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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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喲,這誰家的小煤球啊?”他拖長了調子,用腳尖虛虛點了點棉花糖面前的地板。

棉花糖被新出現的鞋尖吸引了註意力,暫時放棄羽毛,湊過來嗅了嗅。

“霍老師,它叫棉花糖,是付編撿的貓。”林奚擡頭禮貌地解釋。

“棉花糖?”霍行舟挑眉,蹲下身,也沒伸手,就歪著頭打量,“黑的叫棉花糖?付明歌這起名水平,十年如一日。”他語氣裏的調侃毫不掩飾。

程嘉懿笑著護短:“多形象啊,毛茸茸的,性格也甜。”

霍行舟不置可否地“嘖”了一聲,目光卻跟著那小貓滴溜溜轉。

棉花糖大概覺得這人沒威脅,膽子大了,竟伸出小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褲腳。

“嘿,膽兒挺肥。”霍行舟樂了,這次伸出手,不是摸,而是用一根手指頭,輕輕戳了戳棉花糖的腦門,“跟我混?我這兒可沒小魚幹。”

付明歌這時和聞導說完話走了過來,正好看到霍行舟戳貓腦袋這一幕,棉花糖被戳得往後一仰,懵懵地甩了甩頭。

“霍行舟,你別欺負它。”付明歌笑著搖頭。

霍行舟點了點頭,目光卻像是被膠著在那只正努力用爪子扒拉付明歌鞋帶的小貓身上。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確認般低聲道:“你以前……高中那會兒,是不是說過,以後想養只貓?白色的,長毛的。”

付明歌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帶著點被人記得久遠瑣事的驚訝:“霍行舟你記性真好。都是多少年前隨口說的話了。”她自己都快忘了這茬。

高中時學業壓力大,看著別人家可愛的貓咪圖片,確實羨慕地念叨過,好像還指著圖片說過喜歡某種樣子的。

霍行舟嘴角扯動了一下,那算不上是一個笑容,更像是對過往某個瞬間的無力追認。

他的視線從貓身上移開,短暫地、極其克制地掃過付明歌帶笑的臉,然後落向不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吳凜,他手裏還拿著付明歌的水杯。

“當時好像……”霍行舟的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只是說給自己聽,又或許是說給那段已經褪色的青春,“很多人說,養貓麻煩。掉毛,鬧騰,不自由。”

付明歌隱約記得是有過類似的討論,具體誰說了什麽早已模糊。

她彎腰把試圖順著她褲腿往上爬的棉花糖撈起來,抱在懷裏,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它背上光滑的皮毛,現在的觸感真實而溫暖。“是啊,當時是那麽覺得。

不過真的養了才發現,”她低頭看著懷裏的小家夥,眼神溫柔,“那些所謂的‘麻煩’,跟它帶來的快樂和陪伴比起來,輕得不算什麽。”

她話音剛落,吳凜恰好走到近前,將水杯遞給她。他像是沒註意到霍行舟存在一般——目光落在她懷裏的棉花糖身上。

“又在鬧你?”吳凜開口。

“沒有,乖著呢。”付明歌接過水杯,順勢把棉花糖往他那邊遞了遞,“要不要抱抱?它好像重了點。”

吳凜沒有拒絕,伸手接過。棉花糖到了他懷裏,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個舒服的角度窩著,小爪子搭在他手臂上,一副安然熟稔的模樣。

吳凜托著它,動作並不特別親昵,卻很穩當。

霍行舟的視線凝固在吳凜接過貓的那雙手上,又緩緩移到吳凜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最後落回付明歌帶著自然笑意的側顏。

一種鮮明的對比,在此刻無聲地橫亙開來。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像是自嘲,對著付明歌,聲音裏帶著一種刻意放輕、卻難以完全掩飾某種澀然的探詢:

“付明歌,你記不記得……當年你說想養貓,我們怎麽回的?”

這問題來得有些突兀,甚至微妙地越過了眼下他們三人之間那道無形的界限。

付明歌臉上的笑容頓了頓,有些茫然地看向吳凜。

她完全不記得三個人之間聊過這種話題,又說過什麽。高中時吳凜多數時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這類閑談參與度不高。

吳凜撫摸著棉花糖後背的手微微一頓,擡眼。

他的目光先是平靜地落在付明歌茫然的臉上,然後才極其短暫地、不帶任何情緒地與霍行舟對視了一瞬。空氣似乎凝滯了半秒。

“我也不記得了。”吳凜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波瀾。他低下頭,看著懷裏呼嚕作響的小毛團,用指節蹭了蹭它的耳朵,才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如果當時我在,大概會說,養貓是一回事,養活、養好是另一回事。得想清楚,不是一時興起。接了,就是十幾年責任。病了,老了,都得管到底。”

他的話很實在,沒有任何浪漫的修飾,也沒有對“麻煩”的恐懼或誇大,只是把“責任”二字,用一種最樸素、最直接的方式攤開來講。

不是“喜歡就養”,而是“想清楚、能負責再養”。不是回避可能的問題,而是提前確認自己是否有承擔的意願、耐心和能力。

付明歌心裏微微一震。

她幾乎可以確信,如果當年吳凜真的在場並發表意見,以他的性格,絕對會說出這樣的話。

冷靜,理性,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嚴肅,卻比任何輕飄飄的附和、玩笑式的勸阻、或是不負責任的慫恿,都更貼近“生命”和“承諾”的本質。

霍行舟聽完,沈默了。他看著吳凜低頭撫貓的側影,又看看付明歌臉上那種了然而柔軟的神情。

陽光透過高窗,切割出明暗的界限,仿佛也將此刻與遙遠的過去劃開。

當年那些圍繞在付明歌身邊、包括他自己在內、或許帶著少年人特有輕狂或討好說出的各種關於“貓”的言語——無論是附和她“喜歡就養啊”的起哄,還是故作成熟地分析“麻煩”以引起註意——如今都在吳凜這句平靜到近乎冷酷的“十幾年責任”面前,褪去了所有浮華的色彩,顯得蒼白而淺薄。

霍行舟不太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卻記得當時付明歌聽完兩人的回答後更偏向於吳凜。

原來早就有跡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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