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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古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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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古樹

◎幾百年來村裏都不曾有人到過古樹邊上◎

後山是祖輩傳下來的墳地,黑燈瞎火的,即便王景安是個壯漢也難免有些危險,村長不放心地追在他的身後。

去山上的路還有些距離,王景安只一門心思地在前邊走著,疲乏困倦與擔心反覆地折磨著他,使得他根本無暇顧及別的,身後村長的聲音聒噪地傳過來:

“要我說啊!一個丫頭片子,丟就丟了,她娘也沒了,你攢兩年錢,再娶一房,生個大胖小子,那有多好?丫頭不過是個賠錢的,怎麽也得有個小子傍身不是?”

王景安從不喜旁人說他這女兒不過是個丫頭片子,聽得煩了,又不敢頂嘴只說:

“老叔,你回去吧!我自己去。”

“你咋就這麽犟呢!”村長忍不住罵罵咧咧地吼起來。

兩個腿腳快的大男人,又熟悉山路,不多時兩個人便到了墳地,墳塋上的花圈醒目地告訴他們這新墳的位置,王景安繞著這墳走了三四圈,幾乎把周邊的草都要翻遍了,左看右看的也沒見到孩子,忍不住哇一聲地哭了出來。

“清荷,這可怎麽辦啊!你告訴告訴我,小禾在哪啊?”王景安哭喊起來。

清荷是王小禾的娘,與王景安自幼相識算作青梅竹馬了。

墳頭上的引魂幡隨風搖曳著,嚶嚶咽咽的似是在哭。

“四下再找找吧!”村長說,心軟地輕輕拍了拍王景安微微顫抖的肩膀。

“嗯”王景安低聲應道,低頭抹了抹眼淚,站起身又擤了把鼻涕,這才跟著村長墳頭到處尋找去了。

這半山腰的周圍四下都是墳地,村子有幾百年的歷史,這幾百年村子死了人都是葬在這座山上,這山頭有一棵古樹與村子同齡,村子也因此樹得名:望樹村。

村子中多半人都姓王,有那麽幾戶異姓人家乃是後搬過來的,多為與王家聯姻而在此地坐戶,所以住的久了身上也都流淌著王姓族人的血,整個村子裏的人都沾著親帶著故。

當夜色掛滿整個天空的時候,墳地也變得瘆人起來,寒冷的風呼嘯著吹過引魂幡,紙做的飄帶嘩啦啦地響個不停,村長不覺地也有些害怕了,緊繃著的皮膚冒出無數的雞皮疙瘩。

傳言在後半夜到這後山的人都會死於非命,所以幾百年來極少有人會在晚上來這後山,眼下夜色越發的深了,細細聽來又隱隱約約似有鬼泣之音,不光村長,連王景安也不覺脊背發涼害怕起來。

“小禾!王小禾!”王景安急起來,顧不上地大聲哭喊著。

畢竟一個兩歲多的孩子,再遠能跑哪去呢?王景安一邊哭一邊擡起頭,不知為何,白日時看上去並不顯眼的古樹到了晚上忽覺得巨大得可怕,密密麻麻的樹葉四下伸展像是一張巨大的密網,好似將整個村子都包圍在了裏邊。

王景安連哭也顧不上了,直楞楞地盯著頭頂看著。

村長見王景安發楞,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巨大的樹直把他也嚇了一跳,不過那棵樹有那麽大嗎?他仰頭而視,目光所及都是茂密漆黑的樹葉,遮擋得連滿月都望不見了。

有風吹過,紙打的花圈嘩啦啦地響起來,混雜著樹葉的沙沙聲,啪嗒!一滴水掉落下來,好似有人落了淚。

村長輕拭下滴在臉上的水在手中攆了攆,只覺得黏糊糊的,他不由得湊到眼前看去,夜裏看不清顏色指尖卻黑了一半,可若是水又怎麽會黑呢?他不禁打了個冷顫汗毛都豎起來了,顫抖著將手指湊到嘴邊聞了聞,一股子鹹腥的氣味!是血!

村長立即嚇得腳下一軟,跪倒在地,眼睛因恐懼而瞪得溜圓,連話都說不出了。

王景安卻仍舊呆呆地發楞,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他似乎聽到了一絲微弱的哭聲。

“小禾?”王景安喃喃道,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樹的方向,好似癡傻了一般向著那樹走去。

“景安!”村長跪在地上用最後的一絲氣力喊起來,因為太過害怕腳下沒有力氣,已然站不起來了。

他伸出手想要將王景安攔回來,可是王景安卻好像聾了一般只一門心思地向前走著,他被鬼纏住了!村長心裏只這麽一個念頭,看著王景安越來越遠的身影自己更是害怕,竟一下子嚇得昏死過去了。

王景安熬得血紅的眼睛在夜色裏顯得發黑,村長的呼喊他一點也沒有聽到,只直楞楞地走向那棵古樹,直到那哭聲越發的近了,他猛然回過神來已然忘記了自己怎麽會走到這裏來,他低下頭正看見王小禾躺在古樹根下睡得正香。

她好似從來都沒有哭過,可是那哭聲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而這古樹始終安靜地立在這裏,看上去也並沒有巨大得可怕,可是那剛剛他們看到的又是什麽呢?

王景安容不得多想,他忙俯下身將孩子緊緊地抱在懷中,下意識地將剛剛幻聽到的哭聲與眼前的孩子綁到一塊,失而覆得的愉悅使得他的心也跟著落了地,一種死後餘生的慶幸充斥著他,使得他完全忽略了這孩子是冰涼的。

這許多年來村裏人從未到過古樹身邊,像是被某種結界攔著使得人無法越過半山腰,等靜下心來時王景安開始後怕,緊忙抱著孩子跑了,剛剛走過的路忽又變得不認得了,他只能一門心思地沖下去也顧不上認不認得了,直沖到山腳下放隱隱約約見到有人打著火把而來,他這才停下腳,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然到了清荷的墓前,村長還在邊上躺著。

“老叔?”王景安叫了一聲,蹲下身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推了推村長的後背。

村長軟塌塌地躺在地上沒有動靜。

墳頭的招魂幡仍窸窸窣窣的叫個不停,他回過頭對著清荷的墓碑輕輕說道:“清荷,孩子找到了,你放心吧!”

風似乎停了一下,很快又刮了起來,花圈上紙做的花也跟著搖曳著。

“老叔?醒醒!”王景安又叫了一聲,手上開始不停地推搡著他。

半晌村長終是嗯了一聲從昏睡中醒了過來,他睜開朦朧的眼發現自己還處在墳地邊上,而王景安身上多了個孩子。

好似記憶失了半段,他有些恍惚地坐起身喃喃道:“這咋還睡著了?”

他擡起頭看著王景安身上的孩子又問了一句:

“丫頭找回來了?”

“找回來了!”王景安說,目光盯著山下的方向。

那隱隱約約的火光從山下漸漸向他們行來。

他聽見那火把的方向有人在喊:

“爹!大哥!”

這聲音由遠及近越發的清晰了。

“我們在這!”王景安聽到聲音忙高聲回道。

那火把便朝著他們這邊而來,不多時便見王景川領著兩個人帶頭走了過來。

王景川是村長唯一的兒子,他的曾祖父與王景安的曾祖父是親兄弟,只王景安這一支漸漸雕零了,在看到弟弟趕來以後王景安的心更踏實了許多。

“景川啊!你背著你爹,我們回去吧!”王景安說。

“好”王景川順從地應道,蹲下身來將村長背在後背上,村長舉著火把一行人下了山去。

天將要亮了,黎明前反而比夜裏更黑一些,咕咕的鳥鳴在深山裏回蕩著,一股風吹過,王景安只覺得好似背後有人推了他一把,他不敢回頭去看,緊緊地跟著前邊的人向著山下走去。王小禾躺在父親的肩頭閉著眼呼呼睡著,她睡得很沈,沈到聽不見她的呼吸聲,夜色下她的臉色蒼白如雪。

祖母已經在家等了一整夜,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正看到王景安扛著小禾回家來了,老太太隱隱地聽到腳步聲,忙起身出去相迎,露水打濕了王景安的褲腿,弄得褲子深一塊淺一塊的,他進了門看到母親低沈地叫了一聲:“娘!”

“嗯”老太太應了一聲,見孩子也背回來了,放了心,佝僂著身子轉回頭說:“我去煮點熱湯喝吧!”

“好”王景安低沈地應道,他扛著小禾進了屋,將她輕輕地安置在陰暗的床上,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小臉。

她身上沒有血跡,也沒見哪裏有擦破的地方,除了身上多了些塵土外並不見什麽外傷。

在山上時王景安因聽到了孩子的哭聲所以一直沒有仔細地瞧過她,這一陣放松下來又覺得孩子過於安靜了,他伸手又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王小禾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摸她,她不禁皺起眉將眼睛睜開了條縫隙,王景安頓輕拍了拍她小小的身軀柔聲道:“睡吧睡吧!”

王小禾這才又閉上眼沈沈地睡去了,王景安也放下心來躺在孩子的身邊睡著了。

等王景安醒來時已是午後了,他下意識地摸向身邊的王小下,那孩子卻是滾燙滾燙的,他猛然一驚坐起身來,再一摸,仍舊是滾燙的。

“小禾!小禾!”王景安急了搖著那小小的身板喊起來。

那孩子卻仍是昏睡著,怎麽也叫不醒,王景安頓時急了抱起王小禾就跑了出去,直奔向村裏的郎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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