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第五章

沈默了好幾秒,梁硯修才頂著滾燙的身軀,說道:“我有些低血糖,要緩緩。”

裴霧沒有立刻推開他,但是他已經看到了正在向他們走來的林玉明,便推了梁硯修一下,沈聲提醒:“林導過來了。”

梁硯修很想立刻起身,但他在裴霧身上又嗅到了那股很淡的冷香,不覺深陷其中,無法立刻起來。

最終,裴霧推了他一把,才讓他稍微清醒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裴霧眉目清明冷漠,梁硯修眼中霧氣散去,神色變幻。

此時,林玉明恰好走到了二人身前,看了梁硯修一眼,道:“說什麽悄悄話呢?”

梁硯修回轉過身如常的笑著,“剛才覺得裴老師演的好,取取經。”

林玉明也笑了,“你兩演的都不錯,尤其是你剛才的那個眼神,演出了陳楊在聽到劉阿楠指責以後內心的掙紮,比直接放手好。”

梁硯修淡笑了一下,裴霧看在眼裏,伸手整理衣服,摸到了上面殘留下來的溫熱。

他看了導演一眼,道:“林導,休息一下吧,他不太舒服。”

聽罷,林玉明非常吃驚,又端詳梁硯修的臉,確實從他的眼角下看到了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怎麽了這是?”

梁硯修又用低血糖作為借口,林玉明沒有多問,讓他休息。

裴霧看著隨助理離開的梁硯修,眼中神色莫測。

淩晨的時候,劇組收工,裴霧路過休息室,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透過半掩的房門,他看見梁硯修仰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略一思考,裴霧邁步走進了房間。

聽到他的腳步聲,沙發上的人睜開了雙眼,眉眼略帶疲態。

“裴老師怎麽來了。”

裴霧沒有說話,只用清淩淩的眼睛盯著梁硯修看,不久,出聲:“不回酒店?”

梁硯修嘴角泛笑,這笑容比平時淡一些,“我在等著和裴老師一起回啊。”

裴霧眉微微下壓,梁硯修接觸到了他視線中的威懾意味,轉而道:“開玩笑的,我其實在等我助理。”邊說邊咳嗽了一聲,聲音微啞。

裴霧緘默著,恰好他的手裏有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於是,他走近他,將水遞給梁硯修。

梁硯修卻沒有立刻接過,玩笑似的,說出的話真假難辨:“裴老師,你離我近一點,我會舒服很多。”

裴霧並不伺候,將水瓶扔在他身邊,“有病就去就診。”

梁硯修似笑非笑的撿起瓶子,裴霧看到這一幕,轉身,離開。

沙發上的梁硯修沒有立刻擰開瓶蓋,他把玩著礦泉水瓶,自語:“關心我?”

裴霧從休息室出來,忽然被一個男聲喊住。

“裴老師!”

裴霧回過頭,看到了許博軒年輕稚嫩的臉龐,此刻,這張臉上透著淡淡的沮喪氣息,但眼中光線卻十分明亮。

“有事?”他問得簡約。

許博軒看起來有些羞赧,“裴老師,可以和你一起回酒店嗎?”

“抱歉。”他道,“我助理在外面等我。”

“沒事沒事。”明明是被拒絕的那個人,許博軒卻顯得無比客氣,“那我們一起走到酒店外面吧。”

“嗯。”裴霧說完,擡步向外走去。

許博軒忙跟上他。

剛走了沒兩步,許博軒就凹自開啟了話題,“裴老師,我好羨慕你和梁老師啊,今天你兩拍那場戲的時候,我也在旁邊,你們演的好就不說了,導演還一直在誇你們。”

裴霧看了眼旁邊滔滔不絕的年輕Alpha,沒有說話。

“裴老師,怎麽樣才能演的和你一樣好呢?”Alpha精神委頓,“我今天拍戲的時候被B組的導演罵了,後天我就要到林導面前去演戲了,我不敢想象到時候林導會怎麽說我。”

說完這些話,Alpha擡頭望向旁邊的裴霧。

“林導不會隨便發火。”裴霧道,這句話對於許博軒來說,算是一句安撫。

然而Alpha又嘆了口氣,還是郁悶的樣子,“誰知道呢,我聽說林導發火的時候挺可怕的...如果我後天一直NG耽誤劇組進度,肯定會被罵的。”

“那就想辦法不要耽誤進度。”裴霧平靜道,他是一個遇到事情習慣脫離情緒解決問題的人。

或許是他的話語裏沒有多少溫度,年輕Alpha看了他一眼,停了自己的碎碎念,從來都是小少爺待遇的他,自從進了娛樂圈,也算是初步體會到了人間疾苦。

氣氛有點沈悶,但是片場的出口也近在眼前了,就在此時,年輕Alpha忽然站住腳步,鄭重出聲:“裴老師,你可以指導我後天的戲份嗎?”

不待裴霧回應,他就向裴霧鞠了一躬,“拜托了裴老師,您是我的前輩,我真的很想和您學一學。”

裴霧看他這麽鄭重其事,沒有立刻拒絕,他上下掃了許博軒一眼,咬字清晰:“可以,但是有要求。”

許博軒非常雀躍,立刻詢問,“什麽要求?錢?還是古董?還是我爺爺種的果子?只要我有的,我都願意給你!”

“這些都不用,”裴霧無視他滿臉的興奮,“我只需要你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做。”

“當然沒問題!”許博軒著急說。

裴霧說自己的要求:“第一,今晚回去以後給我發一段你的表演視頻,第二,寫2000字人物小傳,第三,後天的戲份自己先排練一遍。”

說完這些,他停頓一下,掃過他躍躍欲試的臉頰,嚴肅確認:“能做到嗎?”

“能能能。”許博軒一連說了三個“能”字。

裴霧點頭,擡步離開,許博軒也快步上前。

兩人都沒有註意到,他們的一言一行,早已落入了一雙冷峻的眼眸。

第二天,裴霧剛到自己的固定休息區,就看到了許博軒,他嘴上念念有詞,表情投入認真,都沒有註意到裴霧的到來,直到裴霧喊了他的名字。

許博軒條件反射般擡起頭,神色緊張,隱約透著緊張,“打擾裴老師了。”他說。

裴霧沒有和他廢話,直接說問題,“你昨天的視頻我都看了,問題很多,首先,說話時候的小動作必須調整,不能一個小動作說一句話,養成習慣以後,會影響你以後的表演。其次,你的情緒完全沒有調動起來,現在,給我說說你對那場戲的理解。”

裴霧邊說邊坐在了椅子上,雙腿交疊,目光筆直堅定,很像一位嚴師。

許博軒倒真有幾分學生的局促。

他在戲中飾演的角色鄒凱,是送酒的,經常在虹的外部游走,對裏面的歌舞升平紙醉金迷充滿了想象,一直想一探究竟,苦於沒有機會,直到某一天,他送的一瓶酒出了問題,需要他進入虹核查,他這才有了進入虹的機會,然而,剛進入其中,他就看到了令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一位衣冠楚楚的上流社會紳士,一邊欣賞著一位纖弱Omega的臉蛋,一邊將某管針劑註射進他的體內,嘴上還在感慨,“這麽美好的臉蛋,要有最純潔的心靈來支撐。”

“我的理解就是,”許博軒猶豫著開口,“他應該很恐懼吧,因為他畢竟沒見過這種場面。”

“你錯了。”裴霧直截了當的說,“你把他的情緒簡化了。虹的吸引力在於,它構築了一個沒有秩序的混沌世界,讓所有人為之恐懼,也為之瘋狂,鄒凱戲份雖少,卻是帶動觀眾了解虹的主要視角,他的反應必須要更覆雜更符合人性一些,才能讓觀眾對虹的世界有沈浸感。”

許博軒努力消化著這番話。

裴霧沈吟片刻,又多說了一句:“恐懼是人的至善...此刻的鄒凱徘徊在善惡之中,而所有的惡,起於好奇心的推動,”

“我知道了。”許博軒道,“劇本裏也沒有明說註射器裏的那管藥品到底是什麽,鄒凱肯定是好奇的,然後自己會有很多想象,恐懼......或許是這之後的。”

“嗯。”裴霧放下手裏的劇本,朝許博軒點頭。

得到了老師的認可,許博軒非常激動,接下來,他必須推翻之前所有的表演方式,更好的把這種覆雜性演繹出來。

正當他回想臺詞,思考自己要如何表演的時候,一道輕飄飄的男聲打斷了他的準備。

“我剛才在門口聽了半天。”梁硯修一腳邁到許博軒的身側,目光與坐在椅子上的裴霧交匯。

“沒想到裴老師對劇本的理解,這麽深入。”“深入”兩個字,他特意咬了比較重的音,似乎是在讚美,可當裴霧看到他那似是而非的笑臉,多少感受到了挑釁的成分。

“謝謝梁老師的誇讚。”他的神情淡漠,但是眼睛微微瞇起,似乎是想告訴裴霧謹慎開口。

梁硯修故意不明所以,含笑道:“裴老師,我可能要打斷你的教學了,趙編正找你,她老人家又有新點子了,正想找你商量呢。”

裴霧的視線落在Alpha的眉眼上,雖是帶著笑意,但神色認真,便對他話語裏的內容沒有懷疑,他從椅子上起身。

“裴老師,既然這樣,我下午來找你吧。”許博軒道。

“你先在這裏練習。”裴霧道。

許博軒臉上一喜,狠狠點了一下頭。

裴霧看完了許博軒,目光又落在了梁硯修的身上,微微點了一下。

梁硯修無害的笑了笑,“裴老師快去吧,別讓趙編久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