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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祖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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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祖母死了

◎村子裏接連的死人◎

王小禾低著頭,臉羞得通紅,又說道:“我是人。”

無桓低頭看向王小禾,眼睛仍舊瞪得大大的,她什麽意思?覺得我配不上她?她是人,我不是人,我活了幾百年配不上一個凡人小崽子?

“我知道”無桓憋了半天還是開口道。

“嗯”王小禾低著頭應了一聲,眼睛不安地到處亂看,手指也跟著忙亂起來。

她忽地站起身,不想被無桓看到她紅彤彤的臉,她背對著他眼睛去看向山下自己的家。

“天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她說完就跑了。

無桓楞楞地看著遠處剛剛透白的天,不早了嗎?這不是剛早上?

最近村子裏經常死人,這幾日內已經接連死了五六個人了,都說人剛過世的時候最喜歡勾生者魂魄,身體不好的就容易被勾走了。

王小禾在剛跑下山的時候就隱隱約約聽到了哀樂的聲音,祖母這幾日身子一直不大好,她忽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急忙忙向著家裏趕去,那聲音越發的清晰,及至家門的時候正看到家中坐了一排鼓樂手正吹吹打打的奏著哀樂,她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她撞開房門跌跌撞撞直奔著自己的房間而去,父親和師父都站在房中,那張破舊的床上躺著個人,整個身子都用白布蓋著,必然就是祖母了。

王景安聽到聲音回過頭來,他穿著一身的重孝,迎上前來兩步將王小禾攔在老太太床前。

“爹~”王小禾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痛哭起來。

王景安用力將小禾拉起,已經無暇去顧及問她昨夜去了哪裏,見她無恙只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祖母昨天夜裏走的,我早上來時見她模樣很是安詳,她受了一輩子苦,這算享福去了。”

小禾站在那裏,一邊哭一邊用衣袖摸著眼淚,抽抽嗒嗒地望著祖母的屍身,不一會兒王景川遞過來一疊衣服給她道:

“小禾,把這個穿上吧!”

“謝謝老叔”小禾應道,伸手接過後將那孝服套在身上,仍舊對屍體抹著眼淚。

狹小的院落又開始熱鬧起來,這鼓樂隊一響就要吹個三天,雖是斷斷續續,但也總不得安寧。王小禾只在白天稍睡了一會兒,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祖母的靈前跪著,有時候跪著睡著了又踉蹌著醒過來,好似在懲罰自己沒能最後送祖母一場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走了。

火盆裏的紙不停地燃著,化作漆黑的灰燼,王小禾目光呆滯地看著這火,機械般地往裏添著紙,哭過一場後眼淚也少了,火光照亮她白皙的臉,屋外天色已深,她的臉平靜而悲傷。

祖母這一生過得清苦,年輕時嫁給祖父,祖父好賭,輸光了家產不說還將她母子也抵給了債主,祖父這一生未做過什麽對的事,唯有在王大仙兒幼時染了重病時一個人背著他走了十幾裏山路求醫將他救治回來,王大仙兒念其恩情才在祖父輸得傾家蕩產時將祖母與父親贖回這才免得她母子二人遭受非人之苦。

小禾年幼失了母親,祖母雖嘴上嫌棄小禾是個丫頭,心裏待她卻是極好的,吃的用的也都是先可著小禾,因著父親沒有再娶,所以小禾生活過得一直還算不錯,也未曾受過什麽委屈。

在小禾的記憶裏祖母的身子一直佝僂著,如今她瘦小枯幹的身子終於可以平躺在一口巨大的松木棺材裏了。家裏窮,打不起楠木棺材,這一口松木棺材散發著松木的清香,熏得整個屋子都是松木的味道。

夕陽漸漸沈下去,屋子裏開始昏暗下來,傳言人死後七日回魂,過幾日等祖母魂魄歸來時她還有些話想要與祖母說,她這樣想著跪在地上又昏昏沈沈地睡了,迷迷糊糊中聽到遠方又有哀樂傳來,不是她們家的。

王小禾猛地驚醒過來,她細細一聽確有哀樂之聲,她驚詫地站起身走出門去正撞到要進門來的父親。

“爹”王小禾叫了一聲。

“嗯”王景安應了一聲,目光卻一直向著村子以南的方向看去嘴裏嘟囔著:

“誰家又死人了?像是你二大爺家呢?”

王小禾順著父親的目光望過去,二大爺僅比父親大個四五歲,前幾日見他時他正在地裏幹活,身體看上去不錯,怎麽會突然就死了呢?

“爹,我去看看”王小禾說,也不等父親回話就朝著二大爺家跑去。

越靠近二大爺家那哀樂聲便越是清晰,等進了門便可確定就是他家了,他的屍體躺在屋裏,二大娘在門口抹著眼淚,屋裏的堂哥正在為二大爺換衣服。

院子裏一時又擠滿了人,二大娘不住地跟著身邊人說起今日之事,王小禾在邊上聽了一會兒也聽了個大概。

二大爺晨間到了王小禾家去幫忙,回來時也沒什麽事,下午吃完飯眼睛就睜不開了,就說要睡覺,躺床上一直也沒動過,他晚上還有個活要幹,二大娘去叫他起床的時候就發現人已經沒了。

院子裏的人開始傳言,都說二大爺是被死人勾走了魂魄,這幾日接連的死了六七個,這村子裏陰氣太重了,連年輕的都開始被勾走了。

鬼魂勾人一事尚不可定論,勾走了人,那沒活夠的也成了鬼,難免兩只鬼見面就要打起來。可是接連的死人又確實有些蹊蹺,還是要調查一番才行。

王小禾沒有在院子裏繼續停留,畢竟自己家也是剛死了人,會讓人覺得晦氣。天色已經大黑了,她只好先回家再說。

看來有些事也就只有鬼才能告訴她了!小禾跪在靈堂裏直等著時辰該是午夜了,她才伸手拿出香用著火盆點燃了,又割破指尖將血染在這香上插在祖母的靈前,祖母過世未滿一日,魂魄應該還未到地府,她有些話想要問一問祖母。

香緩緩地燃著,隨著夜裏的寒風向著屋外的方向飄去,血腥氣味漸漸順著煙飄的方向散開,門窗似被什麽敲打了一番動蕩了一陣,很快一股陰冷的氣息逼近了王小禾的後背直刺進她的骨子中。

“祖母”王小禾輕聲喚道。

後背的寒涼似乎又侵近了一些,可是卻沒有人回答她的話,她緩緩回過頭去,祖母穿著一身壽衣,佝僂著身子安靜地立在她的面前。

她站起身向著祖母走近了一步,眼裏噙著淚,如今她們天人永隔,這或許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昏暗的燈光下祖母眼睛四周滿是血痕,眼窩凹陷,裏邊好似空的,可祖母並不是瞎的,死的時候也未曾受過什麽傷。

那她臉上的血痕又是從何而來?王小禾走到祖母面前緊盯著她的眼睛又一次叫道:

“祖母?我是小禾”

祖母張開嘴,動了動,可是什麽聲音也沒有發出來。她雖然早就沒幾顆牙齒了,可空洞洞的嘴裏卻連舌頭都沒有,黑紅的血開始順著嘴角流出,癟下去的眼角裏也跟著不停地往外滲著黑紅的血,經過蒼老的面頰流向壽衣之上,染紅了半個身軀。

祖母尚未經過閻羅殿,沒經過審判,又怎會受此刑罰,只能是死後被人拘了魂魄!

所以死去的那些人一定也都是被什麽東西拘了魂魄了!王小禾心疼得揪起來剛要伸手去觸碰祖母,忽地一根巨大的黑色鎖鏈從天而降直綁在祖母瘦小的身軀之上,王小禾猛地後退一步頓取出黃色符紙扔在上面,那黃紙貼在鎖鏈之上燃起淡藍色的火,燒得那鎖鏈也變得通紅!她又迅速從腰間取出一把桃木匕首猛地朝著那鎖鏈燒紅了的部位扔去,好似一把利刃砍在鐵鎖上頓發出當啷一聲響,匕首掉在地上,那鎖鏈卻只壞了一角。

祖母被那鎖鏈捆得像個軟綿綿的枕頭,中間被勒得極細兩頭擠得腫脹,那鎖鏈不停地往高空飛去拉著祖母的魂體穿過門窗逃走了!

王小禾頓快速地追趕過去,一躍而起跳到房頂,嗎黑色鎖鏈帶著祖母向南而逃一轉眼就消失不見了,她只好一路向南追去,直跑到二大爺家房頂上時忽又感到一股極強的寒意,周圍定然有鬼!王小禾忙從衣袖中掏出兩張紙符扔在半空,那符紙頓燃燒起來,她又割破手指用血在那火光裏畫出一道血符叫一聲:“現!”

眼前忽紅了一片,嗚嗚咽咽地竟有鬼叫聲尖銳地在她耳邊響起,後脊忽感到一陣寒涼她猛地回過頭竟是一半人高的紅色小鬼,那小鬼十分眼熟,它對著王小禾笑起來,那嘴不是嘴,竟是一直巨大的眼睛!

王小禾被嚇了一跳,瞳孔立時變得一紅一黑,她忙甩出一把紙符向著那小鬼扔去,那小鬼猛地一個跳躍飛起來,紙符落空散在房頂之上,王小禾用手指著那紙符用力向上一提,那紙符竟聽話地飛起又呼嘯著向著那小鬼飛去!

那小鬼似乎並不想與王小禾打起來,跳上高空想要去逃卻被紙符攔住去路,它睜開眼,滿臉無數的眼睛瞪著那些紙符,紙符頓冒出黑煙頃刻間化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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