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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後山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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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後山的墳墓

◎後山的墳墓◎

村長看看他們二人,最後目光落在王小禾身上道:

“小禾,你總去後山,後山的路你也熟悉,帶著你三花嬸去找找你栓住叔,澤丞也跟著去吧!”

二人立時同意了。

他們兩個人在前面走著,李三花跟在後邊,雖然都是在村子裏長大但李三花卻顯得並不怎麽擅長走山路,走兩步總要哎哎呀呀的停一會兒說是腳疼,王小禾本來就又困又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最後被磨得沒了耐心再不理她了。

李澤丞一開始還會安慰李三花兩句,後來索性也不再理她了。

離村裏最近的是後山的南面,如今南面那石像已被王小禾毀了,經年的石頭從頂端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直裂到石像的腰身那裏,而那石像手中抱著的嬰孩已經被捶打得破碎幾乎只剩下些碎石子了,這裏尚殘存著王大仙兒當時打鬥過的血跡和王小禾拖拽他屍體時的痕跡。

他們到那裏時並未看到栓住,這裏樹木並不多,尋了兩圈沒尋到便是沒有了。半山腰上的風要比地上大一些,吹得他們幾人的頭發淩亂地飛舞起來,空氣也驟然冷了,李三花頓有些洩了氣,不光洩氣還有些害怕。

“不如不去找了吧!”她說,風將她額前的那兩綹頭發吹得向後背去,露出整個圓圓的臉。

李澤丞停住腳,這些事本與他倒也沒什麽關系,他擺出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看看王小禾。

“三花嬸不擔心栓住叔了嗎?”王小禾反倒問道,腳下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李澤丞見她這樣便知她還要繼續找下去,既然她要找他便陪她吧!索性便跟過去了。

李三花不好意思起來,她開始撫弄著那兩綹頭發擠出一絲笑容道:

“他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說丟就丟了呢?你說是吧?”

“不會說丟就丟,有可能說死就死了”李澤丞故意嚇她說,嘴角忍不住揚起一絲壞笑。

王小禾走在前邊忍不住嘴角也跟著上揚著。

“怎,怎麽會呢?”李三花嘟囔著,心中更加不安起來,感覺風更加的冷了,連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回頭剛好看到那破裂的石像好像在對著她笑,她嚇得忙快走幾步跟上前去。

山上風很大,說話要很大聲才能聽見,王小禾索性不再理她仍舊埋頭向前,李三花見他們二人不停,雖心中害怕但若要自己回去她是更加不敢了。

走不多遠又遇到一墳圈,這一片是葬沒有王姓族人血脈的外姓人,多是嫁過來或是娶了王姓族人而在此地安了家。望樹村有些意思,無論男孩或是女孩成了親總願意留在自己的村子裏,而外姓人若是想在這裏安家須得娶了王姓族人的女子或是嫁給王姓族人才行,所以即便幾百年過去了這一村子人仍都是血脈相連。

王小禾當時遇到鬼打墻也是這一片,這一片墳很密集,幾百年積累下來也落座了一大片,他們是在靠近山腳的一墳塋邊上發現的栓住,他躺在墓碑前方還在呼呼睡著,巨大的呼嚕聲離老遠便聽見了,他頭枕在墓碑下邊,大張著嘴,嘴裏尚流淌著黑乎乎的泥湯。

王小禾一看便知他被那鬼灌了紙灰了,她蹲下身搖了搖栓住喊道:

“老叔?老叔?”

那呼嚕聲這才止住,栓住嗯了一聲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隙,看到天亮了迷迷糊糊道:

“天都亮了,人都去哪了?”

“老叔,醒醒了!”王小禾皺起眉又用力推了他一把。

李三花不敢靠前,只抻著脖子遠遠地瞅著,不時地撥弄一下額前的那兩綹頭發。

栓住才又睜開眼,看到是王小禾不禁皺起眉來:

“你是那誰家那丫頭,你怎麽在這?”

他扭頭看看正看到自己身旁的墓碑,登時嚇得清醒過來,猛地坐起身向著旁邊躲去,再擡頭滿目都是墳塋,嚇得他立時冷汗直流,嘴都哆嗦了:

“這這,這,怎麽會?我跟人喝酒來著,誰把我扔這來了?”

他說完腹部當即傳來一陣劇痛,直痛得他直不起腰,額頭青筋都凸起來了!

李澤丞忙上前一步,從衣袖中掏出一黃色紙符團成一團扔進栓住口中,那栓住要吐忙被他一把將嘴堵住喝道:

“要想活就吃下去!”

他面色狠厲將那栓住嚇破了膽真就囫圇著吃了。

黃紙進肚,不知是心裏原因還是真的是那黃紙的作用,栓住忍不住哇地一下吐出來,直吐出一灘黑乎乎的泥湯。

李三花遠遠見了腹中難受,忍不住也吐了起來。

王小禾在一旁看著不禁嫌棄地撅起嘴,想起自己初見無桓那日也是這樣吐出許多泥湯,無桓也是與自己現在這般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那黑乎乎的泥湯幾乎匯聚成了一條河,栓住吐了幾次方才止住,最後咳嗽兩聲,鼻孔與嘴邊都被染成了黑色,眼睛也漲得發紅。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昨日與他對酒當歌的不是人,而是那些埋葬在這裏的鬼!

他嚇得腿都軟了,那些泥湯吐出來腹部倒是不再那樣脹痛,雖輕松了些但腿腳卻像是別人的動彈不得,最後被李澤丞抗著回了家,又請王同木去看了。

王同木來的時候身上背著個藥箱,裏邊裝著針灸一類的東西,他走進屋將那箱子放下取了一塊布墊在那手腕下邊先把了脈,摸了把已經變成灰白色的山羊胡,面色沈靜,又看看眼睛與嘴角,這才將墊在手腕下的布收起來,始終不曾有過什麽表情。

“六叔,我家栓住怎樣?”李三花不安地尋問道。

王同木埋頭收拾著自己的箱子只說:

“無妨,吃壞了東西而已,我給你寫個方子你照著方子抓藥,吃上兩天便好了。”

他說完取出紙筆來寫下方子遞給了李三花,李三花不等接那藥方便忍不住又吐起來,王同木見她不舒服順便也給她看了一下,竟是有喜了!

王小禾與李澤丞送栓住回去以後便回了王小禾家,他們二人折騰了一夜疲累極了,不等洗漱便躺床上睡起來,王小禾一覺睡到晚間才醒,她醒時李澤丞還在睡著。

李澤丞本就連著趕了幾日的路,未得休息又背著個大男人從山上回到村子,回來時已經累的雙腿發軟了,他自是要多睡一會兒的。

王小禾起身又去祖母那裏上了香,父親還在那裏守靈,看到小禾醒了忙起身問道:

“餓了吧?我去給你熱點飯,李澤丞醒了嗎?”

王小禾搖搖頭,一邊上香一邊說:

“我剛去廚房尋了些東西吃過了,李澤丞還睡著呢,栓住叔那邊怎麽樣了?”

“你老叔剛來說起此事,說你六爺去看過了,他沒什麽事,不過你三花嬸又有喜了”王景安說,這兩日他沒有出門,這些事都是王景川來告訴他的。

王景川是村長家最小的兒子,王景安比他年長個十幾歲,因著幼時村長總忙著村裏的事無暇顧及到他,王景安便一直將他帶在身邊,後來即便長大了也時常願意到王景安家中坐坐。

王小禾聽到三花嬸又有了身孕倒也不意外,這十來年她流掉七八個孩子了,一個也未能挺過三個月,有時候剛摸出有孕,興許咳嗽兩聲那孩子便掉了。

“怕也留不下多久吧!”王小禾不禁說道。

王景安卻搖搖頭:

“你六爺說都已經四個月了,這次應該能保住。”

王小禾雖有些詫異,但畢竟自己還是個未出嫁的女子又不懂這些,倒也沒太往心裏去。

“爹,我要出去一趟”她說,她忽然很想無桓,想要去看他。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啊?”王景安皺起眉拒絕道。

王小禾卻並不理他,轉身便出了房門,王景安不禁嘆口氣,真是孩子大了留不住。

夜已經深了,月亮高高地掛在天上將山上的石頭晃出淡淡的白光,王小禾踏著這些白光向著山上而行,她走在被損毀石像的那條路,那裏山鬼已滅應不會有什麽事,雖心裏有些害怕但還是摸索著爬了上去。

她到達山頂的時候並沒有看到無桓便自己坐在古樹邊上望著村子,有幾家還亮著燭火,影影綽綽的發著淡黃色的光影。

“無桓,謝謝你”她淡淡地說,她知道無桓一定就在樹上的某一處。

無桓幾百年被封印在這裏,他去不了別的地方,這裏既是他的棲息之地也是他的牢籠。

他躺在樹杈上,血紅色的衣服與葉片幾乎融為一體分辨不清,他低頭看了一眼王小禾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知從何時起他見到她時心情就會沒來由地愉悅起來。

“謝我什麽?”他沈沈地說,嗓音仍舊冰冷而無情。

“謝你救我這麽多次”王小禾說,淺淺地笑著。

“你已經謝過了”無桓淡漠道。

是啊!她已經謝過了,可除了謝謝又能說些什麽呢?她低下頭,用手抓著衣服的一角,許久她才下了決心又開口道:

“無桓,你還生我的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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