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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恩帝國的拾骨毛蟲(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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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恩帝國的拾骨毛蟲(35)

只是他的手還沒能拍幾下,蒂亞蒙德就覺得自己的肩膀忽然變成了探照燈,亮得驚人,刺得人眼睛都要睜不開——

“哦!”侯爵觸電一樣猛地縮回了手,笑罵道:“這公爵,怎麽跟護小孩似的!”

蒂亞蒙德臉色一紅,就聽見侯爵繼續帶著笑意說道:“不,是小孩子護著自己心愛的玩具似的,誰都不準碰一下……哦對了,我記得你不會魔法?”

他說著,念了幾句蒂亞蒙德聽不懂的語言,對著蒂亞蒙德的雙眼打了個響指。

像是森林裏黃昏升起的燈籠,蒂亞蒙德使勁眨眨眼,周身亮起無數符文,照的溫室亮堂,身邊原本停留在花朵上的蝴蝶都被驚飛,撲棱棱往天花板上去。

符文流動,五彩斑斕,繞著蒂亞蒙德的周身慢慢旋轉,其中幾道橫穿他身上大大小小幾處要命的位置,把整個人圍得固若金湯。

“第一眼看到你們我就知道他喜歡你,”侯爵端起茶杯悠悠品了一口,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顯然,這個“他”兩人都心知肚明是誰:“你渾身都是以海利格語的守護咒,除了神族,我想不出還有誰能用如此古老的魔咒——你知道以海利格語是什麽吧?是神族的特有語言。”

蒂亞蒙德只覺得自己眼眶一熱、鼻頭一酸,那些護持周身的魔咒好像某人的懷抱,要把他攏得一絲風都吹不進來。

他放在桌下的手攥得緊緊的,本來平靜的心口再次被滾燙的溫度燙得煎熬。侯爵替他倒掉了有些涼的茶水,又倒了一杯,輕輕推過去:“若不是我府邸周圍的結界他進不來,那人恐怕已經偷摸呆在你附近了……菲爾斯麥岑先生,若是想好了,就別再讓人等一個許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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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蒂亞蒙德剛從侯爵府的大門走出,耳邊就是一道破風聲——

“嘭!”

塔克提克侯爵優雅地往後退了一步,秉持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精神,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面前深深戳進地裏的手杖,笑瞇瞇地說:“在王城行兇,公爵想好怎麽解釋了嗎?”

蒂亞蒙德:……

他簡直一個頭兩個大,臉上好不容易涼下去的溫度瞬間又燒了起來,幾步走過去,伸手想把手杖拔/出來:“納赫特!你又想幹嘛啊!”

……結果薅了半天,手杖丁點不動,死死釘在侯爵腳邊。

“這不是普通的手杖,你拿不動的。”侯爵溫聲說道,扭過頭,看向氣鼓鼓站在街對面的納赫特公爵,有點拱火地說道:“公爵脾氣還是這麽大……”

“但是不舍得把手杖往‘人家’的面前扔呢。”

說完,一向優雅得體的侯爵像是個不小心洩氣的氣球,忽然發出兩聲“嘻嘻”。

……蒂亞蒙德臉紅的快要頭頂冒煙,十裏飄香,脆皮流油,惱羞成怒地看著面前欲蓋彌彰、咳嗽不停地侯爵。

“咳咳咳……嗯,”侯爵用手遮了遮嘴巴,好像剛才嘻嘻壞笑的人不是自己一樣:“我在車上等你,菲爾斯麥岑先生。”

納赫特公爵還是那副“老子誰也看不起”的模樣,狠狠瞪了一眼走上馬車的侯爵,抿著嘴,慢吞吞挪到了蒂亞蒙德面前。

他個頭極高,放在現代,那得是個190+、走T臺的模特,渾身上下的衣服夠蒂亞蒙德兩年的工資,隨便在街邊一站,周圍方圓十米自動清場,沒人敢隨便往這人身邊湊。

可他卻磨磨蹭蹭、踢踏著腳步,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垂著腦袋站在蒂亞蒙德面前,不怎麽情願地薅起自己擋路的手杖:“餵,你生氣啦?”

蒂亞蒙德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好像那陳舊的皮靴上有什麽世間罕見的花紋一樣。

只不過他沒來得及盯多久,一只木頭桿子就悄咪/咪探了過來,輕輕戳了兩下鞋面,“嗖”一下又縮了回去。

“咳,我不是故意……故意讓你難堪。”納赫特公爵喉嚨裏好像卡了三斤雞毛,聲音有些滯澀:“我看到你身上的守護魔咒被觸發過,我以為你被欺負了……咳。”

蒂亞蒙德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口吻聽起來不那麽猶豫:“我沒事,是侯爵閣下為我展示了一下我身上的守護魔咒。”

他擡起眼皮,抿了抿嘴,聲音小了一點:“謝謝。”

旁邊馬車的窗戶“唰”一下拉開,露出侯爵笑嘻嘻的臉:“哇哦。”

納赫特公爵把頭發甩出一道金色弧光,氣得對某看熱鬧的家夥大吼一聲:“滾啊!!”

侯爵咳嗽幾聲,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到:“唔,我只是想提醒你們快一點,和陛下約好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納赫特公爵好不容易搶出來一點談話的時間,奈何隊友不配合,還有個時不時竄出來搞破壞的。他又氣又煩,偏偏無可奈何,胸口起伏片刻,自暴自棄地沖蒂亞蒙德揮揮手,示意他趕緊上馬車。

不然他真想把面前的府邸炸上天。

“你先去吧,回來……回來再說。”

公爵垂著眼睛,和一個要糖吃沒成功的孩子一樣喪氣不已,轉身就走,身後的鬥篷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

他滿心都是罵人的話,琢磨著回到旅店,隨便湊合睡一覺,這樣就能把讓人難受的時間全都消耗幹凈……省得他真的想在人家地盤上幹點什麽出出氣。

只是還沒走出去幾步,脖頸處的系帶忽然一勒,公爵“嗯?”了一聲,下意識停下的大步流星的步伐——

有個溫熱的東西輕輕在臉頰上一觸即分,比樹精靈搓地光球都要溫柔瑩潤。

納赫特公爵像中了什麽定身咒,身體繃成一桿槍,隨便往城門口一杵就能站崗。

他暗紅色的眼珠如同沒上油的人偶關節,卡蹦卡蹦地往下轉,對上了一雙金光熠熠的漂亮瞳孔。

“你……你先回去。”

蒂亞蒙德簡直把自己下半輩子的勇氣都提前預支來用,明明被親得是別人,他現在的臉比全城的猴子屁/股加起來都要紅。年輕人咳嗽著,撇過臉,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我們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他剛說完就感覺自己脊椎一抖——天殺的,他聽見馬車裏明顯傳來一聲“噗嗤”!

蒂亞蒙德心裏“道德”和“惱羞成怒的火氣”互相打架,把“害羞”擠得沒地方占,暫時忘記了自己剛才的壯舉,氣沖沖地邁步,恨不得和某人直接在車上決鬥——

“蒂亞!”

這次換成蒂亞蒙德沒能走遠。

納赫特公爵平日裏蒼白的臉色上像是潑灑了一片火燒雲,連帶著暗紅色的眼睛也變得熱烈起來。他抿了抿嘴,似乎在嘴裏咀嚼著想說的詞匯,猶豫幾息,只憋出了一句“快點回來”。

馬車上又是一聲“噗嗤”——塔克提克侯爵自知自己已經變成“兩人公敵”,非常識趣地幫忙打開了車門,沖著瞪眼兒的小情侶頷首示意,帶著幾分促狹說道:“那就快點出發吧。”

後方的納赫特公爵噴了口氣,頭發都要飄起來,惱火地喊道:“遲早找人收拾你!”

侯爵府門的侍衛警惕地上前走了幾步,上下打量著這個相當危險的高個男人。塔克提克侯爵沖侍衛揮揮手,大牙一齜,笑嘻嘻地說道:“那就等我參加你們婚禮的時候吧。”

兩個人加在一起都未必鬥嘴鬥得過官場浸潤的塔克提克侯爵。蒂亞蒙德抿了抿嘴,努力將渾身蒸騰的害羞都收起來,清了清嗓子微微護了一下“犢子”:“您……您別和他計較,他就是這種不饒人的性格。”

馬車咕嚕嚕走在王城整齊平整的石磚地面上,午時太陽的光影被馬車窗戶遮擋,時不時在兩人的臉蛋撫摸一把。

侯爵閑適地靠坐在柔軟的座椅中,敲著二郎腿,還是那副眼睛彎彎的笑模樣:“沒事。看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我也就放心了。”

這人用一種無比欣慰的長輩口吻說著話,連帶著面容都慈祥了不少,可見氣人功底相當渾厚。蒂亞蒙德面皮抖了抖,沖著侯爵拱拱手,非常明智地表達了“請您高擡貴手”的意思。

“我是說真的,”侯爵總算收起捉弄人的神情,語氣真摯了幾分:“他那個樣子,八成都不知道什麽叫做‘心動’,你不邁出那一步,你倆還有的耗。”

蒂亞蒙德在現代世界有過女朋友,大四實習的時候認識的,還沒來得及更進一步就被車撞來了這個世界——若是提起“愛人”,那個女孩的音容笑貌早就已經逐漸暗淡在漫長的記憶角落,反倒是某個任性倨傲的家夥強勢入駐、毫不客氣地在他生命裏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完全沒打過招呼,就好像來到某人的生命中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天哪,我這是彎了嘛。”蒂亞蒙德在心裏無奈地笑了一聲:“還以為這種事情只會出現在什麽泰劇裏。”

泰劇哪有這個世界帶勁,別說性別一樣,有的國家甚至還允許存在三個人的婚姻。

“看來你接受良好,”塔克提克侯爵托著下巴,笑嘻嘻地說:“我還以為你會掙紮一下,說什麽‘畢竟我們種族不一樣’或者‘我們都是男人,怎麽可能相愛呢’之類的。”

他說話抑揚頓挫,好像在念什麽苦情劇的臺詞。蒂亞蒙德眨眨眼,小小地無語了一把:“……畢竟我出身深淵森林,早就見慣了。”

“哈哈哈哈,那就好。”侯爵晃了晃腿,沖蒂亞蒙德咧開大牙:“我剛才還偷偷暢想了一下,要是你不答應,那個魯莽又單純的家夥會不會來一場強制愛呢。”

馬車外傳來一陣黃油的香氣,似乎是哪裏的面包房新出了一爐點心。蒂亞蒙德長長嘆了口氣,迎著侯爵的壞笑,幹巴巴地說道:“您還是……少看點話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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