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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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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猿意馬

他還沒到大門,就聽到兩聲犬吠,是叔叔家墻根底下的德牧,很大一只,黑鬃拼色的毛發,顏值很高且聰明,見到是王清樂立刻不叫了,趴在地上低聲嗚咽著,王清樂將車子停在院裏,沖它吹了聲口哨,再往屋裏看一眼,弟弟已經趴在窗戶上看著他了。

王清樂一進屋,弟弟就撲過來被他一把抱在懷裏:“你爹呢?”

“去餵雞了。”

叔叔家後院是一個很大的養殖場,兩口子常年不得閑,知道今天他來,才沒讓弟弟去奶奶院裏,要不這些天都是他奶奶幫忙帶著。

“走,我們去看奶奶。”

王清樂奶奶跟何路源奶奶年齡相仿,年輕的時候因為住的近,來往很密切,自從上了歲數腿腳不便,偶爾就只有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時候才聊上幾句,耳朵又不太好,那大嗓門,十裏八村都能聽得見。

他抱著小陽陽剛走到院裏,就聽到有人沖他吹了聲口哨,王清樂回頭,何路源剛刷完牙,嘴邊還帶著點白色泡沫:“來看你弟了?”

王清樂應了聲沒動,弟弟在他懷裏盯著何路源,歪著頭問:“你是誰啊?”

何路源:“我是你鄰居啊。”

“哥,我怎麽沒見過他?”

“你才回來幾天啊,叫哥哥。”

小陽陽嘟了嘟嘴:“我只有一個哥哥。”

何路源笑了下:“操,你這弟弟……”

王清樂瞪了他一眼:“小孩兒面前別說臟話。”

他剛才進屋就把羽絨服脫了,這會穿著個毛衣站在院子中間突然冷的打了個冷戰:“不跟你說了,太冷了。”

沒等何路源回話,他就快步鉆進了奶奶那院:“奶,我來了!”

……

王清樂回家的時候,天色漸晚,早上還是艷陽天,這會卻飄起了小雪,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肩頭,這樣小的雪本不必加快腳步,但村子裏此刻異常寂靜,周遭無人,身後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未免覺得有些孤清。

“砰——”

什麽聲音?

他警惕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心下一沈,轉身往那邊望去,一道孤高的背影,黑色羽絨服上面是一頭毛茸茸的腦袋,這麽高的個子,大概只有何路源了。

他駐足在原地,眼見著何路源隨手一扔,“砰——”,又一顆石頭落在冰上,砸出了聲響。

“幹嘛呢?”

何路源身子一僵,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王清樂:“操,走路怎麽沒聲啊?嚇死我了。”

“你沒事兒扔石頭幹嘛,還嚇了我一跳呢,一比一,平了。”

“你當打比賽呢?”何路源語氣不太好,但神色卻沒什麽不悅,王清樂有點摸不清他什麽脾氣,往前走了兩步又頓住了,“我就路過,我先走了。”

“哎?”何路源又扔了手裏的石頭,語氣軟了點,近似撒嬌,“待會兒。”

“你求我啊。”王清樂上來不要臉的勁。

“求你。”

“呦,孤單寂寞冷啊?還要人陪。”

何路源瞪了他一眼,沒吱聲,就見王清樂踩著路邊已經被踩倒的枯草,咯吱咯吱踩著冰上的積雪走過來了。

何路源一直站在河中央,王清樂下了河面,蓄力溜了兩下冰,才站到他跟前兒,問:“怎麽了?”

“沒事兒啊。”何路源有點無辜道。

“哦,”王清樂盯著他的臉看了看,實在沒看出來什麽,“還以為誰惹你了。”

“誰能惹我啊?”何路源有點無奈。

現在誰還能惹他啊,惹他的人早死了。

“那你在這洩什麽憤呢?”

何路源答非所問:“你選文選理?”

話題跨度有點太過突然,王清樂腦子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額……沒想好呢,怎麽了,也不是開學就分班啊。”

“沒有,就隨便問問。”何路源低著頭,腳尖一點一點蹭著冰面,積雪被他踢開,他把那一片蹭的鋥亮。

“大概會選文吧,我媽讓我學理,說我爺爺物理好,我遺傳了我爺的基因,可是我喜歡歷史。”

何路源只是聽著,過了一會道:“你物理滿分。”

“嗯。”王清樂下意識應了,“嗯?你看我分兒了?”

“大哥,你是全校第一,誰能不知道你分啊?倒是你,以前從來不看大榜的,這次怎麽去看成績了?”

王清樂是不可能承認自己下去是為了看某人的成績:“這次老師沒跟我說。”

“哦,……不是看我成績啊?”何路源盯著王清樂的眼睛。

他從來沒這麽認真的打量過一個男生的長相,都說什麽狐貍相,貓相,犬相,他一直不會把一個人的臉跟什麽動物扯在一起,但這會兒,王清樂上挑的眼尾,挺翹的鼻尖,微薄的嘴唇,上揚的唇角,真的像個魅惑的狐貍。

他知道村子裏很多人說過王清樂不像男孩,長得像女孩,也知道學校裏有女生聚在一起笑著說校花應該是王清樂。

可他一直只是聽聽,從未在意過,也從未真的確認過。

但現在不同了,他近在咫尺,實在美得不一般,有幾分女相的嬌艷,還有狐貍的魅惑與男生的清冷,幾樣融合在一張臉上,矛盾又渾然天成。像是一塊品質上好的羊脂玉,你以為他足夠溫潤,可他又叮當脆響,勾人心弦。

不解風情的雪花落在他微紅的鼻尖上,獵獵北風將他本就白到近乎透明的臉皮吹的透粉,空氣在寒冷中逐漸凝滯,何路源的目光炙熱坦蕩,王清樂卻沒在看:“沒啊,我看你成績幹嘛?”

“看我有沒有抄你的答案。”何路源心猿意馬。

“你抄不抄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給不給是我的事,你抄不抄是你的事,你自己不在乎成績,我難不成每一科都寫了答案塞給你,非讓你抄嗎?”

“下次。”

“什麽?”王清樂像是沒聽清,擡頭去看他。

“下次你給我就抄。”

“不給了。”王清樂回頭往路上走,“下雪了,早點回家。”

周遭又恢覆一片靜謐,王清樂的身影漸漸走遠了,何路源一屁股坐在河面的雪上,點了根煙叼在嘴裏,一根煙燃盡,才慢悠悠起身,撣了撣褲子上的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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