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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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言之意
關東大會現場，在經歷2勝2負的緊張對決後，來自神奈川縣的立海大附屬中學與東京的青春學園迎來了決定勝負的最後一戰。
能與十五連勝的王者立海戰至最終，青春學園士氣正盛，全場的目光幾乎都投向了那個一年級的小alpha身上。
比分板上閃爍著2-2的數字，僅是呼吸之間，局勢卻天翻地覆。
真田弦一郎以2-0的壓倒性優勢霸氣開局。他的球風沈穩厚重，不僅速度極快，力道也不容小覷。就在眾人以為立海將一鼓作氣鎖定勝局時，越前龍馬淩空躍起，用自創的扣殺招式強勢回擊，硬生生將比分追了上來。
光看外表很難將越前龍馬與alpha聯系在一起。眾所周知，傳統意義上的alpha都是高大的、強勢的，即便沈默不語，也會給人強烈的存在感，就像站在球場對面的真田弦一郎一樣。
真田是所有傳統alpha的化身，他擁有挺拔的身形、堅定的氣場，光是不動如山的姿態便足以讓空氣變得凝重。沈穩厚重的杉木氣息滲透開來，與越前的青蘋果甜香碰撞在一起，戰意一觸即發。
可越前這個人乍一看攻擊性並不強。他身高不高，又時常壓低著帽檐，將一雙貓眼藏在陰影之下。青蘋果味的信息素比他手裏的芬達汽水還要清甜，初見之下誰都會誤以為這是個軟萌的omega。
就是這樣一個alpha，卻能將王者立海的副部長壓制得面露難色。
此刻觀眾席上，應援隊伍屏氣凝神。高高的圍欄外站著幾名身穿藍色運動服的少年。其中一人在應援聲中撥通了電話，對著另一頭匯報：“跟你說一聲，真田被越前壓制住了。總算沒辜負我們特意安排的合宿。”
身旁倏然傳來一聲輕哼，與聽筒裏的男聲重疊在一起：“本大爺不做慈善，陪他特訓這麽久，總要讓我看見成果。”
宍戶亮聞聲擡起頭，耀眼的金發先一步闖入視線，電話裏說話的那人正信步走來。
一旁的忍足侑士輕笑一聲，眼神裏透著戲謔，仿佛早就知道這人會說一套做一套。
“嘴上說不來，實際上立海的比賽卻從來不缺席。”
冰帝學園網球部部長兼學生會長、站在整個學園頂端的頂級alpha帝王——跡部景吾，一手插兜一手扶了扶墨鏡，沒理會忍足的調侃。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賽場上兩個互不相讓的alpha，當看見真田眉頭緊鎖，呼吸變得急促時，突然“嘖”了一聲。
他本該感到快意。一直以來作為他心中頭號勁敵的立海大，如果此戰告敗，一定能狠狠搓一搓他們的銳氣。
可手指在兜裏握緊一瞬，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雙眼，琥珀色的瞳孔中閃著自信的光，令他心中一緊，沖動地想做點什麽。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跡部突然穿過觀眾席朝球場走去。宍戶在身後喊道：“你幹嘛去？比賽還沒結束！”
一雙長腿輕輕一躍，跡部跨過圍欄，就那麽明目張膽地坐到了立海教練席上。
“真田，幸村在手術臺上都沒有放棄，你也不準松懈！”
真田聽聞聲音扭頭看他，本就緊鎖的眉頭更是擰成一團，為他的出現感到詫異。
“跡部？你來做什麽？”
幾小時前，在今井綜合病院的一間病房裏，兩股alpha氣息占據了整個房間，卻奇異得並不沖突，分外和諧。
跡部景吾靠在陪護椅上，一身領口開到胸前的長袖襯衫，鼻梁上架著一副茶色墨鏡，正翹著二郎腿翻閱桌上的《職業網球月刊》。
“你不去看比賽，到我這兒度假來了？”
清透的嗓音難掩溫柔，不似質問，反帶著幾分打趣。跡部聞言擡起頭，看了眼坐在病床上的幸村精市。
那是立海網球部的部長，今日關東大會決賽，他本該在賽場上率領隊伍奪取十六連勝，此刻卻困於病房不得自由。
跡部將墨鏡推上額頭，露出一雙水藍色的眼，嘴角微微一勾。他明明是來探望病人，卻打扮得花枝招展，若不是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幸村幾乎以為這人從海邊派對走錯了路。
“有什麽可看的？你們立海的家夥打來打去就那幾套，我早就看膩了。”
他語氣裏帶著一貫的囂張，就這麽堂而皇之當著立海部長的面說這種話。
仗著頂級alpha的身份，自詡冰帝國王的跡部向來不懂“謙虛”二字怎麽寫。更何況眼前這人是和他同等級別的alpha，自一年級相識起，他與幸村總是針鋒相對，旁人不敢觸碰的鋒芒，他偏要試探個遍。
“呵呵，是嘛。”幸村低聲笑著，默認了他語氣當中的玩笑。
“但就那幾招，不照樣讓冰帝輸得心服口服？”
跡部劍眉輕挑，不多反駁，只是輕哼一聲。這樣的見縫插針、唇槍舌劍，他們二人早已交鋒多次。
幸村今日一頭藍發格外溫順地散在臉頰兩側，他眼中映著柔光，看向跡部時嘴角微微上揚，一抹淺笑幾乎讓跡部快忘了這人正在生病，甚至即將被推進手術室。
“你少得意。下午的手術可沒這麽輕松。”
他好心提醒道，翹著的二郎腿換了一邊，卻還是忍不住再看了他兩眼。
明知此刻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裏，可自從知道手術時間後，他心裏沒有一刻平靜過。
無法假裝漠然，又不想大張旗鼓地關心，這種難以名狀的拉扯感令他徘徊許久，最終還是裝作一副路過的模樣大清早便跑了過來。
明明毫無理由，卻又情不自禁。
房門將一切喧囂隔絕在門外，空氣靜得出奇。幸村的信息素不知為何比往常更濃，鳶尾花的氣息一層層溢開，撲了跡部滿面。
往日的鳶尾總帶著一抹微苦的清香，雖溫和，卻難以忽視窒息的壓迫感，提醒著所有人他頂級alpha的身份；
只是今日的氣息隱隱透著清甜，像刻意收起了棱角，細膩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纏人。
跡部敏銳地捕捉到這點變化，他眉心微蹙，誤以為這人在因為手術而緊張。
“你的信息素……”
他微微一頓，沒有繼續往下說。
尋常alpha之間的氣息會本能地相互排斥，可他與幸村相識已久，此刻不但沒有感到冒犯，反而從細細密密的香氣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保護欲。
幸村沒有回應，反而擡眼看向他，瞳孔中倒映出跡部的臉，將他整個收進了自己的視線。
“跡部，信息素就那麽重要嗎？”
他突然開口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聲音卻輕，緊接著追問道：“如果我不是alpha，而是個沒有信息素的beta，你今天還會出現在這裏嗎？”
跡部一時怔在原地，怎麽也沒料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喉間的話被全數堵了回去，他沈默片刻，發現自己根本給不出一個幹脆的答案。
幸村觀察著他的表情，對他的反應了然於心。他移開視線，語氣依舊淡淡的：“你我之間，說是針鋒相對也好，暗自較勁也罷，不都是因為alpha的身份和天性嗎？”
“當然不是！”
跡部下意識反駁，他心中某個角落蕩起異樣的情緒，明知幸村此話不假，仍然抗拒著去認同。
幸村說得沒錯，最初相識，他的確因為對方的alpha身份被激起了好勝心。國中生裏唯一一個能與自己比肩的存在，那種被同等級壓迫又本能反抗的感覺，他至今記憶猶新。
可隨著兩年的相處與靠近，他們早已擺脫了單純“宿敵”的狀態。跡部心底清楚，他早就把幸村摘出了那個必須抗爭到底的行列，所以此刻聽見幸村把一切歸結為alpha的天性時，他慣常的傲慢與淩厲全都瀉了火，化作一股無名的委屈。
幸村一瞬不瞬地註視著他，目光中多了幾分窮追不舍的意味：“哦？那是因為什麽？”
跡部喉結輕滾，鳶尾的香氣越發濃郁，瞄準著他的神經，他卻遲遲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幸村很少用這樣壓迫性的目光看著他，正待反擊時，幸村卻先一步開了口。
“哎，有時候我真希望你是個omega。”
他語氣裏帶著幾分揶揄，笑容溫潤得近乎無害，半點看不出方才步步緊逼的樣子。
一瞬間玫瑰的氣息噴湧而出，兩股信息素在空氣中碰撞，不過片刻，張揚而灼熱的玫瑰便將鳶尾牢牢包裹，甚至帶著幾分壞心眼的挑逗。
跡部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病床上的幸村，眉目間凈是鋒銳與傲慢。
“別做夢了，”他沈聲道：“本大爺永遠是頂級alpha。”
不過眨眼間，兩人的攻防便徹底顛倒。幸村擡頭迎上他侵略性的目光，那雙眼裏唯有迸發的戰意，他被盯了片刻，反而在這股壓迫下勾起了笑容，當著他面嗅了一大口空氣，順勢接受了玫瑰的入侵。
“我知道。”
屬於頂級alpha的信息素總是格外純粹。
同樣是玫瑰，有的人不過是街角花店裏的尋常花束，香氣濃烈卻缺乏層次；而跡部景吾的玫瑰天生就是貴族花園裏的罕見品種，被精心培育的花瓣層疊得近乎完美，氣息高貴而淩厲，叫人只消嗅到一絲，便本能地產生仰望之意。
此刻那股玫瑰驟然收緊，像宣示主權般將幸村籠罩。然而僅僅過了幾秒，他便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整個人又重新坐回了陪護椅上，茶色墨鏡滑落到鼻梁，好似方才的鋒芒不過隨口開的玩笑。
“比賽快開始了，”跡部問道，“要不要一起看轉播？”
幸村搖了搖頭：“立海一定會贏。看與不看，結果都不會改變。”
這份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與生俱來，不是空口的傲慢，而是多年勝利下應有的從容。跡部輕笑一聲，對這番回答並不意外：“你未免太信任真田了。青學那個一年級小鬼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哦？”幸村擡眼看他，眼神似笑非笑：“這麽了解？私底下交手了？”
“讓我猜猜，和青學一起合宿練習了？”
他一邊說著，視線落在跡部手邊那本《網球月刊》上，眼神意味深長。
跡部順著他的目光瞄了眼敞開的那一頁，而後啪地一聲將雜志合上：“能不能給人留點隱私？”
幸村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他一早就看過雜志內容，說不上什麽情緒，只是有些無奈。
“這麽急著幫青學訓練，是想看立海的笑話嗎？”
跡部冷哼一聲，眉梢微挑：“打倒立海，是本大爺從不更改的目標。”
空氣在一瞬間凝滯，原本縈繞不去的鳶尾不知從何時起逐漸變淡，到此刻竟稀薄得如同消失了一般。
他迎上幸村那雙眼，腦海深處翻湧起他們曾經在球場上邂逅的畫面。那個手握球拍、意氣風發的少年形象在他心中從未遠去，幸村的氣息也一如既往牽動著自己的神經。
跡部不想表現得太在乎，只是依舊忍不住脫口而出道：“趕緊好起來吧，幸村。”
“去年JR合宿你不在，我一直在等你。”
幸村微微一怔，眼底泛起細碎的漣漪。明知不是甜言蜜語，對方也全然沒有旖旎的心思，可他還是因為一句普通的關心亂了呼吸的節奏。
他心中不磊落，一丁點微風便翻起海浪，將不經意的流露當作暧昧的訊號。此刻垂下眼，嘴角卻揚起雀躍的弧度，笑意中藏著自己早已承認的心動。
幸村鄭重地點頭，斬釘截鐵地回應道：“為了網球，為了重返球場，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唯有站在頂峰的人才能明白這份執念，也唯有目睹過幸村眼底濃烈的不甘，才更知曉諾言的重量。
跡部微微頷首，笑容裏帶著欣慰。他站起身作勢要走，但想了想還是安慰道：“我已經打聽過了，今天的主刀醫師有三十多年的手術經驗，你別擔心。”
“另外……”他稍作停頓，在幸村的註視下重新開口：“我從來都不認為是alpha的本能讓你我走到今天。”
“alpha也好，beta也罷，你就是你。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附加在你身上的標簽。”
他語氣堅定，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帶著十足的真誠。幸村被他振振有詞的安慰弄得臉頰微熱，心中那點不安也被漸漸撫平。
“有你這句話，我安心許多。”
跡部點點頭，神情比方才輕松許多。他走到門口揮手告別，幸村隨他站起身，問道：“去看比賽嗎？”語氣有些不舍，又笑他口不對心。
“不看。天氣太熱，本大爺回家游泳。”
跡部擺擺手，將門輕輕關上。他走後，病房裏重歸寧靜，甚至有些寂寞。
幸村鼻尖輕動，近乎貪戀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玫瑰香。忽而一陣刺痛從後頸傳來，他捂住發熱的腺體，眼神漸暗，適才不曾顯露的愁又重新爬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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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分板上閃爍著2-2的數字，僅是呼吸之間，局勢卻天翻地覆。
真田弦一郎以2-0的壓倒性優勢霸氣開局。他的球風沈穩厚重，不僅速度極快，力道也不容小覷。就在眾人以為立海將一鼓作氣鎖定勝局時，越前龍馬淩空躍起，用自創的扣殺招式強勢回擊，硬生生將比分追了上來。
光看外表很難將越前龍馬與alpha聯系在一起。眾所周知，傳統意義上的alpha都是高大的、強勢的，即便沈默不語，也會給人強烈的存在感，就像站在球場對面的真田弦一郎一樣。
真田是所有傳統alpha的化身，他擁有挺拔的身形、堅定的氣場，光是不動如山的姿態便足以讓空氣變得凝重。沈穩厚重的杉木氣息滲透開來，與越前的青蘋果甜香碰撞在一起，戰意一觸即發。
可越前這個人乍一看攻擊性並不強。他身高不高，又時常壓低著帽檐，將一雙貓眼藏在陰影之下。青蘋果味的信息素比他手裏的芬達汽水還要清甜，初見之下誰都會誤以為這是個軟萌的omega。
就是這樣一個alpha，卻能將王者立海的副部長壓制得面露難色。
此刻觀眾席上，應援隊伍屏氣凝神。高高的圍欄外站著幾名身穿藍色運動服的少年。其中一人在應援聲中撥通了電話，對著另一頭匯報：“跟你說一聲，真田被越前壓制住了。總算沒辜負我們特意安排的合宿。”
身旁倏然傳來一聲輕哼，與聽筒裏的男聲重疊在一起：“本大爺不做慈善，陪他特訓這麽久，總要讓我看見成果。”
宍戶亮聞聲擡起頭，耀眼的金發先一步闖入視線，電話裏說話的那人正信步走來。
一旁的忍足侑士輕笑一聲，眼神裏透著戲謔，仿佛早就知道這人會說一套做一套。
“嘴上說不來，實際上立海的比賽卻從來不缺席。”
冰帝學園網球部部長兼學生會長、站在整個學園頂端的頂級alpha帝王——跡部景吾，一手插兜一手扶了扶墨鏡，沒理會忍足的調侃。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賽場上兩個互不相讓的alpha，當看見真田眉頭緊鎖，呼吸變得急促時，突然“嘖”了一聲。
他本該感到快意。一直以來作為他心中頭號勁敵的立海大，如果此戰告敗，一定能狠狠搓一搓他們的銳氣。
可手指在兜裏握緊一瞬，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雙眼，琥珀色的瞳孔中閃著自信的光，令他心中一緊，沖動地想做點什麽。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跡部突然穿過觀眾席朝球場走去。宍戶在身後喊道：“你幹嘛去？比賽還沒結束！”
一雙長腿輕輕一躍，跡部跨過圍欄，就那麽明目張膽地坐到了立海教練席上。
“真田，幸村在手術臺上都沒有放棄，你也不準松懈！”
真田聽聞聲音扭頭看他，本就緊鎖的眉頭更是擰成一團，為他的出現感到詫異。
“跡部？你來做什麽？”
幾小時前，在今井綜合病院的一間病房裏，兩股alpha氣息占據了整個房間，卻奇異得並不沖突，分外和諧。
跡部景吾靠在陪護椅上，一身領口開到胸前的長袖襯衫，鼻梁上架著一副茶色墨鏡，正翹著二郎腿翻閱桌上的《職業網球月刊》。
“你不去看比賽，到我這兒度假來了？”
清透的嗓音難掩溫柔，不似質問，反帶著幾分打趣。跡部聞言擡起頭，看了眼坐在病床上的幸村精市。
那是立海網球部的部長，今日關東大會決賽，他本該在賽場上率領隊伍奪取十六連勝，此刻卻困於病房不得自由。
跡部將墨鏡推上額頭，露出一雙水藍色的眼，嘴角微微一勾。他明明是來探望病人，卻打扮得花枝招展，若不是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幸村幾乎以為這人從海邊派對走錯了路。
“有什麽可看的？你們立海的家夥打來打去就那幾套，我早就看膩了。”
他語氣裏帶著一貫的囂張，就這麽堂而皇之當著立海部長的面說這種話。
仗著頂級alpha的身份，自詡冰帝國王的跡部向來不懂“謙虛”二字怎麽寫。更何況眼前這人是和他同等級別的alpha，自一年級相識起，他與幸村總是針鋒相對，旁人不敢觸碰的鋒芒，他偏要試探個遍。
“呵呵，是嘛。”幸村低聲笑著，默認了他語氣當中的玩笑。
“但就那幾招，不照樣讓冰帝輸得心服口服？”
跡部劍眉輕挑，不多反駁，只是輕哼一聲。這樣的見縫插針、唇槍舌劍，他們二人早已交鋒多次。
幸村今日一頭藍發格外溫順地散在臉頰兩側，他眼中映著柔光，看向跡部時嘴角微微上揚，一抹淺笑幾乎讓跡部快忘了這人正在生病，甚至即將被推進手術室。
“你少得意。下午的手術可沒這麽輕松。”
他好心提醒道，翹著的二郎腿換了一邊，卻還是忍不住再看了他兩眼。
明知此刻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裏，可自從知道手術時間後，他心裏沒有一刻平靜過。
無法假裝漠然，又不想大張旗鼓地關心，這種難以名狀的拉扯感令他徘徊許久，最終還是裝作一副路過的模樣大清早便跑了過來。
明明毫無理由，卻又情不自禁。
房門將一切喧囂隔絕在門外，空氣靜得出奇。幸村的信息素不知為何比往常更濃，鳶尾花的氣息一層層溢開，撲了跡部滿面。
往日的鳶尾總帶著一抹微苦的清香，雖溫和，卻難以忽視窒息的壓迫感，提醒著所有人他頂級alpha的身份；
只是今日的氣息隱隱透著清甜，像刻意收起了棱角，細膩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纏人。
跡部敏銳地捕捉到這點變化，他眉心微蹙，誤以為這人在因為手術而緊張。
“你的信息素……”
他微微一頓，沒有繼續往下說。
尋常alpha之間的氣息會本能地相互排斥，可他與幸村相識已久，此刻不但沒有感到冒犯，反而從細細密密的香氣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保護欲。
幸村沒有回應，反而擡眼看向他，瞳孔中倒映出跡部的臉，將他整個收進了自己的視線。
“跡部，信息素就那麽重要嗎？”
他突然開口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聲音卻輕，緊接著追問道：“如果我不是alpha，而是個沒有信息素的beta，你今天還會出現在這裏嗎？”
跡部一時怔在原地，怎麽也沒料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喉間的話被全數堵了回去，他沈默片刻，發現自己根本給不出一個幹脆的答案。
幸村觀察著他的表情，對他的反應了然於心。他移開視線，語氣依舊淡淡的：“你我之間，說是針鋒相對也好，暗自較勁也罷，不都是因為alpha的身份和天性嗎？”
“當然不是！”
跡部下意識反駁，他心中某個角落蕩起異樣的情緒，明知幸村此話不假，仍然抗拒著去認同。
幸村說得沒錯，最初相識，他的確因為對方的alpha身份被激起了好勝心。國中生裏唯一一個能與自己比肩的存在，那種被同等級壓迫又本能反抗的感覺，他至今記憶猶新。
可隨著兩年的相處與靠近，他們早已擺脫了單純“宿敵”的狀態。跡部心底清楚，他早就把幸村摘出了那個必須抗爭到底的行列，所以此刻聽見幸村把一切歸結為alpha的天性時，他慣常的傲慢與淩厲全都瀉了火，化作一股無名的委屈。
幸村一瞬不瞬地註視著他，目光中多了幾分窮追不舍的意味：“哦？那是因為什麽？”
跡部喉結輕滾，鳶尾的香氣越發濃郁，瞄準著他的神經，他卻遲遲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幸村很少用這樣壓迫性的目光看著他，正待反擊時，幸村卻先一步開了口。
“哎，有時候我真希望你是個omega。”
他語氣裏帶著幾分揶揄，笑容溫潤得近乎無害，半點看不出方才步步緊逼的樣子。
一瞬間玫瑰的氣息噴湧而出，兩股信息素在空氣中碰撞，不過片刻，張揚而灼熱的玫瑰便將鳶尾牢牢包裹，甚至帶著幾分壞心眼的挑逗。
跡部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病床上的幸村，眉目間凈是鋒銳與傲慢。
“別做夢了，”他沈聲道：“本大爺永遠是頂級alpha。”
不過眨眼間，兩人的攻防便徹底顛倒。幸村擡頭迎上他侵略性的目光，那雙眼裏唯有迸發的戰意，他被盯了片刻，反而在這股壓迫下勾起了笑容，當著他面嗅了一大口空氣，順勢接受了玫瑰的入侵。
“我知道。”
屬於頂級alpha的信息素總是格外純粹。
同樣是玫瑰，有的人不過是街角花店裏的尋常花束，香氣濃烈卻缺乏層次；而跡部景吾的玫瑰天生就是貴族花園裏的罕見品種，被精心培育的花瓣層疊得近乎完美，氣息高貴而淩厲，叫人只消嗅到一絲，便本能地產生仰望之意。
此刻那股玫瑰驟然收緊，像宣示主權般將幸村籠罩。然而僅僅過了幾秒，他便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整個人又重新坐回了陪護椅上，茶色墨鏡滑落到鼻梁，好似方才的鋒芒不過隨口開的玩笑。
“比賽快開始了，”跡部問道，“要不要一起看轉播？”
幸村搖了搖頭：“立海一定會贏。看與不看，結果都不會改變。”
這份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與生俱來，不是空口的傲慢，而是多年勝利下應有的從容。跡部輕笑一聲，對這番回答並不意外：“你未免太信任真田了。青學那個一年級小鬼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哦？”幸村擡眼看他，眼神似笑非笑：“這麽了解？私底下交手了？”
“讓我猜猜，和青學一起合宿練習了？”
他一邊說著，視線落在跡部手邊那本《網球月刊》上，眼神意味深長。
跡部順著他的目光瞄了眼敞開的那一頁，而後啪地一聲將雜志合上：“能不能給人留點隱私？”
幸村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他一早就看過雜志內容，說不上什麽情緒，只是有些無奈。
“這麽急著幫青學訓練，是想看立海的笑話嗎？”
跡部冷哼一聲，眉梢微挑：“打倒立海，是本大爺從不更改的目標。”
空氣在一瞬間凝滯，原本縈繞不去的鳶尾不知從何時起逐漸變淡，到此刻竟稀薄得如同消失了一般。
他迎上幸村那雙眼，腦海深處翻湧起他們曾經在球場上邂逅的畫面。那個手握球拍、意氣風發的少年形象在他心中從未遠去，幸村的氣息也一如既往牽動著自己的神經。
跡部不想表現得太在乎，只是依舊忍不住脫口而出道：“趕緊好起來吧，幸村。”
“去年JR合宿你不在，我一直在等你。”
幸村微微一怔，眼底泛起細碎的漣漪。明知不是甜言蜜語，對方也全然沒有旖旎的心思，可他還是因為一句普通的關心亂了呼吸的節奏。
他心中不磊落，一丁點微風便翻起海浪，將不經意的流露當作暧昧的訊號。此刻垂下眼，嘴角卻揚起雀躍的弧度，笑意中藏著自己早已承認的心動。
幸村鄭重地點頭，斬釘截鐵地回應道：“為了網球，為了重返球場，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唯有站在頂峰的人才能明白這份執念，也唯有目睹過幸村眼底濃烈的不甘，才更知曉諾言的重量。
跡部微微頷首，笑容裏帶著欣慰。他站起身作勢要走，但想了想還是安慰道：“我已經打聽過了，今天的主刀醫師有三十多年的手術經驗，你別擔心。”
“另外……”他稍作停頓，在幸村的註視下重新開口：“我從來都不認為是alpha的本能讓你我走到今天。”
“alpha也好，beta也罷，你就是你。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附加在你身上的標簽。”
他語氣堅定，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帶著十足的真誠。幸村被他振振有詞的安慰弄得臉頰微熱，心中那點不安也被漸漸撫平。
“有你這句話，我安心許多。”
跡部點點頭，神情比方才輕松許多。他走到門口揮手告別，幸村隨他站起身，問道：“去看比賽嗎？”語氣有些不舍，又笑他口不對心。
“不看。天氣太熱，本大爺回家游泳。”
跡部擺擺手，將門輕輕關上。他走後，病房裏重歸寧靜，甚至有些寂寞。
幸村鼻尖輕動，近乎貪戀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玫瑰香。忽而一陣刺痛從後頸傳來，他捂住發熱的腺體，眼神漸暗，適才不曾顯露的愁又重新爬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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