“誰?”胡鐵男緩了緩心神後,沒聽清老頭子說什麽,滿臉困惑。但是,老頭那殺人般的怒氣可不容忽視。

“誰?!還能是誰,把你弄成這幅德行的人!”老幫主怒吼道。

“不!別問了,我不想...”意識到了什麽的胡鐵男蜷縮著,痛苦的搖著頭。他不想聽,不想說。

“你瞧瞧你這模樣!那人都把你害成什麽樣了。你不說是吧,我就不信我查不出!查出來,定要廢了他!”老幫主一拍桌子吼道。

“...”阿男沈默著,他雙手捂著耳朵,妄想讓自己與世隔絕。他告訴自己別去想了,他已經自由了。

他將自己蜷縮起來,手用力的扣著自己的皮膚,即使滲出血絲也毫無察覺。不要再逼我了,過去了不就好了...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可不可以?阿男在心裏卑微的乞求著。一陣暈眩感讓他打了個冷顫,那感覺仿佛奧斯頓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他感覺到了窒息感,仿佛對方此刻正掐著他的脖子,質問他的逃離。眼前的景象揮之不去,那人陰魂不散。阿男臉色突然慘白一片,嘴中喃喃著什麽。冷汗浸濕了他衣服,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著...

“阿男,你怎麽了!”阿標一直註視著鐵男,最先發現他的不對勁,立刻制止了對方的自殘行為。

“疼...”他們終於聽清了阿男再說什麽。

“哪疼?!”老幫主趕到兒子身邊,心急的問道。此時的他,滿臉焦急。

鐵男只是一直喊著疼,神智渙散陷入自己的思緒中無法自拔。

“你還楞著幹嘛!快送醫院。”老幫主對著李錦標怒道。

李錦標這才回過神來,背起阿男就向醫院跑去。背上的阿男一直在顫抖著,整個人十分的不對勁。

當他們趕到醫院後,阿男立刻被送進急診室檢查。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的心急如焚,阿男的事太突然了,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是沒過多久,醫生便走了出來。

“醫生,我兒子怎麽了?”

“醫生,阿男他怎麽了?”老幫主和李錦標同時對著出來的醫生詢問道。

“他身體沒事,手臂上的傷不重,已經處理了。”醫生拿著手中報告說道。

“怎麽可能,你沒看到他都快疼死了麽!”老幫主怒吼道。

“老先生,請你冷靜一點。我給他做了詳細的檢查,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他的身體沒什麽大礙。就是非常虛弱,不過以後慢慢調養就好了。”醫生翻了一頁報告,頓了一下說道。

“至於他喊的疼,應該是心理造成的。還有他身上的傷,看上去應該是自殘造成的吧。我初步懷疑,他的心理狀況...”醫生還沒說完,老幫主一把扯過醫生的衣領子吼道。

“胡說!我不信,這臭小子不可能...”

“老人家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他的精神狀況看來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非常糟糕。不過現在才出現自殘現象,這說明他的意志很堅強。從心理角度上來看,這是受了很嚴重的心理創傷,一直壓抑無法釋放才導致的PTSD。”

“創傷後應激障礙麽?”蓉蓉的聲音從他們的身後響起。

“蓉蓉你怎麽來了?”李阿標說道。

“我喊的。你來了正好,剛剛你們說的是什麽意思?”老幫主放開了醫生,沈著臉問道。

“那是經歷了死亡威脅、嚴重受傷或者軀體受到威脅後導致的個體延遲出現和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蓉蓉解釋道。

“怎麽會?他,這個渾小子…”老幫主滿面憂容的頹坐在椅子上,拳頭緊握著。

“我相信,阿男一定會沒事。他這麽堅強,一定可以熬過去的。只要進行適當的催眠治療,和細心照顧,他一定會好起來的。”蓉蓉安慰道。

“他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把這小兔崽子給治好!”

“老幫主你放心,阿男一定會好起來的。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們呢。”

“嗯...”

老幫主擺了擺手,拒絕了李錦標的攙扶,站起身離開了醫院。只是他的背影,顯得蒼老而無力。

“蓉蓉,你也回去吧,阿男我來照顧就好了。”李錦標對著蓉蓉說道。

“可是...好吧。”蓉蓉還想說些什麽,可是話到嘴邊,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看著蓉蓉離開後,李錦標走進了病房,守在了阿男的身邊。想了想,他站起身走到了門口。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向警局請了假後,才回到病床前。

突然對方不安的動了一下,隨後額頭開始冒著細汗,渾身打著哆嗦。嘴中一直呢喃著,似乎在說著不要。那聲音細細的,很輕微。語調中透著哀求,卻又帶著一絲絕望。李錦標心疼的拭去對方額頭上的細汗,看著對方那瘦弱的身軀在微微顫抖著。他躺到了床上,將鐵男緊緊的摟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來驅走他的寒意和恐懼。炙熱的溫度通過擁抱蔓延散開,一股熟悉又安心的感覺緊緊的包裹著他。緊繃的身軀漸漸放松了下來,呼吸也慢慢變得平穩,順暢。沒過多久,鐵男總算是安靜了下來。李錦標撥開他額前的碎發,靜靜的看著那安穩的睡顏,輕撫著他的脊背...

清晨,當胡鐵男醒來時,發現自己此刻正被人緊緊抱著。那一剎那,情緒緊繃,心不安的跳動著,恐懼感使他全身猶如掉進冰窟般寒冷。難道他只是做了一場逃離的美夢,這不過是那曇花一現的燦爛。一想到這,他仿佛被人推進了深淵中,不停的向下墜落。那種無能為力的窒息感,讓他透不過氣。

等待了許久,厄運並沒有如期而至。他壓下心中那股恐懼,感受著從那人身上傳來的溫度。不是他!這個摟著自己的家夥,不是那個給他帶來痛苦的人。那股熟悉的味道,是進入他心底深處的悸動。他睜開雙眼,想要確認的擡頭看去。

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氣,整個人猶如虛脫般癱在對方的懷裏。剛才,真的是嚇死他了。阿男看著沈睡的李錦標,那熟悉的氣息,是自己多麽渴望的。在深淵中最想的,是他。若說當時還有這一絲活下去的念頭,便是想見他。那份思念,藏在心底,太久,太深,以至於根深蒂固,卻無法言語...

“醒了?”李錦標突然睜開眼睛,摸了摸阿男的頭發說道。

“嗯。”同樣的動作,不同的對象,明顯阿男更喜歡眼前的這個。

“哎,不過我就沒你睡的舒服了。你得好好養養了,看你都瘦成皮包骨了。還是以前的你好,抱起來舒服。”李錦標調侃道。他掃了眼胡鐵男的身材,作勢搖了搖頭。

“去...你的,我這是...結實!”胡鐵男怒道。

“嗯嗯,你說什麽是什麽。”李錦標笑道。他看了眼手表,又望了望外面還未全亮的天色。

“時間還早,我們接著睡。”說罷將推開自己的胡鐵男又摟了回來。

“睡個屁!我不要...在醫院,待著。快起來...離開這。”胡鐵男推開李錦標,從床上坐了起來。

“去哪?”李錦標挑了挑眉問道,心中湧起一陣失落,他還沒抱夠呢。

“我們回...宅急電。快!”胡鐵男催促道,甚至直接用腳把對方從床上推了下去。

李錦標無奈的嘆了口氣,他扶著阿男從床上站了起來。簡單的洗漱後,他們就離開了病房。站在醫院門口,胡鐵男停下了腳步。他張開雙手,深呼吸了一口早晨的新鮮空氣。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暖意傳達到了四肢,新鮮的空氣,這就是自由的感覺。他想,若是可以,他希望時光倒退,希望自己從未離開,未遇見那些人,遭遇那些事。

只是這一切都已無法改變,受過的傷都刻在了身體的每個細胞裏,精神上的折磨也已烙印在了心底。他,真的還能去擁抱未來麽?他,該如何去正視自己的人生...

望著湛藍的天空,他想,時間是否真的可以抹去這一切?已經腐爛的心靈,還能再盛開麽?這雙手,是否還有力量,去擁抱明天...

李錦標看著眼神色漸漸黯淡的鐵男,伸手攬著他的肩膀,看向前方微笑著說道。

“走,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阿男露出久違的笑容。曾經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再發生的事,如今擺在了他的眼前。回家,看似簡單,在當時,卻又如此的遙不可及...

他們離開了醫院,向著前方走去。

以後的路,有我陪你一起走。有事,我替你扛。你的人生,由我來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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