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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看不見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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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看不見的愛人

一覺醒來,諾德維克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窗外明媚的陽光悠悠地往他臉上招呼。

諾德維克恍惚了一瞬,擡起手揉了揉眼睛,往外大步走去。

穿過木質樓梯,諾德維克來到了一樓的客廳。

隨意一掃,房間裏的布置有種亂糟糟的溫馨。

此時此刻,他也聽到外頭花園裏傳來了年輕男女的交談聲。

諾德維克一邊思索著自己應當如何和房屋的主人解釋他忽然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一邊朝外看去。

他的目光觸碰到那一對面帶微笑的年輕夫妻時,不由得楞住了。

“赫維格……?”諾德維克低聲喃喃。

“安妮!”他眉梢上揚,大聲招呼道。

盡管諾德維克確定自己的喊聲足夠清晰,不遠處花園中的兩人卻完全沒有反應,仿佛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諾德維克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他不僅在退役後的第二天來到了這裏,還和年輕時候的凱文的父母相遇了。

諾德維克向來超前的精神狀態驅使著他揚起笑容走到了自己愛人的父母身前。

然而,他伸出的手徑直穿過了赫維格的身體,就像是握住了空氣。

諾德維克楞了楞,又擡起手去拍安妮的肩膀。

他的手同樣從一團空氣中落了下去。

“不知道凱文怎麽樣了?”諾德維克聽到安妮略顯擔憂的聲音,“之前在公寓的時候,他就什麽都踢。”

“別擔心,親愛的。”赫維格想到年幼的兒子,臉上充滿了溫情的笑容,“咳咳,雖然我們不得不采取了一點措施,但現在凱文不會被弄丟了。”

諾德維克聽到兩人的話,忽然想起了某次聖誕節兩家人聚餐時的趣事。

那時,赫維格一邊咀嚼著肉質鮮嫩的火雞,一邊談起了凱文兩歲半時的情形:“當初在布置花園的時候,一旦我和安妮沒有緊緊盯著他,他就會不聲不響地帶著球消失。”

“最後,我們不得不用松緊帶將他系在桿子上。”赫維格咽下一塊火雞肉,嗓音透著無奈。

一旁的凱文似乎同樣想起了幼年時的遭遇,鼓起了臉頰。

諾德維克忍不住笑出聲,在被自家男朋友瞪了一眼後,他不動聲色地在餐桌下握住了凱文的手。

從回憶中抽身,諾德維克轉頭在花園裏找起了凱文。

盡管曾經在照片上看到了無數次,見到兩歲半小凱文的一瞬間,諾德維克的心被萌得心跳加速、砰砰亂顫。

他的眼前,凱文·德布勞內,像是一朵超級可愛的金色小蘑菇,被一根大概一米長的松緊帶系在腰間,松緊帶的另一頭系在一根桿子上。

軟萌的小豆丁正哼哧哼哧地試圖將自己扯離松緊帶另外一頭綁著的桿子,努力去追那個目前距離他有點兒遠的小皮球。

瞧見小皮球不聽話地越滾越遠,小凱文一雙大大的藍色眼睛緊緊盯著快要消失的球,眼裏似乎有水花冒了出來,嘴巴也下意識地癟了起來,臉頰的軟肉紅紅的。

聽著小凱文嘴裏委屈巴巴的小奶音,諾德維克三步並作兩步,腳尖輕輕一點,將飛遠的小皮球精準地踢到了小凱文的腳下。

小凱文瞪大眼睛望著再次出現的小皮球,眼淚都被驚得縮了回去。

他激動地抱起小皮球,金色的小腦袋順著小皮球的方向望向了諾德維克。

小凱文漂亮的眼睛緩慢地眨了眨,嘴裏發出了軟乎乎的聲音,“你好。”

凱文能看見自己!

諾德維克心裏湧上一股欣喜。

“嗨,小可愛。”他在小凱文面前蹲下身和對方平視,用今天最溫柔的聲音回覆道:“我是諾德維克,你可以叫我諾伊。”

“你好,諾伊。”小凱文慢吞吞地說道,嗓音中帶著些許陌生和好奇。

諾德維克的眼神落在凱文藍色的小衣服和白色的小圍兜上,嘴角揚起。

他頓了頓,終於不再抑制內心的沖動,伸出罪惡的雙手,輕輕地捏了捏小凱文的臉頰肉。

凱文撅起嘴,出於對諾德維克找回小皮球舉動的包容,他忍了下來。

諾德維克笑了笑,將小凱文腰間系著的帶子取下,將他抱到了自己的懷裏。

他很快得寸進尺,對著小凱文柔軟的金色腦袋rua了起來。

得益於rua成年版凱文的經驗,諾德維克的手法嫻熟,讓小凱文發出了貓咪般的享受聲。

接下來,他們兩個人在尚未打理好的花園裏玩起了小皮球。

諾德維克輕而易舉地用球技征服了小凱文的內心,讓後者從略顯高冷的小貓咪變成了黏人的小豆丁。

等赫維格和安妮過來時,瞧見松落的松緊帶,不由得有些吃驚。

不過,沒有跑丟的兒子讓他們松了一口氣。

於是,新房屋的布置期間,小凱文多了一個只有自己能夠看見的大朋友。

他很是疑惑為什麽爸爸媽媽都看不見諾德維克,但對方也在他們的新家布置好後消失了。

只有那個被珍藏在衣櫃裏的小皮球默默地見證著諾德維克曾經到來過。

凱文沒有想到的是,他再次遇見了諾德維克。

在他十三歲的時候,在一個略顯窘迫的場景中。

此時此刻,凱文的手牢牢地抓著球門門柱。

他仰著頭,和自己的教練大眼瞪小眼。

教練看著這個沈默且倔強的男孩,有些氣急敗壞,又有些無奈。

最後,教練拋下一句“那你就在這裏呆著吧!”憤憤離去。

凱文垂下腦袋,盯著自己的腳尖,白皙的手握著門柱不放,指骨發緊。

“嗨,小雪人。”一個熟悉的嗓音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凱文猛地擡起頭,眼睛圓睜。

一如兒時記憶裏的人沖他勾起了一絲笑容。

眉眼清澈,黑發柔軟,笑起來的時候,蜜糖色的眼睛裏仿佛有光芒散落下來。

或許是被諾德維克的笑容感染,凱文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忽的放松下來。

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一絲饑餓,肚子也仿佛終於接收到了遲滯的信號,咕咕地叫了起來。

諾德維克嘴角翹起,從兜裏摸出一塊巧克力,遞到凱文空著的那只手裏。

凱文的視線掃過巧克力的包裝紙,總覺得其中一個線條勾勒的人物和自己看起來頗有幾分相像。

他還沒有來得及仔細打量,手心裏的巧克力就已經被諾德維克抽出。

諾德維克沒有問他為什麽固執地用手抓著門柱,也沒有像是教練那樣斥責他。

對方只是三下五除二剝掉了巧克力包裝紙,將散發著濃郁香味的巧克力遞到了他嘴邊。

凱文遲疑了一瞬,還是張口咬下。

不膩味的甜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絲絲縷縷撫慰了他原本有些沮喪和委屈的心。

凱文慢慢地、一口一口吃掉了整塊巧克力,舔了舔嘴唇。

諾德維克一直微笑看著他,等他吃完,才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語氣輕松道:“要不要睡一會兒?如果有人來了,我會喊醒你。”

凱文點了點頭,今天訓練之後他早就累的厲害。

他側躺著,將腦袋枕在諾德維克的腿上,一只手仍舊抓著門柱,另一只手有些不安地揪著諾德維克的衣角。

凱文很快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金色的發絲安靜地垂在眉尾,看著很乖的模樣。

諾德維克卻知道,凱文遠不是看起來那樣溫和。

他男朋友從小到大率真、好強,固執且倔強。

諾德維克忽的想到了ciroc,凱文睡著的樣子和玩累了的閉眼小貓十分相像。

他不自覺地看了很久,唇邊一直帶著笑。

不久後,凱文被諾德維克溫柔地喚醒,瞧見了正朝這邊趕來的幾個人高馬大的教練。

最後,大人們合力將凱文擡了下去。

值得慶幸的是,諾德維克並沒有馬上消失。

在之後的日子裏,他和凱文兩人在車庫裏玩起了乒乓球。

“哼,我下次一定要打敗肯尼斯!”凱文大放厥詞。

瞧見被他擊敗的諾德維克,凱文忍不住高興地在車庫裏蹦跶了幾下,就像是他在綠茵場上成功進球後那樣。

諾德維克雙手撐著乒乓球桌,聞言輕咳了幾下,眼神飄忽。

他可不好意思告訴凱文,自己這半吊子的乒乓球水平到底有多菜。

擊敗自己大概只是在乒乓球技術上進步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點。

諾德維克看著跟乒乓球認真較勁的凱文,又想到了他和貝爾納多那場慘絕人寰的2:11,忍不住神情少見的尷尬。

凱文意識到諾德維克的乒乓球水平有多不靠譜時,對方已經再次消失了。

他眼睛半闔著,手裏握著那個橘黃色的乒乓球,指尖摩挲著球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當諾德維克第一次陪他去訓練時,凱文再次明白了其他人都看不見諾德維克。

他只駐守在自己的世界裏。

凱文有些傷感,卻又忍不住期待著兩人下一次的重逢。

那是幾年後,一個比賽勝利的普通日子。

在凱文看來,這不過是一場平平無奇的次級聯賽,沒有什麽值得歡喜的,青訓隊的眾人卻歡呼著一起去小酒館慶祝。

隊友們豪爽地喝著度數很低的啤酒,凱文不喜歡酒的味道,只是捧著一杯雪碧以示合群。

因此,大家甚至給他起了個“雪碧”的綽號。

然而,合群對於凱文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背井離鄉的日子裏,他早已在孤獨中習慣了冷漠。

凱文給自己圍起了一道堅固的外殼,這是他的自我保護。

瞧見隊友們開始拼酒,凱文悄無聲息地溜了出來。

這樣也挺好的,不會有多餘的情緒影響到比賽狀態,凱文壓下心底莫名其妙的一點失落,站在小酒館隔壁的披薩店門口發呆。

傍晚的陽光柔軟綿長地貼在金發男孩的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嗨,小雪碧。”伴隨著熟悉的輕快嗓音,一股清爽的涼意觸碰到了他的鼻尖,又濕漉漉地滑走。

凱文驀地擡眼,看到了諾德維克臉上浮現出的不加掩飾的笑意。

“吃嗎?”英俊的黑發青年晃了晃手中的冰淇淋,解釋道:“我在櫃臺上留下錢了。”

瞧見凱文一直盯著自己看,諾德維克並沒有任何羞赧的情緒,笑容愈發張揚。

他伸出手,動作舒展,手掌在凱文的頭頂輕輕按了按,“好久不見。”

凱文的心臟微微一燙,伸手接過了那支冰淇淋,“謝謝,諾伊。”

兩個人倚靠在披薩店的外墻上,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足球。

天空被夕陽鍍著淡淡的紅色,夜色一點點發酵而出。

當隊友們有些微醺的、成群結伴地從小酒館出來,驚訝於凱文一個人站在外面。

肯尼斯一拍腦袋,他就說怎麽感覺哪裏不對,“凱文,你在這不無聊嗎?”

凱文坦誠地搖了搖頭,“我和朋友……”

他的嗓音頓了頓,“聊了兩個小時的足球,很棒!真的!”

和諾德維克再次見面的日子沒有間隔多久。

在亨克青年隊的一次集體活動中,教練讓他們蒙著眼睛拉著手前行。

凱文拒絕參與這次活動,有人要來拉凱文,被他嫌棄地拍開。

“難不成你自己可以蒙著眼睛走?”教練看著這個溫和又鋒利的孩子,有些頭疼。

凱文鼓起臉頰沒有說話,身側的手卻忽的落入了一個人的掌心。

諾德維克的掌心寬大溫暖,手指骨節分明,肌膚的觸感也很清晰。

“告訴他,你可以,我牽著你走。”諾德維克的嗓音在凱文耳邊響起,低沈好聽,努力正經卻又總是透著笑。

凱文沖一臉懵逼的教練點了點頭,戴上眼罩,往前走去。

他的手被諾德維克緊緊握住,在視覺被剝離的漆黑世界中,諾德維克的存在感強烈得不可思議。

諾德維克並不是一個安靜的領路者,他用低低懶懶的嗓音不停描繪著周圍的景色。

“清透的波光粼粼的湖面,真像是打翻了的蘋果汁。”

“陽光落在青草上閃閃發光。”

他的嗓音伴隨著清越的鳥鳴,輕輕撥動著凱文的神經。

凱文似乎能夠想象到諾德維克瞧見漂亮景色時眼眸亮晶晶的樣子,他的眉梢或許還會很輕地挑一下。

凱文短暫地晃了一下神,便聽到了頭頂落下的輕飄飄的低笑。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在悄悄變燙,眼罩之下,睫毛也輕輕顫著。

凱文不喜歡和人走得太近,覺得拘束、不自在。

但他被諾德維克牽著的時候卻很舒服。

晚上,凱文將自己浸泡在浴缸裏。

水霧縈繞的浴室中,他盯著自己白天被握過的手,手指很輕地蜷了幾下。

沒過多久,凱文升入了亨克一線隊。

諾德維克陪伴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做討厭的力量訓練。

當隊友們都結束一天的訓練離開,僅留下諾德維克和凱文兩個人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踢足球。

凱文從未見過諾德維克這麽厲害的前鋒,他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做心有靈犀。

要是諾德維克是球隊的一員就好了,凱文瞧見在一旁喝水的諾德維克,在心裏如此感慨。

他這麽想著,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被諾德維克吸引了過去。

黑發青年仰著頭,凸起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滾了幾下。

他捏著水瓶的手指輕微曲著,手背上浮出淡淡的青筋。

似乎是註意到凱文的目光,諾德維克掀起眼皮望了過來,神態恣意,眉梢微揚。

凱文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幹,他也想喝水了。

他揚起下巴示意諾德維克將水瓶遞給自己,可仰脖連灌好幾口水,他的心跳依舊沒有平靜下來。

甚至,看到諾德維克嘴唇上沾著的淡淡水光,凱文感覺心臟似乎都要從胸腔中蹦出來。

倆人渾身汗津津的,沾了滿身的草屑,四仰八叉地躺在草皮上,凱文望向了諾德維克。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金發男孩忽然開口問道。

諾德維克的呼吸還沒有喘勻,肩膀仍在起伏,但語氣篤定,“當然,只要你需要我。”

凱文沒有問過諾德維克的年齡,他估摸著應當是二十多歲,介於年輕與成熟之間。

他有些目光縱容,像是冷靜的年長者,但身上又總帶著一股不羈的少年感,有種意外的矛盾氣質。

不知不覺中,凱文被他吸引,下意識地拒絕了同齡女孩的告白。

有諾德維克陪伴的日子過得很快,可當亨克終於拿到比利時超級杯時,諾德維克又消失不見了。

有時候,所有糟糕的事情似乎都湊在了一塊。

凱文滿心期待地前往倫敦,卻在切爾西遭受了冷遇。

賽季初,凱文參與了兩場比賽,雖然不夠出彩,但也不壞。

然而,他之後就被主教練狠狠摁在了板凳席上,再也沒有了上場機會。

“一個傳球,零目標,十次失誤。”切爾西主帥穆裏尼奧將手裏的文件一扔,看著眼前的比利時人。

老實說,他不喜歡這個球員的性格,不夠開朗、圓滑,過於固執和孤僻。

穆裏尼奧瞥了一眼凱文,在心裏給他宣判了死刑。

這是一線隊,不是U9、U15等青少年梯隊,他頂著所有人的壓力,可沒有功夫關照一個替補球員的心理問題。

穆裏尼奧的視線回到了文件上,飛快地念起了其他人的場上數據。

凱文有些懵,他還沒有明白主教練的意思。

“……你只是我的第六選擇。”穆裏尼奧不耐煩給這個小子講清楚,他認為這是基本的要求。

在他手下踢球,需要每一次表現得足夠好。

凱文被這話氣得七竅生煙,他說話都帶上了火氣,“可是,我只踢了兩場比賽!”

穆裏尼奧口中的那些人至少得到了足夠多的出場機會。

“我只是想踢足球!我寧願你賣掉我!”凱文沖著穆裏尼奧大吼道。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就被主教練轟了出去。

凱文抿著嘴唇,繃緊下頜,臉上神情又兇又冷漠,鼻尖卻泛上一股酸楚。

“第六選擇……”他低聲喃喃著,心中的沮喪情緒幾乎堆積到了頂峰。

“嗨,小朋友。”有個許久沒聽到的嗓音落在了身前,“你看起來似乎不太好?”

凱文倏地睜大了眼睛,心裏的委屈似乎找到了一個安心的傾瀉渠道。

“你為什麽才來啊!”凱文克制地壓低音量,但吐出的每個詞都在顫抖,“說好的會出現在我需要你的時候……”

“騙子……”凱文的臉色很糟糕,脖頸泛紅。

他握著諾德維克的胳膊,力道大得手指尖都發白。

但凱文的眼神很悲傷,語氣裏的委屈似乎都要溢了出來。

“騙子!”他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個詞。

沒有諾德維克的日子,他只能在心裏默默承受著一切,給自己不斷的施壓。

當諾德維克出現時,凱文才恍然意識到,除了事業的壓力之外,那股爆發的憤怒、別扭與覆雜的情緒從何而來。

媽媽安妮曾經調侃過,說凱文從小就是那種喜歡上一個東西之後,眼睛就再也看不見其他東西的小孩。

至今如此,從未改變。

不論是足球,還是諾德維克。

凱文後知後覺地被自己這荒唐又隱秘的想法震住。

他轉身想離開,沒走兩步,一只手忽的從他胸前橫了過來,直接把他整個人往後帶,帶進了某個人的懷裏。

凱文的後背貼著諾德維克的胸膛,後者淡淡的清冽氣息湧入鼻間。

“對不起。”諾德維克的臉上滿是心疼和慌亂。

他當然想陪伴愛人長大,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出現的時間、地點。

對於諾德維克而言,他只是不受控制地離開了一秒,下一秒卻出現在了凱文不同的人生階段裏。

“我們離開切爾西,去德甲,去沃爾夫斯堡。”諾德維克緊緊擁抱著凱文,安慰道。

兩顆心隔著薄薄的衣物,升溫、跳動、碰撞。

凱文在德甲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在幾場關鍵比賽中,他和隊內的丹麥前鋒本特納打出了出人意料的精彩配合。

但對方總是在進球後露出一臉茫然的神色。

直到14-15賽季的最後一場聯賽,這也是沃爾夫斯堡和拜仁慕尼黑爭奪德甲聯賽冠軍的關鍵戰役。

凱文傳球之前和本特納對視了一眼,後者眉峰微揚了一下,眼眸裏帶了點說不明的笑。

這個熟悉的表情……

凱文神色怔怔,心臟砰砰直跳,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但他還是盡量維持了神色,腳下用力,送出了一記貼地弧線傳球。

本特納,或者說諾德維克附身的本特納,用一個瀟灑的淩空抽射將足球送進了對手球門。

進球之後,本特納做出了小跳步、上勾拳的陌生慶祝動作。

凱文用力地揉了好幾次臉,最終露出了笑容。

比賽結束,沃爾夫斯堡拿到了球隊歷史上的第二個德甲冠軍。

球迷們像是傾巢出動的撲棱蛾子,嘩啦啦地湧入了球場。

“諾伊?”凱文高興地呼喚,望向本特納,後者卻已經恢覆了丹麥人一貫的神色。

“很棒的進球……”凱文臉上的笑意淡去,聲音有些發啞。

2015年的夏天,凱文轉會去了曼城。

曼徹斯特的天氣總是陰雨連綿,球隊的氛圍卻意外和諧融洽。

凱文很快喜歡上了這裏,他和隊友們一起努力,在一個個賽季拿到了獎杯。

可那個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卻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

2018年的夏天,比利時闖入了世界杯半決賽,對陣法國。

比賽第51分鐘,法國隊把握住了角球的機會,率先進球,取得領先。

接下來的時間裏,阿紮爾和阿爾德韋雷爾德均吃到了黃牌。

凱文被對手盯牢,盡管他不斷用長傳挑戰法國隊的後防,他們的進攻卻依舊沒有取得進展。

凱文的球服近乎濕透地貼在身上,他的眉眼染著汗水,眼眸中神色焦急。

他忍不住望向前鋒盧卡庫,後者也恰好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盧卡庫忽然對著凱文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

凱文頓時楞住了,那不是他熟悉的盧卡庫的神情,而是諾德維克的笑容。

之後的比賽中,凱文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盧卡庫球風的變化,如魚得水地與對方完成了配合。

那個射門動作是那麽的熟悉,看似輕巧飄逸的動作裏,帶著一股殺伐果斷的狠勁,幾乎令凱文熱淚盈眶。

比利時隊在最後的時間裏逆轉了比分,晉級了世界杯決賽。

比賽結束,凱文猛地沖過去想和盧卡庫擁抱。

但他來到盧卡庫身前時,對方的臉上浮現出了黑人小夥一貫的憨笑,甚至還有點迷惑,不知道這場比賽怎麽就勝利了。

盧卡庫看著周圍歡呼的隊友們,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管了,先慶祝再說!

心大的比利時人撓了撓頭,盧卡庫帶著傻兮兮的笑容用力拍了拍給他助攻的凱文的後背。

凱文卻有些失魂落魄,汗水浸濕金發,眼底微潮,鼻尖和睫毛上似乎還沾著淚水。

2018年7月15日,世界杯決賽,比利時對陣克羅地亞。

這是一場精彩的比賽。

凱文貢獻了關鍵傳球,盧卡庫宛如天神下凡,銳不可當。

當比賽結束的哨聲吹響,球場人聲鼎沸。

凱文目之所及是球迷排山倒海的歡呼吶喊,是喜極而泣的國家隊隊友們。

比利時隊從落後被壓制到逆轉晉級,毫無爭議地奪冠,凱文知道這因為誰。

但諾德維克卻無法享受這些歡呼和掌聲。

凱文捧著曾經夢寐以求的大力神杯,面前人潮洶湧,卻又好像四下無人。

他立於萬眾矚目的足球頂峰,卻宛如獨坐空山。

在所有人聲鼎沸的歡喜裏,唯獨沒有他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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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紮爾面帶不解地用手肘戳了戳好友,“凱文,你看起來似乎沒有多高興?”

阿紮爾吧唧一下親在大力神杯上,好奇地看了凱文一眼,疑惑道:“怎麽了?是不喜歡嗎?”

凱文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新的賽季開始,凱文始終有些情緒低迷。

連快樂男孩斯特林瞧見自家中場宛如死了老公的表情,都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道歉:“對不起,我剛剛又吐餅了。”

凱文盯著他討好的笑容看了好一會,直到將斯特林看得神情惶恐,也沒有在他臉上瞧出半分諾德維克的影子。

凱文從嗓子裏虛虛地擠出一句:“沒事。”

曼城眾人都很關心凱文,主教練瓜迪奧拉甚至鼓勵比利時人心情不好就多吼吼他。

時間就這麽在一場場比賽中流逝。

聖誕節那天,曼徹斯特下了一場大雪。

紛飛的雪花將世間萬物都染成了素凈的白。

凱文望著爸爸媽媽裝扮好的聖誕樹,在心裏想道:“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聖誕老人,請把諾德維克帶給他,作為他的聖誕禮物。”

他睡前下意識地望了一眼窗外,雪花簌簌飛揚的街道上似乎站著一個黑影。

凱文若有所感,飛奔下樓,用力地推開門。

門外,寂靜的夜色中,諾德維克撐著一柄黑傘、捧著一束鮮花,朝凱文微微一笑,“嗨,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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