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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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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州

之後的日子,馮春時過得也很是悠閑。

因著下雪,她幾乎是閉門不出,陸夫人那邊怕她凍著,也不讓她總是兩頭跑。

於是,馮春時每日就窩在自個的小院裏,或是看書,或是畫畫,又或是跟著幾個丫鬟一道編絡子。

陸夫人和謝玄安都憂心她身體,時常命人準備了各式藥膳和補物,叮囑馮春時每日按時吃著。

這一番滋潤日子過下來,倒是將她身體養得要比以往好多了,臉上多了些肉不說,身量看著也長了幾分,不像剛到盛京那會一樣單薄了。

馮春時的身體好了,平日裏頭疼腦熱也就少了。

陸夫人見此,自是越發高興,又命人將庫房中珍藏著的補品,挑揀一些藥性溫和,不至於傷身的出來,皆給馮春時送了過去。

謝玄安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每日不是自己帶了糕點和那些珍奇玩意兒來,就是命人先送過來,後腳自己得了空再過來尋馮春時。

小到糕點書籍,和解悶的小玩意兒,大到山水琉璃屏風,甚至還有一盆禦貢的紅珊瑚盆景樹。

聽聞是聖上不知從何處翻出來,正琢磨著如何處置呢,就被謝玄安一眼瞧見,借著這些時日的功勞苦勞,硬是從聖上手中要走了。

謝玄安剛從宮裏搬出來,後腳回到府中,就帶著送來給馮春時了。可裏屋也實在放不下,便也只能放在外間窗下的架子上,每回來了人進屋第一眼都能瞧見這棵艷色逼人的紅珊瑚。

諸如此類的事還有許多,每回馮春時都想勸著他不要送了,又被陸夫人攔著說由著他使勁造,謝玄安也是面上應著,行事上卻也沒有半點改變。被馮春時說了,就立刻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說這些東西並不值當什麽錢,不過是為了讓馮春時打發些時間的。

馮春時攔不住,便也由著他了。左右謝玄安打定主意的事情,即便是被拒絕了,也依舊會拐著彎換著花樣去做,一直到目的達成為止。

例如回梅州這事,馮春時本打算著的是,與陸夫人一道回去。待天暖了河中冰化盡了,走水路回到梅州也不過十日左右的功夫,比整月才能到的馬車要快多了。

且正好,也能讓陸夫人一同前去,祭拜一下母親,了卻陸夫人一直以來未解的遺憾。

謝玄安對與陸夫人一同前去並無意見,只有侯爺因著不能一同前去而頗為不滿,冥思苦想了一整晚,就想出了和兒子換一換,留謝玄安在盛京中坐鎮,自己跟著陸夫人帶著馮春時前去梅州的主意。

然而到底是比不過謝玄安早有預謀,早早就將事情打點好了,連聖上那邊也親自點頭,準了謝玄安的假,還點頭同意了由侯爺代理謝玄安手上的事務。

於是前往梅州那日,馮春時幾人在碼頭準備登船之時,侯爺就在旁邊拉著陸夫人的衣袖,一刻不停地抹眼淚和控訴謝玄安不孝不義,時不時還會惡狠狠地瞪謝玄安一眼,不舍和不忿之情溢於言表。

這點不忿之前,自然影響不到謝玄安,他在一旁神色從容淡定,還順手替馮春時攏了攏頭上的防風沙的帷帽。

待丫鬟婆子們安頓打點好行禮,其他隨從都收拾好一切後,謝玄安便動作小心地扶著馮春時,跟在陸夫人後頭上了船。

然後謝玄安也不管雙目含淚望眼欲穿的侯爺,神色鎮定地吩咐著後頭的人抽掉木板,揚帆起航。

船行得相當順利,比預計的時間要早上一些到達梅州。

謝玄安留在梅州的人,早早就得了信,帶著馮家老宅的王叔,前來碼頭等著,第一時間就將眾人接了下來,迎進打掃修繕過後的馮家宅邸之中。

不單單是修繕過宅邸,連帶著其中來往服侍,負責打理宅邸的下人也盡都安排好了。

根據負責此事的隨從匯報上來的,這些人皆是從當地精挑細選來的,手腳勤快利落,秉性老實安分,家俱都在本地。這些人對於這麽一份輕松又月錢豐厚的活計,還不用伺候人,每日做完了活,自可回家去,都是喜不自勝,幹起活來也格外仔細和利落。

馮春時倒是對此頗為意外,她本以為謝玄安口中的,安排人去打點妥當了,頂多是負責收拾好梅州宅邸這邊倒戈之人,未曾想竟做到了這般地步。

連聽聞原本有些荒蕪的園林院子,謝玄安也俱都請了人過來,一點點仔細修繕了,一切皆如馮春時當初匆忙離開時的模樣。

瞧著那些熟悉的園林模樣,馮春時在謝玄安去處理梅州這邊的事務之時,帶著采薇在園中徘徊了許久。主仆二人都對這時隔許久再見到地方感觸良多,許久都不舍得離去。

但如今才入春不久,即便是較盛京更暖和的梅州,吹起風時,也難免會有些涼。

采薇憂心她再逛下去,本就有些疲累的身體,會經受不住,夜裏受累發起熱來,便勸著馮春時回了屋中歇息。

馮春時回屋後,用了一碗四季湯,又小憩歇了一個多時辰,醒來時便覺得疲憊消去許多。

正起身想喚人進來梳妝之時,屋外院中,傳來了謝玄安刻意壓低了的聲音,聽著漏進屋中模模糊糊的話語,應當是在詢問她的身體如何。

聽著外頭的對話,謝玄安應當是才來不久,采薇也正說到她用了四季湯之後,便躺下小憩歇息了,如今還未醒。

謝玄安聞言,又仔細問起采薇,她今日的四季湯用了多少,逛園子時可有提及想吃的東西。若是有,一會便去廚房吩咐一聲,讓他們早早準備起來才行。

然後謝玄安又說道,畢竟如今廚房用的人,大多是後頭進來的,不大清楚馮春時的口味,采薇又正好是梅州人士,同這些人也能說得清楚些。故而一會還得采薇去盯著些,免得做出來的東西馮春時不愛吃,晚上又吃不下多少了。

采薇忙應聲,便同身旁的雲水交代了一聲,急急忙忙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待采薇出了院門,謝玄安又同一直沒有出聲的雲水,問起今日馮春時的情況。

雲水未曾說話,屋裏頭的馮春時先受不了他這樣車軲轆問話了,撐坐起身後,撩來了床帳,刻意咳嗽了兩聲,弄出了些聲響。

外頭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響起,雲水撩開了門上的簾子,繞過屏風後走了進來。

“姑娘醒了。”雲水笑著走過來,蹲下身為馮春時穿好鞋襪,扶著馮春時站好後,動作利落地為她穿好外裳,一面壓低了聲音笑道,“世子聽聞姑娘歇息之後,便有些憂心。似乎是擔心姑娘舟車勞頓,又聽聞姑娘在園子裏吹了風,這才巴巴地處理完了事情跑過來,問姑娘的情況。”

馮春時斜了她一眼,擡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笑嗔道:“說話就說話,一臉促狹鬼模樣,誰還看不出來你在打趣誰呢。”

雲水嘻嘻一笑,收回了系好腰帶的手,捂著被點的地方,又同馮春時說笑了幾句,跟著她走到了妝臺前。

馮春時一面看著銅鏡中的人,一面從首飾匣中挑揀出幾樣發飾,對著銅鏡比劃著。

待雲水用細齒梳沾了桂花水,給她抿好了發髻,馮春時才將挑選好的發飾遞給了雲水,然後問道:“雲月可還好?先前吩咐人,一到梅州就立即給她請了大夫,如今可是看過了?”

“方才奴婢抽空去瞧過了,已吃過藥歇下了。比起在船上那會,臉色已是好了許多,過兩日應當就能起身下地了。”雲水給她將發飾一一戴好,仔細整理了一番,笑著說道,“只是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的,如今整個人瞧著瘦了一圈,看著怪是可憐的。”

馮春時聞言,便有些擔憂,思忖了一下,溫聲說道:“待會兒廚房送了晚飯過來,你和采薇也不必在跟前伺候了,且先下去領了你們三人的飯菜,給雲月送去之後,你們兩個也緊著吃了自己的。”

“姑娘,這……”雲水有些躊躇,並不敢一口應下。

馮春時笑著點了點她,說道:“今日姨母住在主院那邊,有不少事情要忙,還有不少項目和這些宅邸族中涉及的事務要清查,恐怕也抽不出空來同我吃飯。不必到姨母跟前,自然由我做主,允你們自去用飯,不必顧著我。”

說到這裏,馮春時停頓了一下,目光往外頭移了一瞬,然後又若無其事一般,看著雲水說道:“今日表哥估計也會過來一同用飯……一桌家常小菜,倒也不必人伺候著吃,且讓你們松快一日,好生歇息了。待到明日了,可不許同我說累了。”

雲水偷眼看了馮春時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當即抿著唇笑得燦爛,也不再推辭,幹脆利落地應聲。

馮春時這才從繡墩上起身,徑自往外走去,繞過了屏風,才掀起門簾,微微探頭,就一眼瞧見了如門神一般,杵在屋門外的謝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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