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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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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歌聲

暑假過半,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陣雨降臨

三樓圖書館的自習區被雨聲包裹著,雨點劈裏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匯成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樹影暈成一片模糊的綠

空調的冷氣混著潮濕的空氣漫過來,梁謹安正對著一道數學題蹙眉,忽然聽見對面傳來極輕的調子

是陳玥

她把下巴擱在攤開的生物課本上,側臉貼著微涼的紙頁,右手握著筆懸在半空,指尖隨著哼歌的節奏輕輕點著桌面

調子很輕,像怕被雨聲蓋過,又像怕驚擾了滿室翻書的沙沙聲,陳玥哼著小曲,混著窗外的雨聲,竟有種奇異的安寧

梁謹安的筆尖在草稿紙上停了停。

“這裏的伴性遺傳圖譜,你畫反了。”梁謹安用指尖敲了敲陳玥的課本,上面的箭頭歪歪扭扭,把X染色體和Y染色體的傳遞路徑畫混了。

陳玥猛地擡起頭,眼裏還帶著點剛從旋律裏抽離的茫然,睫毛上像沾了水汽,濕乎乎的。“啊?哪裏?”她湊近了些,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掃過課本上的圖譜,看清後吐了吐舌頭,“又搞錯了,這玩意兒比數學公式還獵奇”

她拿起橡皮擦掉重畫,動作慢了許多,剛才哼著的調子也停了,雨聲順著窗縫鉆進來,在耳邊織成一張細密的網,梁謹安看著她低頭專註的樣子,忽然開口:“剛才在唱歌?”

陳玥的橡皮頓了一下,在紙上留下一小團灰痕。“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筆尖在紙上頓了頓,“雨聲太吵,怕自己犯困,就隨便哼哼。”

“很好聽”梁謹安說。

陳玥的筆停在半空,沒立刻落下。她擡起頭,目光撞進梁謹安的眼睛裏,那裏映著窗外的雨影,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過了幾秒,她才低下頭,繼續畫圖譜,聲音輕得像被雨打濕的羽毛:“瞎唱的,跑調呢。”

“你喜歡唱歌嗎?”梁謹安毫無征兆地突然發問,讓一旁的陳玥有些猝不及防。

陳玥微微一楞,但很快就恢覆了鎮定,她擡起頭看著梁謹安,眼神十分平靜:“嗯,挺喜歡的吧。我覺得聽歌或者唱歌都能緩解情緒”說完,她輕輕笑了一下“我平時生氣或者委屈或者是無聊時都會唱唱歌”

這時,梁謹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陳玥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上,那上面正顯示著一個名為“回森”的音樂軟件界面。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再次擡頭看向陳玥,嘴角微揚:“我發現你好像經常會使用這款軟件來唱歌哦……而且每次都是戴著耳機唱的對吧?”

聽到這裏,陳玥不禁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哇塞,你居然連這都註意到啦!難道說……你一直在暗中偷偷觀察我玩手機不成?嘿嘿嘿,小姐姐你這樣可不乘乘喲~”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調侃道。

然而,面對陳玥的質問,梁謹安卻顯得異常淡定從容,只見她微微一笑,語氣堅定地說道:“沒辦法呀,誰叫你的歌聲實在太動聽了,所以就算不是故意去關註,也很難不去留意”

雨勢沒有減小的意思。臨近閉館時,圖書館的廣播響起溫馨提示,提醒讀者帶好雨具。陳玥扒著窗戶往下看,眉頭皺成一團:“完了,我沒帶傘。”

“我帶了。”梁謹安從書包裏拿出折疊傘,是把黑色的長柄傘,“我送你回去。”

“會不會太繞?”陳玥看著她

“不遠”梁謹安把數學錯題本塞進書包,“正好順路”傘面“嘭”地彈開,擋住了漫天雨絲

梁謹安把傘往陳玥那邊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濕,冰涼的觸感順著灰色襯衫滲進去,陳玥註意到了,往她身邊靠了靠:“傘歪了,你那邊都濕了。”

“沒事”梁謹安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傘骨在掌心硌出淺淺的印子,“雨大,別淋著”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雨鞋踩在積水裏,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傘下的空間很小,能清晰地聞到陳玥發間的洗發水味,混著雨水沖刷過的青草香,很幹凈

陳玥沒再哼歌,只是偶爾擡頭看一眼傘外的雨幕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紅燈亮了。兩人站在斑馬線旁等綠燈,雨聲在傘面敲出密集的鼓點。忽然,陳玥輕輕哼起了歌,還是剛才在圖書館聽到的調子,比在室內時清晰了些,帶著點被雨聲過濾後的清澈。

梁謹安側過頭,能看見她微微動著的嘴唇,雖然聽不清歌詞,卻能感覺到旋律裏的溫柔。雨珠順著傘沿滾落,在兩人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像在為這無聲的調子伴奏

綠燈亮起時,陳玥的歌聲停了,她擡起頭,正好對上梁謹安的目光,楞了楞,隨即笑了笑,往馬路對面走。

快到陳玥家小區門口時,雨勢漸小。陳玥看著梁謹安濕了大半的肩膀,忽然說:“要不要上去喝杯姜茶?我媽煮了一大壺,驅寒”

“不用了”梁謹安收住腳步,把傘往她手裏遞了遞,“傘你拿著,明天還我就行”

陳玥沒接,反而從口袋裏掏出個用塑料袋包好的東西,塞進梁謹安手裏:“這個給你。”是顆橘子糖,和考試前塞給她的那顆一模一樣,糖紙被塑料袋裹得嚴嚴實實,沒沾到一點雨水,“剛才在圖書館想給你的,忘了。”

梁謹安捏著那顆糖,隔著塑料袋能感覺到堅硬的形狀,她看著陳玥站在小區門廊下,發梢還在滴水,衣服領口濕了一片,卻笑得眼睛彎彎:“明天圖書館見?我把傘給你帶來。”

“好”梁謹安點頭

轉身往回走時,雨已經停了

空氣裏彌漫著泥土的腥氣,天邊透出一點淡淡的光

梁謹安緩緩地張開手掌心,目光凝視著那粒被塑料袋緊緊包裹住的橘黃色糖果。就在這一刻,她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方才在雨傘庇護下聽到的悠揚歌聲,仿佛餘音裊裊,縈繞不散

梁謹安朝家中走去,並開始回憶起陳玥剛剛輕聲哼唱過的那段旋律:

"帶我走到遙遠的以後"

"帶走我一個人自轉的寂寞"

"帶我走就算我的愛你的自由都將成為泡沫"

"我不怕帶我走"

梁謹安終於聽清楚了陳玥剛才所吟唱的歌詞,但可惜的是,此時的陳玥早已漸行漸遠,消失在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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