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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母親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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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母親去世

◎兩歲多喪母◎

王小禾兩歲多的時候母親突然病逝,家裏忽地亂成了一團,街坊鄰裏們一時間擠滿了這個狹小的屋子,父親本就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一夜間後背便駝了下來,只有夜裏他才敢對著熟睡中的王小禾低聲抽泣,可憐那個站起來還沒有半人高的孩子一夜間就失了母親。

夜裏祖母來過兩次,老人家睡眠總是很輕,手裏一直拄著一根紅得發黑的拐杖,她走進來時父親還沒有睡,坐在床邊佝僂著身子叫了一聲:“娘”

今夜的月亮很圓,狡黠的光透過窗灑進屋子將屋子裏照得亮堂堂的,家裏本就不算富裕,用來遮蓋母親冰冷屍體的是他們房間中的窗簾,月光下王小禾稚嫩的臉白皙而寧靜。

父親背對著窗戶,祖母眼神本就不好此刻更看不清兒子的表情了,她只低聲道:

“早些睡吧!明日還要送葬去呢!”

“嗯”父親只低沈地應了一聲。

祖母沒再多說什麽,轉回身又拄著拐叮叮當當的走了。

祖母第二次來時已是後半夜了,天氣冷起來,她身上多了件披掛,走進來時蒼老的手上多了一疊白花花的布料,實際上那顏色帶著淡淡的黃,只不過在夜色下透著明晃晃的白,她隨手扔在床上說:

“明天冷了,給丫頭多穿些!”

父親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低聲應道:“娘也早些睡吧!”

王小禾好似聽到了什麽聲音動了動,父親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她又沈沈地睡去了。

祖母轉身又叮叮當當的走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院子裏又聚滿了人,兩歲多的小禾被父親從沈沈的睡夢中拎了起來,她用稚嫩的雙手用力搓揉著朦朧的雙眼,有些不快地準備哭鬧,還未等發作便聽見父親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小禾,起來吧!和奶奶一起去送送你娘。”

王小禾不懂,只知道娘躺在一口巨大的盒子裏睡著了,她點點頭被迫穿上麻布孝服,被推搡著下了地,有人在門口等著,老太太取了紅繩將王景安捆在一把椅子上,王景安看著母親只不放心地囑咐道:

“娘,看好小禾。”

“嗯”老太太沈沈地應了一聲,拉著王小禾的手便出了門。

這一路要往山上走,碎石鋪就的路十分難走,幾個壯漢擡著棺材跟在後邊,雪白的紙錢灑了一地,王小禾矮小的身軀走兩步就覺得累了,賴在祖母面前不肯走,老太太拄著拐空不出手來抱她,同村的一個親戚見了將她抱了起來又向著山上走去。

整個村子的祖墳都葬在這半山腰上,大多姓王,王小禾家這一支祖上也曾出過秀才,做過鄉司,後來到王小禾祖父一輩人丁衰落,太祖父快到暮年時方有了祖父這麽一個兒子,自幼嬌生慣養,不喜讀書又不好好務農,偌大的家業幾年就敗光了許多,成了婚生了子以後身體漸漸差了,家中一應財物都用來看病抓藥,最後撒手人寰,到王小禾父親這一代時家中已無什麽家業,好在父親是個勤懇的,勤勉幾年還了饑荒又娶妻生下這麽個女兒,只好日子未等長久,小禾母親便突然病逝了。

好不容易到了墳地,眾人落下棺材,幾個粗壯的男子便在這地上刨起來。這一塊找風水先生看過,說是極好的位置,王小禾看著眾人將那口黑色的棺材落進新挖出的坑洞之中,又往裏填起土來。

“奶奶,讓娘出來吧!一會兒出不來了!”王小禾靠在祖母的身前用稚嫩的聲音說道。

“丫頭,你娘死了”祖母一臉冷漠地說。

老太太這半輩子不知送走了多少人,所以死是最司空見慣的事。

“嗯,死了唄!讓她出來吧!”王小禾又固執道。

兩歲多的孩子不懂生死的概念,只一味的想要她母親出來。

土一鍬一鍬的落下,長長的黑色棺材上漸漸布滿了黃色的土,王小禾心裏著急起來。

“奶奶,娘怎麽還不出來?”她又問道。

老太太低頭看了這孩子一眼,矮小還得不足半人高,稚嫩的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她不禁心軟了幾分。

“你娘她這輩子太累了,在裏邊睡覺呢,不出來了”祖母低沈的聲音說道。

山上的漢子們被太陽炙烤得黑黝黝的身子滲出汗水,打濕了他們的後背,將棉布衣服緊緊地貼在身上畫出一大片的印記。

“那她明天睡醒了再出來嗎?”王小禾仰著頭滿眼天真地看向祖母,那雙瞳孔黑漆漆的像兩顆圓溜溜的葡萄,很是好看。

“嗯,明天再出來”老太太敷衍著說道,怕她不懂事再鬧起來。

王小禾這才安靜下來,很快她又呆夠了,好在這一塊還有些花草,老太太揪了幾根狗尾巴草做了個蜻蜓給她,她這才又安穩地呆了一陣,直到墳落成了,白色的引魂幡插在墳頭之上隨風搖曳時他們這一群人才又浩浩蕩蕩地回了王家。

小禾累了,回去的路上便睡著了,被村裏人扛著回了家放在床上,王景安身上的紅繩紋絲未動就這麽苦坐了一上午,他中途挺不住瞇著眼睡了幾次,可片刻便又醒了,眼睛仍舊通紅通紅布滿了血絲。

傳說夫妻不能為對方送葬,拿紅繩捆了就不會被亡妻帶走了,他聽見院子裏的聲音又來了精神,等著眾人歸來了忙對著自己的母親說道:

“娘,快將我解開吧!”

老太太這才將他解開,他得了自由終松了口氣,轉身又忙碌起家裏的事情。

因這一行人回了王家,狹小的院落又熱鬧起來,家裏請了村裏專辦酒席的一條龍服務,桌椅擺滿了院子,廚子在裏間忙碌著,很多菜品都是前一晚就備好的,燒些熱油或者滾些熱湯便可出餐,家裏窮,菜品也做的簡單,不過半個鐘頭的功夫大夥就忙碌著吃起來了。

王景安中途去看過一次小禾,稚嫩的小臉仍舊睡著,他把踢掉的被子又重新為她蓋上,捏了捏她的小手才又出門忙去了。

及至午間喧鬧的院子方漸漸冷下來,陽光灑在破舊的桌椅之上,殘羹剩飯早已被打包帶走了,負責殯葬的人正收拾桌子上破舊的碗碟,湯水灑在幹枯的土地上被腳踩得泥濘不堪,這喪事是王家最後的積蓄了,一切又都要重新來過了。

王景安坐在門口的石墩上,被熬得猩紅的眼呆楞楞地望著某一處虛無的地方,王老太太見兒子發楞,拄著拐杖叮叮當當地走了過來。

“回屋睡去吧!”老太太說。

“娘,小禾醒了嗎?吃了嗎?”王景安說。

老太太被他這一問猛地驚醒過來,突然意識到這孩子已經半日沒動靜了。

“哎呀!”她叫了一聲。

王景安立即回過神來,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老母親馬上起身去到屋內察看,屋內光線昏暗,被子被淩亂的踢在一旁,原本該躺在床上的孩子不見了!

“小禾”王景安只覺得眼前驀地黑了片刻,背靠著門框險些倒了,嘴中喃喃著。

“這丫頭!”老太太心下也急了,屋內四下看著,空蕩蕩的。

屋子裏本就沒什麽家具,四下也沒個遮擋的地方,這一眼望去沒見到孩子便基本可以確定這孩子不在屋內了。

“小禾!王小禾!”王景安急得吼起來,嗓子也跟著火辣辣的疼起來。

這聲音傳在單薄的墻壁上便失了動靜,寂靜得沒有一絲絲的回音。

王景安急得跑出去,到院子裏抓住一個正在收拾的便問道:

“大姐,你看到我家小禾了嗎?一個兩歲多的孩子!”

“沒啊!他爹,你看到他家孩子了嗎?”那大姐轉而又向不遠處忙碌的大哥問道。

“這一時亂糟糟的也沒註意啊!”大哥直起身目光懵懂著回道。

“小禾!王小禾!”王景安急得又吼起來。

可是無論他怎樣喊叫都沒有個回話的,本就熬得猩紅的眼此刻更急得充血。

這一下大夥又忙碌起來,挨家挨戶地去找這個孩子,直把村子都翻遍了仍舊不見孩子的蹤影。

整個村子加起來不過百餘戶,在此處算是大的村落了,家家戶戶都有些沾親帶故,聽說王景安家孩子丟了大家都忙著跟著找,直找到了晚間,連附近的林子都搜了,仍舊沒找到這麽個兩歲多的孩童。

“這麽大點的孩子能跑去哪呢?”村長一邊摸著胡須一邊自語道。

“老叔,我就這麽一個孩子,小禾要沒了我也不活了”王景安蹲在地上哭喪著臉說道。

喪妻之痛再加上喪子之痛,即便是個大男人也承受不住。

“別說那喪氣話,你不活了,你娘誰管?”村長剜了他一眼說道。

王景安不說話了,自顧自地埋頭嘆著氣。

“早上小禾娘下葬的時候那孩子可跟去了嗎?”村長忽而問道。

“去了!”王景安驚醒道,猛地站起身便要上山去。

“你別急,我跟你一塊去!”村長忙說道,急著站起身又緊了緊腰帶,隨手拿了件披掛跟在他的身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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