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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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香裏
清晨七點，市局心理輔導室。
林瑜坐在淺藍色的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溫水。他盯著杯子裏微微晃動的水面，已經盯了十分鐘。對面，局裏特聘的心理咨詢師蘇晴耐心地等待著——她同時也是省廳犯罪心理專家，這次被周志遠特意留下協助專案組。
“那些孩子，”林瑜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三個玻璃櫃，三個...人偶。他們臉上還帶著笑。”
蘇晴輕輕點頭，沒有催促。
“我知道那是屍體，是罪證，我應該冷靜分析，尋找線索。”林瑜的手指收緊，杯子裏的水蕩起漣漪，“但那一刻我只想吐。許明說...說他們現在‘永遠幸福’了。”
“那是施害者自我合理化的扭曲邏輯。”蘇晴的聲音很平和，“他將自己的變態欲望包裝成某種‘救贖’，這能讓他逃避罪惡感。但林警官，你的反應很正常，甚至是健康的——說明你還能感受到人的痛苦，還能對暴力產生本能的排斥。”
林瑜擡起頭，眼睛裏有血絲：“我昨晚夢到了。夢到那些孩子活過來了，在玻璃櫃裏哭，問我為什麽不救他們。”
“創傷應激反應。”蘇晴在本子上記錄，“你手臂的傷還沒好，又連續面對高強度案件，加上這次視覺沖擊...林警官，我建議你休息兩天。”
“不可能。”林瑜放下杯子，“許明跑了，還有四個孩子下落不明，可能還活著。我不能休息。”
蘇晴看著他，嘆了口氣：“那至少今晚要保證六小時睡眠。我會和陳副隊長溝通，讓他監督你。”
正說著，門被敲響。陳延嵊探進頭來，手裏提著兩個紙袋，裏面飄出食物的香氣。
“蘇老師，我來領人。”他盡量讓語氣輕松，“順便帶了早餐，您也吃點？”
蘇晴笑了笑：“不用了，你們聊。林警官，記住我的話。”
走出心理輔導室，陳延嵊把林瑜拉到樓梯間，上下仔細打量他：“怎麽樣？
“沒事。”林瑜接過一個紙袋，裏面是還溫熱的豆漿和小籠包——沒放蔥姜蒜的那種，“蘇老師小題大做。”
陳延嵊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別硬撐。當年老趙第一次出現場，吐了三天，後來不也成市局最好的法醫了？每個人都有極限。”
林瑜拍開他的手：“我沒吐。”
“但也沒睡。”陳延嵊戳穿他，“我昨晚起來三次，你都在看書。那本《變態心理學》都快被你翻爛了。”
林瑜沈默地咬了一口包子。肉餡鮮美，汁水飽滿，是常去那家店的味道——陳延嵊特意繞了二十分鐘路買的。
“許明有消息嗎？”他轉移話題。
“還沒。”陳延嵊的表情嚴肅起來，“全市通緝令已經發了，交通要道設卡，火車站、汽車站、機場都在監控。但他像蒸發了一樣。”
“他有準備。”林瑜說，“那個地下室工作室明顯是備用的，真正的據點可能不止一個。而且他既然敢讓我們找到那裏，說明重要的東西已經轉移了。”
兩人走進辦公室時，專案組已經全員到齊。白板上貼滿了許明的資料：許明，32歲，單身，美術學院雕塑系畢業，曾在少兒美術培訓機構任教三年，五年前辭職成為自由職業者，主要收入來源是“定制藝術品”
“定制藝術品。”趙然冷笑，“指的是那些人偶吧。”
柳笙秋調出一份加密文件：“這是從許明電腦裏恢覆的客戶名單。用了三層加密，但我們還是破解了一部分。買他‘作品’的人...身份都不簡單。”
屏幕上列出幾個名字和模糊的信息：某地產公司老板的妻子，某海外商會會長，還有一個備註為“私人收藏家，要求絕對保密”的客戶。
“價格呢？”陳延嵊問。
“最便宜的八十萬，最貴的...”柳笙秋頓了頓，“三百萬。付的美金。”
會議室裏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三百萬買一具兒童屍體做的人偶？”白菜菜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屍體，”林瑜糾正，盡管這個詞讓他胃部抽搐，“是‘藝術品’。在買家眼裏，那是完美的、永恒的‘美’的載體。許明販賣的不是器官，也不是屍體，而是...一種扭曲的審美幻想。”
趙然翻看著法醫報告：“從技術角度，許明的‘制作工藝’確實達到了專業級。三個孩子的屍體都被做了特殊處理，皮膚經過鞣制和防腐，關節用微型機械裝置連接，可以擺出各種姿勢。頭發是真發，眼睛是定制的高仿真玻璃眼珠...他甚至給每個人偶設計了專屬的‘故事背景’。”
她投影出在地下室找到的筆記。每一頁對應一個人偶，寫著類似：
“編號003，女，6歲，主題‘春日舞者’。性格設定：活潑愛笑，夢想成為芭蕾舞演員。死亡方式：麻醉後無痛處理，保留完整皮膚。服裝：定制芭蕾舞裙，真絲材質。陳列姿勢：單腳站立，手臂舒展，永恒旋轉。”
陳延嵊一拳砸在桌上：“瘋子。”
“是精心策劃的犯罪。”林瑜強迫自己看著那些筆記，“許明不是在隨機作案，他在‘創作’。每個孩子都是他精心挑選的‘素材’，要符合他設定的‘主題’。這需要長時間觀察、跟蹤、篩選。”
“所以失蹤時間間隔越來越短，”陳延嵊接話，“不是他著急，而是他的‘創作計劃’進入了密集期。他可能有一個完整的‘作品系列’規劃。”
柳笙秋點頭：“我們在他的電腦裏發現了一個名為‘永恒花園’的文件夾，裏面是設計圖。總共十個‘作品’，已經完成三個，還有七個在‘計劃中’。每個都有主題：春日舞者、星空幻想家、時光旅人...”
“七個。”林瑜重覆，“正好對應失蹤名單上還活著的四個孩子，再加上三個...他準備新拐的？”
會議室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必須在他動手之前找到他。”陳延嵊站起身，“技術科繼續深挖許明的所有社交賬號、交易記錄、出行信息。外勤組重新排查他可能藏身的地點——親戚朋友家，租用的倉庫，一切可能。菜菜，你帶人去查許明的資金流向，看看有沒有大額取現或異常轉賬。”
“是！”
“林瑜，”陳延嵊轉向他，“你和趙然再去一趟那個地下室，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許明逃跑得匆忙，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帶走。”
林瑜點頭，但臉色有些蒼白。
陳延嵊走近，低聲說：“如果受不了，就說。換趙然和柳笙秋去。”
“我能行。”林瑜戴上眼鏡——那是他進入工作狀態的標志性動作，“而且，有些線索可能只有我能註意到。”
陳延嵊看了他兩秒，最終點頭：“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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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坐在淺藍色的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溫水。他盯著杯子裏微微晃動的水面，已經盯了十分鐘。對面，局裏特聘的心理咨詢師蘇晴耐心地等待著——她同時也是省廳犯罪心理專家，這次被周志遠特意留下協助專案組。
“那些孩子，”林瑜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三個玻璃櫃，三個...人偶。他們臉上還帶著笑。”
蘇晴輕輕點頭，沒有催促。
“我知道那是屍體，是罪證，我應該冷靜分析，尋找線索。”林瑜的手指收緊，杯子裏的水蕩起漣漪，“但那一刻我只想吐。許明說...說他們現在‘永遠幸福’了。”
“那是施害者自我合理化的扭曲邏輯。”蘇晴的聲音很平和，“他將自己的變態欲望包裝成某種‘救贖’，這能讓他逃避罪惡感。但林警官，你的反應很正常，甚至是健康的——說明你還能感受到人的痛苦，還能對暴力產生本能的排斥。”
林瑜擡起頭，眼睛裏有血絲：“我昨晚夢到了。夢到那些孩子活過來了，在玻璃櫃裏哭，問我為什麽不救他們。”
“創傷應激反應。”蘇晴在本子上記錄，“你手臂的傷還沒好，又連續面對高強度案件，加上這次視覺沖擊...林警官，我建議你休息兩天。”
“不可能。”林瑜放下杯子，“許明跑了，還有四個孩子下落不明，可能還活著。我不能休息。”
蘇晴看著他，嘆了口氣：“那至少今晚要保證六小時睡眠。我會和陳副隊長溝通，讓他監督你。”
正說著，門被敲響。陳延嵊探進頭來，手裏提著兩個紙袋，裏面飄出食物的香氣。
“蘇老師，我來領人。”他盡量讓語氣輕松，“順便帶了早餐，您也吃點？”
蘇晴笑了笑：“不用了，你們聊。林警官，記住我的話。”
走出心理輔導室，陳延嵊把林瑜拉到樓梯間，上下仔細打量他：“怎麽樣？
“沒事。”林瑜接過一個紙袋，裏面是還溫熱的豆漿和小籠包——沒放蔥姜蒜的那種，“蘇老師小題大做。”
陳延嵊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別硬撐。當年老趙第一次出現場，吐了三天，後來不也成市局最好的法醫了？每個人都有極限。”
林瑜拍開他的手：“我沒吐。”
“但也沒睡。”陳延嵊戳穿他，“我昨晚起來三次，你都在看書。那本《變態心理學》都快被你翻爛了。”
林瑜沈默地咬了一口包子。肉餡鮮美，汁水飽滿，是常去那家店的味道——陳延嵊特意繞了二十分鐘路買的。
“許明有消息嗎？”他轉移話題。
“還沒。”陳延嵊的表情嚴肅起來，“全市通緝令已經發了，交通要道設卡，火車站、汽車站、機場都在監控。但他像蒸發了一樣。”
“他有準備。”林瑜說，“那個地下室工作室明顯是備用的，真正的據點可能不止一個。而且他既然敢讓我們找到那裏，說明重要的東西已經轉移了。”
兩人走進辦公室時，專案組已經全員到齊。白板上貼滿了許明的資料：許明，32歲，單身，美術學院雕塑系畢業，曾在少兒美術培訓機構任教三年，五年前辭職成為自由職業者，主要收入來源是“定制藝術品”
“定制藝術品。”趙然冷笑，“指的是那些人偶吧。”
柳笙秋調出一份加密文件：“這是從許明電腦裏恢覆的客戶名單。用了三層加密，但我們還是破解了一部分。買他‘作品’的人...身份都不簡單。”
屏幕上列出幾個名字和模糊的信息：某地產公司老板的妻子，某海外商會會長，還有一個備註為“私人收藏家，要求絕對保密”的客戶。
“價格呢？”陳延嵊問。
“最便宜的八十萬，最貴的...”柳笙秋頓了頓，“三百萬。付的美金。”
會議室裏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三百萬買一具兒童屍體做的人偶？”白菜菜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屍體，”林瑜糾正，盡管這個詞讓他胃部抽搐，“是‘藝術品’。在買家眼裏，那是完美的、永恒的‘美’的載體。許明販賣的不是器官，也不是屍體，而是...一種扭曲的審美幻想。”
趙然翻看著法醫報告：“從技術角度，許明的‘制作工藝’確實達到了專業級。三個孩子的屍體都被做了特殊處理，皮膚經過鞣制和防腐，關節用微型機械裝置連接，可以擺出各種姿勢。頭發是真發，眼睛是定制的高仿真玻璃眼珠...他甚至給每個人偶設計了專屬的‘故事背景’。”
她投影出在地下室找到的筆記。每一頁對應一個人偶，寫著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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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失蹤時間間隔越來越短，”陳延嵊接話，“不是他著急，而是他的‘創作計劃’進入了密集期。他可能有一個完整的‘作品系列’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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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林瑜重覆，“正好對應失蹤名單上還活著的四個孩子，再加上三個...他準備新拐的？”
會議室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必須在他動手之前找到他。”陳延嵊站起身，“技術科繼續深挖許明的所有社交賬號、交易記錄、出行信息。外勤組重新排查他可能藏身的地點——親戚朋友家，租用的倉庫，一切可能。菜菜，你帶人去查許明的資金流向，看看有沒有大額取現或異常轉賬。”
“是！”
“林瑜，”陳延嵊轉向他，“你和趙然再去一趟那個地下室，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許明逃跑得匆忙，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帶走。”
林瑜點頭，但臉色有些蒼白。
陳延嵊走近，低聲說：“如果受不了，就說。換趙然和柳笙秋去。”
“我能行。”林瑜戴上眼鏡——那是他進入工作狀態的標志性動作，“而且，有些線索可能只有我能註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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