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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面掛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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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面掛靈堂?

第二日,童白很早便醒來了,瞧了眼身旁睡得香甜的翠娘和錢娘子,她又閉目養神,直到院子裏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她才輕聲坐起身。穿衣的時候,其他兩人也醒來了。

“這覺,睡得可真舒服。”翠娘不舍地摸了摸身下的床,“軟乎乎的。”

錢娘子笑道:“是,軟和也暖和。”

童白聽著她們的對話,手腳麻利地下了床,站在地上穿鞋的時候,擡起頭,錢娘子驚呼:“

阿白,你昨夜沒睡好?怎麽眼下一片青黑?”

童白點頭,一點也不想說話。她昨夜夢魘了,半醒半睡間,一下子是回到了後世,一下子是全家遭遇不測,甚至還出現了兩軍對壘的血腥場面,讓她渾身發冷。

今日,整個人都神情懨懨。

她這樣,另外兩人也沒了閑聊的情緒,快速起身穿戴整齊,幾人推開門出到院子裏,就見另一邊,崔老正在院門口跟一名高大男子說話。

藍天白雲,天氣很好,但崔老此刻很不好,垮著臉聽著面前的人稟告事情。哪怕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童白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咱們先去洗漱。”既然不是好事,還是先別湊上前去了。錢娘子和童白三人站在回廊處洗漱。

木桶裏的水還往外冒著白煙,水還是熱的,應該是府上的小廝送過來的。=洗漱完後,崔老那邊也結束了,朝童白走來。

“童小娘子,昨夜雙梧巷出了事,你對門陳家的小姐弟倆昨夜爬到隔壁餘家求助,還說陳大河要害你,今早上巷口吳家的盧娘子領著孩子去了縣衙,那邊侍衛也不敢離開,現如今你趕緊去趟縣衙,看看是怎麽回事。”

童白驚得手捂住了胸口,只覺得頭皮發麻、後背一涼。昨夜的夢魘,竟然不是夢?

可陳大河為什麽要害她?她到底哪裏得罪了他?不是嚇唬他家就是要擄走二郎,這會竟然要害了她,“陳大河這廝又作妖,抓起來沒?”說完才想到如何害?是殺了自己嗎?

想到此,她渾身發冷,微微顫著身,可她究竟如何得罪了陳家姐弟,姐姐進府來想要搗亂,弟弟在外面對自己出手。

可是他們家得罪的不是文奶娘嗎?怎麽陳家姐弟跟自家就是過不去了?總不可能是自己的廚藝礙著他們姐弟的眼了?

她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顫聲問:“那現在…… 我該怎麽辦?回去嗎?”想著白日還要給崔十九爺做飯,脫口而出:“我要回去了,你們的膳食怎麽辦?”

崔老此刻臉色十分難看,自童小廚娘的廚藝得到盧家上下的認可,現在童小廚娘對於崔家和徐家來說,是敲門磚也是機會,陳家那姐弟倆為何總要害童家?不由讓他深思。

但見童小廚娘在這個時候還掛念著主子的膳食,他這一口怨氣倒是消了幾分,口氣倒是緩了些道:“府上還有別的廚子呢,也不差這一兩頓的,童小廚娘快去吧,崔家的馬車停在西角門。”說著,看向錢娘子,錢娘子瞬間領會,出聲道:“我隨阿白一起過去。”也沒提自己過去了,府上采買的事怎麽辦,且不說府上倉房裏尚有食材,就算沒有,再安排另外的人去采買也不是不可。

現在,童小廚娘於主子,於遠在嶺南的徐家的重要度,她心裏清楚的很。

這邊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於此同時,延壽坊崔府的後院主院。

崔夫人端坐在羅漢榻上,任由身後的梳頭婢用骨牙梳通發,尚未上妝的她此刻臉色蒼白中帶上一縷黃氣,鼻梁骨上散布著點點深褐色的斑點。一旁的三足鼎牡丹花紋銅香爐鏤空處透出檀香味白煙。

室內安靜的只剩骨牙梳與發絲的摩擦聲,直到被一道輕微的腳步聲打斷,崔夫人擡眼瞧去,是溪娘,她輕擡手,身後的梳頭婢躬身退下。

崔夫人問:“如何?”

溪娘深吸一口讓情緒平覆後才道:“善和坊盧府昨日賓客不少,旁系的那些郎君進去了,然而,現在還未出府。”溪娘斟酌一下,才道:“安仁坊的也還在盧府。”

“消息可真?”崔夫人吐出一口濁氣,原本十五郎聽說了這頓宴席,也想參加,她給攔了攔,還讓人引著那幾個旁支的崔小郎君過去搗亂,沒想到旁支的果然是旁支的,這麽沒用。

不過,想著崔十九也是旁系的庶子,她的指甲掐進了肉裏。都是庶子,差距可真大。=

見溪娘子點頭,崔夫人眸色一冷,撇嘴道:“早知那童家小娘子這般出彩,怎麽都不能讓將軍放他家出籍,十九也是好運。”都是府中的家奴,怎麽就童家那小娘子突然對廚藝有了巧思,而在府中的時候,卻不顯山露水。

溪娘子頭垂的更低。

房內陷入安靜,很快,崔夫人請冷冷的聲音響起:“跟十五說,他十九弟受了傷,沒去學堂。”十五倒是隨了他那個爹,對十九照顧,知道這消息,定然也坐不住,後續的事情,就等他回來再說,“雙梧巷那邊盯著點,坊裏的謠言,推波助瀾一下,最好能讓童家上延壽坊來求助。”

只有她們求上門來,她這波人情才好做出去,“對了,西市的鋪子,賠給童家的,讓吳管事去找下鋪子租戶,讓他找上童家的門,還有那老童家的,怎麽還沒來雙梧巷去鬧?催一催……”一件件的,真讓人鬧心。

“是。”屈膝應下,溪娘子退出了房間,很快,梳頭婢進來繼續給崔夫人梳頭。

雙梧巷一早上就很熱鬧。

天麻麻亮時,劉娘子領著陳家姐弟敲響了巷口吳家的院門。這條巷子,吳家算是隱形的話事人,周圍鄰居有點什麽事都愛跟吳家來商議。

而陳家姐弟倆都是巷子裏的人看著長大的,陳家夫婦死後,姐弟倆的日子不好過,街坊鄰居都知道,但往日姐弟倆沒求上門來,作為外人,她們不好管,也不便管,求上門來了,她們依然怕出事,只能來找盧娘子商議。

盧娘子暗罵了陳娘子和陳大河不做人,等著坊門一開,便讓她家三娘跑去縣衙報官。

至於說送孩子去縣衙,這個不現實。至於說陳家姐弟嘴裏的童家,她並未去說話,主要她也知道童白昨晚沒回來,去貴人家做宴席去了。白氏那做不了主的性子,還不如等縣衙來了人再說。

吳三娘和大舅往雙梧巷趕的時候,童白正坐著崔家的馬車,也朝雙梧巷趕去。

馬車的車速不敢太快,童白靠坐在車廂裏,一言不發,只撩起車簾往外瞧。

錢娘子瞧見她這般,也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垂下眼,什麽話都沒說。

陽光透過雲層照在青黑色的石板路上,帶來一絲活氣,空氣中飄散著一股草木的清香,坊間沒有商鋪,還算安靜,只有馬車車輪的聲音。

吳家門前此刻早已圍了不少坊內的人,人群中,陳家姐弟抱著比臉都大的瓦盆狼吞虎咽地吃著裏面的粟米粥。

瞧著他們瘦得臉頰都凹陷下去,卻還吃得這麽香,周圍的人看了都忍不住嘆氣。

倆孩子的爹娘都是能幹人,靠著一手整治茶飯的好手藝在西市擺了個餛飩攤,算不上大富大貴,卻也是在雙梧巷買下了一套房子,還養著一雙兒女。

那麽難的前朝亂世都熬了過來了,卻在去年,長安安定後雙雙殞命,可憐了兩個還沒長成的孩子,被那陳家族人給養成這樣。

要知道這兩孩子曾經不說白白胖胖那也是瓷實的。

“好了好了,大家讓一讓,差役大人來了,大家讓一讓。”吳三娘的聲音在人群外響起,圍觀的人移開了一條道,盧娘子往外瞧,不僅看到了閨女領來的差役,還有一輛熟悉的青篷馬車。

正是每日都來接送童小娘子的馬車!

童白此時正掀開車簾,與人群中的盧娘子對視一眼,她喊停了馬車,下車後也擠進了人群裏,環顧一圈,沒瞧見白氏和劉嬸子的身影,卻看到了餘家大叔。

很快,童白沒心思想這些,盧娘子跟差役說了事情經過,朝童白望來,差役詢問:“你就是那童家的小娘子,你跟這對門的陳家可有什麽舊怨?”

童白訝然,長安城的差役問話都是這麽的直接的嗎?

但還不等她說話,人群外傳來一陣驚呼:“那陳大河回來了!陳大河你……啊!陳大河跑了!”

等到差役穿過人群跑出去,就見適才的聲音失望道:“那陳大河跑的太快,往南邊跑的,現在怕是跑沒影子了。”

這個消息讓大家都很失望,童白也是。

她眼神不小心掃過青篷馬車,就見錢娘子坐在車轅處對她悄悄點了點頭。

這麽個細微的動作,要是別人就算看到了也不清楚是為什麽,但是童白瞬間明白,車夫怕是追上去了,可是為何沒有駕車去追,難道人還比車快?

很快,童白也沒有心思想這件事,經過陳大河逃走之事,原本先應問詢下陳家姐弟的步驟暫停,差役決定先去陳家探探情況。

童白心想,這應是所謂的逃跑者有罪論吧?

這要放在後世,絕對會被噴,但是在這裏,她瞧了瞧身邊往巷子裏走的人群,邁開腿,也跟著一起。

陳家院門鑲嵌在長滿雜草的石墻上,掛著個暗沈的銅鎖,莫名多了幾分蕭索的氛圍。

差役也沒多言語,一腳踹開陳家院門,“啪”的一聲,驚得人群中的陳家姐弟抱在一起瑟瑟發抖,自那一日爹娘相繼遇害後,他們姐弟對這種聲音產生應激反應。

有反應的不止陳家姐弟,還有人群中的其他人,新朝初立一年不到,大家都才從前朝戰亂中緩過神來,大家往後退了好幾步,盧娘子也拉著童白往後退,童白不解地望向盧娘子。

盧娘子小聲道:“這陳家夫婦是在半夜被歹人殺害,身首異處,”說著,朝黑洞洞的陳家院子望了一眼,“那裏,怕是不幹凈。”

童白明白了,這就跟後世的兇宅一個道理。

她立馬識趣地躲到了差役的身後,瞧見她的動作,其他人也都有樣學樣。盧娘子的話語,差役也聽到了,他突然頓住,頭往陳家對門瞧了一眼,“這家有沒有公雞,抓一只出來,先開路!”

呃!

童白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要求給驚到了,這差役行事,倒是…… 頗有講究。竟公然搞封建迷信的嗎?

但響應的人不少。

在差役的眼神示意之下,離童家最近的人敲響了童家的院門,白氏的聲音在門後響起:“誰啊?”

“是差役,白娘子,開門,有事幫忙。”

厚重的院門拉開,白氏的臉頰出現在門後,她看向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看向院子裏,被那掛在家裏的白色長條東西給嚇到了,手抖著指著童家院子,喊道:“這童家是在布置靈堂?”

童白心頭一跳,她娘和劉嬸子這幾日都在趕工胡商要的幹面條,那哪裏是麻布,布置靈堂,晾曬的全是做好的面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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