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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芍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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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芍祭天

三日後,玄清宗山巔,風雪驟停。

各大門派的人齊聚觀禮臺,旌旗獵獵,刀劍出鞘,肅殺之氣漫過山巒。所有人都在等,等玄清宗宗主清楓安,親手昭告瑾弦淩的罪狀,等一場名正言順的追殺。

辰時將至,觀禮臺側門緩緩打開。

清楓安走了出來。

一身正紅的婚服,金線繡的鸞鳳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襯得他面色清冽,眉眼間卻凝著化不開的哀慟。他頭發用一根紅繩束起,發間別著一朵幹枯的粉芍藥——那是瑾弦淩在小鎮別在他鬢邊的那朵。

滿場嘩然。

誰也沒想到,這般肅穆的昭告大典,清楓安竟會穿著婚服前來。

張長老臉色鐵青,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宗主!成何體統!今日是昭告逆徒罪狀的日子,你怎能……”

“閉嘴。”清楓安的聲音冷得像冰,目光掃過張長老,帶著徹骨的寒意,“今日之事,輪不到你置喙。”

他提著衣擺,一步步走向觀禮臺中央。腳下的青石臺,是他親手鋪就,如今卻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帶著鉆心的疼。

他站定,目光掠過臺下無數張或驚疑、或鄙夷、或貪婪的臉,終是落在了山崖的方向。雲霧繚繞,那裏是瑾弦淩墜落的地方,是他心頭的一道疤,一碰就疼。

“諸位武林同道。”清楓安的聲音響起,清冽沈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今日聚於此,並非為了昭告瑾弦淩的罪狀。”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張長老心頭一沈,厲聲喝道:“清楓安!你瘋了不成?!”

清楓安沒有理他,只是擡手,緩緩取下發間那朵幹枯的芍藥,指尖摩挲著花瓣的紋路,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與瑾弦淩,早已在紅燭之下拜過天地。今日著此紅妝,是想當著天下人的面,補一場真正的拜堂。”

“放肆!”一位武林盟主猛地拍案而起,“清楓安!你可知你在說什麽?瑾弦淩是盜取玄清令的逆徒,是殺害長老的兇手!你竟要與他拜堂?!”

“兇手?逆徒?”清楓安笑了,笑聲裏帶著無盡的悲涼與嘲諷,“玄清令是真是假,守長老的死因究竟如何,諸位心裏就沒有一點數嗎?”

他擡手,直指張長老,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僵:“張長老,你藏在袖中的那枚玄清令真品,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可好?還有你模仿守長老筆跡偽造的絕筆信,你就不怕夜深人靜時,守長老的鬼魂來找你算賬?”

張長老臉色煞白,渾身發抖:“你……你血口噴人!”

清楓安沒有再與他爭辯,只是轉過身,面向天地,緩緩跪了下去。

一身紅妝,跪在青天白日之下,跪在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之下。

“一拜天地。”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觀禮臺。風吹起他的衣擺,紅得像血,像瑾弦淩最愛那株開得潑潑灑灑的紅芍藥。

臺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

誰也沒想到,清楓安竟會以這樣的方式,公然對抗整個武林。

“二拜高堂。”

清楓安再次俯身叩首。他沒有高堂,唯有玄清宗的列祖列宗,唯有那些曾護著他長大的長輩。這一拜,是謝宗門養育之恩,也是告慰列祖列宗,他清楓安,此生認定了瑾弦淩,不悔。

“夫妻對拜。”

他緩緩起身,轉過身,朝著山崖的方向,深深叩首。

那裏雲霧繚繞,不見人影,卻住著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這一拜,拜的是紅燭之下的算計,是芍香滿庭的溫柔,是血芍焚心的決絕,是他與瑾弦淩之間,此生再也解不開的劫。

叩首落地的瞬間,清楓安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紅袍,像極了雪地裏綻開的紅芍藥。

他緩緩擡起頭,眼底一片清明,聲音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今日,我清楓安在此立誓——瑾弦淩若死,我清楓安必毀了這武林,為他陪葬!瑾弦淩若活,我必護他周全,與他攜手,共抗這天下!”

話音落,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光如雪,直指張長老:“還有你等奸佞之徒,構陷忠良,謀奪玄清令,今日,便新賬舊賬,一並算清!”

臺下頓時大亂。

張長老等人臉色慘白,紛紛拔劍相向。各大門派的人也亂作一團,有人想渾水摸魚奪取玄清令,有人想趁機鏟除玄清宗,有人卻被清楓安的決絕震住,遲遲不敢動手。

就在這時,山崖的雲霧之中,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玄色的身影破雲而出,衣袂翻飛,像一只浴火重生的鳳凰。瑾弦淩站在雲端,面色蒼白,嘴角卻揚著桀驁的笑,手中握著的,正是那枚被張長老偷走的玄清令真品!

他看著觀禮臺中央一身紅妝的清楓安,看著那抹耀眼的紅,看著他發間那朵幹枯的芍藥,眼眶瞬間紅了。

“師父!”

一聲呼喚,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清楓安猛地擡頭,看向雲端的身影,眼底的哀慟瞬間被狂喜取代。他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哽咽:“弦淩……”

瑾弦淩的身影如流星般墜落,落在清楓安的身邊,玄色衣袍與紅色婚服交疊,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他擡手,輕輕拭去清楓安嘴角的血跡,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師父,你等久了。”

“沒有。”清楓安搖頭,眼底的淚終於落了下來,“我知道你會來。”

兩人並肩而立,一個紅衣似火,一個玄衣如墨,手中的劍指向眼前的亂局,眼底卻只有彼此。

張長老看著瑾弦淩手中的玄清令,知道大勢已去,厲聲喝道:“殺了他們!殺了他們,玄清令就是我們的!”

無數刀劍朝著兩人襲來。

瑾弦淩將清楓安護在身後,玄清令高舉過頭頂,聲音響徹雲霄:“玄清令在此!凡我玄清宗弟子,隨我殺賊!”

“殺賊!”

“殺賊!”

玄清宗的弟子們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拔劍,護在兩人身前。

日光刺破雲層,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紅袍與玄衣交疊,發間的芍藥隨風搖曳,像是一場盛大的祭奠。

這一日,玄清宗山巔,沒有昭告罪狀,只有一場驚天動地的拜堂。

拜的是天地,祭的是癡心。

紅芍泣血,終究是等來了,那個與他共抗天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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