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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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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對

8

霧氣如凝脂般乳白,彌漫在青玉砌就的浴池四周。燭火在蕩漾的水波中搖曳,碎成點點細碎的金芒,仿佛整間密室都沈入了一場無聲而迷離的夢境。

瑞秋的利爪懸在半空,呆楞楞地看著那具在水下如玉雕琢般的身軀,水珠順著那優美的肩頸線條滑落,墜入池中,激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她簡直要在心裏尖叫瘋了。

“雀兒……這是想與我一同沐浴嗎?”姜止水再次輕聲詢問。

她的聲音低緩,而富有磁性,長發披散在水中,宛如墨色的鳶尾花在暗流中舒展。說話時眼波流轉,眼眸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慵懶的溫柔。

仿佛這氤氳的霧氣,已將姜止水所有的防備盡數融化。

瑞秋怔住了。

她本該逃開,可姜止水的聲音卻像有魔力似的,將她釘在原地。

明明現在的她已非人形,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位情竇初開的少女,嬌羞無比。

“雀兒?”

“啾……”

瑞秋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軟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姜止水朝瑞秋伸出手,指尖還掛著晶瑩的水珠:“來吧,水溫正好,讓我為你梳理羽毛。”

瑞秋心跳如鼓。她從未如此靠近過姜止水,如此……親密。

她小心翼翼地躍下池畔石臺,爪子輕點水面。溫熱的觸感從腳底蔓延至全身,羽毛被浸濕,卻意外地輕盈,仿佛卸下了長久以來的偽裝與防備。

瑞秋小聲:“啾啾啾……”

暖烘烘的浴池!

瑞秋也顧不得什麽羞澀了,舒爽極了!

“啾啾啾啾啾啾!”

姜止水我跟你講,我三天兩頭洗一次澡,一點都不臟的,一起泡澡!

“呼咕嚕嚕……”

瑞秋情不自禁地哼哼。

真舒服呀!

她在浴池裏歡快地游來游去,姜止水的眼神也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寵溺。她扯過一旁的輕紗,輕輕籠罩在瑞秋的腦袋上。

水波蕩開,姜止水伸手,指尖輕輕拂過瑞秋頸間的羽毛,動作輕柔得像在撫觸一件稀世珍寶。

瑞秋閉了閉眼,沒有躲開。那觸感太溫柔,像春日裏拂過湖面的風,像童年時母親為她整理王冠的指尖。

不知不覺間,瑞秋居然將頭輕輕抵在姜止水的肩上,濕漉的羽毛貼著那溫熱的肌膚,仿佛終於尋到了歸處。

姜止水沒有說話,只是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一手環住她濕漉漉的羽翼,動作極輕。

瑞秋忽然察覺,姜止水的指尖在微微發顫,她擡頭,卻見姜止水正低頭望著她,眼底有她讀不懂的深意——像是一種終於得以安放的釋然。

你在想什麽呢?

瑞秋想問,卻只能發出一聲軟糯的“啾”。

姜止水似懂了,輕輕搖頭,將她抱得更緊了些。水波輕輕蕩開,映著兩人交疊的影子如藤蔓纏繞,至死方休。

許久,姜止水才緩緩松開她,起身從池邊取過一方絲帕。

而後,她極輕極柔地擦拭瑞秋濕透的羽毛,動作細致入微,從頸羽到尾羽,一寸未漏,仿佛在完成某種莊嚴而神聖的儀式。

姜止水真的很溫柔細致,特別是在對待自己的時候,瑞秋敢肯定,即便是她身邊最忠心的女仆也做不到這份上。

瑞秋被擦得幹幹凈凈,姜止水也起身穿衣。這一次瑞秋終於知羞了,她連忙轉過頭回避。

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過後,瑞秋又被姜止水溫柔地抱了起來,這次的目的地是臥房,畢竟也到了該安寢的時間。

“我今日有些疲乏,雀兒怕是還精神著,”姜止水將瑞秋放在柔軟的大床上,“可要一同睡會兒?”

瑞秋不動,只是用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姜止水:“好。”

姜止水在瑞秋身側躺下,居然沒過多久就陷入了沈沈的睡眠,瑞秋有些不可置信,姜止水平時可是最警惕的,往往都是她先行睡去。

難道說她今日真的很累?

看著姜止水毫無防備的樣子,瑞秋心中忽然湧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她看著姜止水對自己毫無防備的模樣,伸出利爪,只要她用力,姜止水就會喪生在她的爪子下。

但瑞秋現在沒有理由這樣做。

同樣的,姜止水帶給她的信任,也讓她找不到背叛的理由。

瑞秋等了片刻,直到姜止水的呼吸變得悠長平穩,她才動了動,跳下床去。如姜止水所說,她確實不累,而且她現在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姜止水的梳妝匣旁,放著一卷攤開的商路賬冊,是隨手放在那裏的。但瑞秋的目標不是這個,而是另一封信。

一封來自北方修道院的密信,壓在鎮紙下,信封上蓋著蘭西舊徽——那是修道院的標記。

瑞秋心頭一動。

她終於明白——這些日子,姜止水為何總在深夜批閱文書,為何對南北商路的每一筆銀錢都親力親為,為何在修道院的接濟名單上,總能看到“特供棉布二十匹,藥材三箱,附姜某私銀五百兩”的批註。

姜止水已經查到大王兄的去處了。

似乎……現在暫時不需要她出手。

瑞秋又乖乖回了床上躺著,靠近姜止水,仔細觀察著姜止水的眉眼。這漂亮的女人睡著了都像是在勾引自己,瑞秋看著看著,感覺自己的心像是馬上要跳出來。

姜止水似乎真的很喜歡自己啊……

那自己是不是……也應該給她一點真誠的回應呢?

……

姜止水最近忙起來了,但依舊忙裏偷閑,抽時間陪伴瑞秋。

瑞秋也在表面上收斂了自己的脾氣,把自己想象成一朵裝飾用的百合花,安靜地陪伴在姜止水身邊。

她對姜止水的觀感逐漸好轉,姜止水也越來越寵愛她。在這所莊園裏,除了姜止水,瑞秋儼然已經成了另一個主人。不管是書房還是臥室,她都暢通無阻。

但是瑞秋依舊沒找到姜止水存放機密的地方,但她卻並不著急。因為她發現姜止水正在暗中布局,其手下的人居然在跟國王明裏暗裏作對。

“北部兵馬現在不歸國王管,”姜止水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兩下,看向一旁的穆艷山,“半月之內,我要見到北地領主,無論用什麽方法。”

瑞秋在旁邊好奇地探頭探腦,然後定睛一看,發現那張地圖居然是蘭西國度的軍事布防圖。她只在國王的案前見到過,現在卻流落到了東國使臣手裏。瑞秋微微皺眉,心中不妙的感覺越來越濃。

“是,屬下一定辦到。”

穆艷山單膝跪地,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瑞秋,然後轉身離去。

瑞秋估摸著她有大半個月都見不到這位穆艷山,稍稍松了口氣。這穆艷山總是時不時針對她,好像已經看透她內裏藏著誰的靈魂。

瑞秋懶洋洋地靠在軟墊上,心裏想著的卻是:等大王兄成了國王,她一定要把這兩人手上的權利回收。至於姜止水?使臣就要盡使臣的義務。

既然是臣子,自然要服務她國的君主,瑞秋不介意在自己的王宮裏,單獨為姜止水開辟出一個庭院。

瑞秋瞇著眼睛輕哼了兩聲,姜止水也處理完所有的事務,將她抱了起來。

“雀兒今日甚是乖巧。”

那當然。

瑞秋下意識往姜止水的懷裏靠。姜止水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替瑞秋撫順有些淩亂的羽毛。書房一時間靜謐無比,兩人享受著這短暫的安寧,卻被一陣輕柔的稟報聲打斷。

“大人,”女仆的聲音很輕,“國王陛下來了。”

姜止水表情不變,只淡然道:“請去貴賓室。”

瑞秋探頭探腦。

她那陰險狡詐的二王兄,居然過來了,難不成是發現姜止水表面上趨意逢迎,實則在瓦解自己的權力?

堂堂國王為了驗證使臣的忠誠度,甚至親自上門,可真是掉價,瑞秋第一個看不起她。

她根本不想見這二王兄,卻沒想到姜止水沒有將她放下來的意思,居然就這麽抱著她一路去了貴賓室。

瑞秋:“啾啾啾?”

“去見一個不重要的人,雀兒,難不成你想和我分開嗎?”姜止水問。

瑞秋將腦袋縮了回去。

行吧,那就陪你去看看吧。

一路穿過雕花回廊,姜止水抱著瑞秋再次來到了會客室。只是這一次的陣仗比以前都大,整個莊園都被調動了起來。

雖說是他國的君主,但莊園還是以最高禮儀對待,女仆和騎士守在周圍,國王帶來的軍隊也在莊園門口等候,畢竟會面的雙方哪一方出了問題,蘭西國度都將動蕩不堪。

“啾啾啾~”

瑞秋探頭探腦,倘若當初她宮變成功,說不定享受這待遇的就是她了,只可惜啊,唉。

姜止水卻把她的嘆息當成了擔憂,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腦袋,像從前那樣安撫:“別怕。”

瑞秋已經習慣了姜止水時不時對她的寵溺,但這些外來人員可不習慣。在他們眼中,這位來自東國的使臣一向高高在上,鐵面無私,即便是面對國王也冷淡疏離,現在卻對著一只畜生這麽溫柔!

他們再定睛一看,發現使臣懷裏抱著的,居然是一只純金的孔雀!

眾人頓時心慌意亂,那些醫生確實把東國使臣養了只金孔雀的事,昭告天下,但親眼見到終歸是不一樣。

人人都知道蘭西國度有一位金孔雀公主,赫赫有名,那公主支持的是已死去的大王子,使臣抱著這只孔雀覲見國王,不直接往槍口上撞嗎?

看來今天這一場會面註定不會順利。

姜止水抱著瑞秋進入貴賓室,門口整整齊齊站滿了人,貴賓室卻只有國王一人。瑞秋看到了自己的敵人,二王兄,她卻沒有生氣,因為是她自己技不如人,選擇了大王兄這條賊船,就要把槳劃到底。

但她現在要做一件事,一件足以決定她、姜止水和二皇兄態度的事。

“國王陛下,午安。”姜止水說。

國王站了起來,看向姜止水的目光平靜,像是多年老友。但瑞秋知道她二王兄慣會偽造表面的和善,實則估計在心裏不知道怎麽陰人。

“姜小姐,我……”

“啾啾啾!”

突然,瑞秋在姜止水懷裏猛然一蹬,只見純金色的孔雀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然後居然飛到國王面前,利爪狠狠劃開了國王肩膀和胸口的衣服!

這一爪子瑞秋沒有留情,國王身上的衣服被劃開了個大口子,露出了裏面穿著的淺粉色絲綢內衫。

眾人尖叫:“國王遇刺,封鎖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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