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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心澄明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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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心澄明23

為了確保此行足夠順利,他又運轉功法,調息了一番,待到確認自己經脈中的炁氣十分充盈,絕不會出現意外後,這才推開房門,緩步而出。

先前如此磨蹭了一番,此時已是入夜了,不過現下的時間於他而言倒是正好,畢竟夜間殺人,總比白日殺人來得隱蔽。

他擡頭,望著遠處的瓊樓玉宇,心中卻有幾分覆雜之意。

——此番離開蓮華心境,恐怕今後,他便再也沒有見到此地的機會了。

這裏的一花一木,一磚一石,對於他來說都十分地熟悉,而一想到自己今後再也無法看見它們,他心中便是一陣悵然。

還有……

他的視線情不自禁地落在了遠處那座直入雲霄的山峰處,久久不言。

正邪不兩立,此番離開,便要與那些故人徹底分道揚鑣,旁人也就罷了,可師尊待他恩重如山……

到底是無法狠下心來就這樣一走了之,他嘆了口氣,心中自是五味陳雜。

而後,他縮地成尺,來到了雲隱仙山下。

他站在這座巨大的,仿佛連綿不絕的雪山下,整個人都被那山峰的陰影籠蓋住了,渺小得像是螻蟻一般。

凜冽的寒風吹面而來,他卻只覺得熟悉——他曾經在此地清修足有百年,這樣的風,他不知道吹過多少回了。

若與故人相見,只怕徒增傷感,屆時又會是好一番悵然若失,可若是就在這兒站著什麽也不做,他於心難安。

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樣很是虛偽,他心中苦笑,心情當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罷了。

如今他已轉修魔道,再也沒有後悔的機會了,這般猶猶豫豫的簡直不像個男兒,簡直丟人現眼。

他閉了閉眼,一狠心,一撩衣擺,跪在那巨大的雪山下,而後結結實實地叩了三個響頭。

他做出這樣離經叛道之事,早已沒有顏面面對師門,今後,他便徹底與前世故人恩斷義絕,此後也只是魔道弟子,而非仙府首席!

心念流轉,他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睜開雙眼,眼神堅定。

他站起身來,最後不舍地看了一眼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山峰。

最終,他背過身去,向著沈微命所在之處而去了。

那巨大的雪山被他徹底拋在了身後,而他的身影——決絕而又寂寥。

“……”

沈翎心懷殺念而去,沈微命卻仍在兩廂掙紮。

——他看見了。

他好似變成了旁觀者,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珍而視之的人在旁人身下婉轉承歡,醜態百出。

那人原本冷淡的眉眼染上了刺目的殷紅,原本微微抿起的薄唇裏吐出那等暧昧的,不知羞恥的喘息……

他想要阻止,卻無能為力。

他看見了那人那張完美又冷淡的面容——這張臉很熟悉,熟悉到了一種陌生的地步。

他怔楞了許久,才認出來,這正是自己的臉。

真人……為什麽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這樣的疑惑盤旋在他的腦海之中,他只覺得頭痛欲裂,可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及知曉那人的真實性情來得叫他痛苦。

他原以為那人冰清玉潔完美無暇,卻不想竟是個來者不拒的放蕩之人。

他一廂情願地將他奉上神壇,半點也不敢玷汙,可是這人卻如此……卻如此墮落!

他只覺得諷刺。

“殺了他。”

那道輕柔的,妖異的聲音如是道:“他如此背叛於你,你竟也能容忍嗎?——只要殺了他,他就能徹徹底底地屬於你。”

“你可以將他一口一口地吞吃入腹……這樣,你們就能永遠永遠也不用分離了。”

那聲音的主人似乎是在微笑,濃烈的,詭異的笑意染上了他原本溫柔的聲音,“或許你應當知曉他的身份才能做出決斷。”

“——他就是你,是百年後的你。”

“你難道能夠忍受同為男子的自己用身體去取悅另一個男人嗎?”那聲音仍然溫和,仍然輕柔,“只要殺了他,便能除去這既定的結局,便能抹去這不堪的痕跡。”

“如何,你想好了嗎?”

那聲音笑吟吟的,“若是你如今不出手,那麽今後,恐怕便再也沒有出手的機會了。”

沈微命沈默了。

他低下頭,腦子裏亂作一團。

他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手中的劍,而後像是被蠱惑了一般,提劍,縮地成尺,又像是被操控了一樣,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

在漆黑夜色的掩飾下,沈翎那纖細的身影在隱蔽的小徑之間若隱若現,此刻若有行人經過,恐怕會懷疑自己是夜路走多了撞鬼。

掠過波光粼粼的池塘,點點漣漪輕輕地蕩開,而他只足尖一點,身影便再也窺探不見。

前方是一片無邊的花海,月色下,潔白如雪的花朵隨風飄揚,仿佛是在翩翩起舞一般。

花海之中,站著一個人,那人眉目沈沈,神情恍惚,手中提著長劍,擡起頭來,眼神卻既悲且恨,覆雜至極。

——是沈微命。

沈翎一挑眉,足尖一點,這便踏進了這無邊的花海之中,將那柔軟而潔白的花朵踩在腳下,而後輕輕地碾碎了。

清冷的月光灑落了一地,照在這花海之上,照在了那人如畫的眉眼之間——此情此景,如此夢幻,如此朦朧。

是真,還是幻?

對於沈翎來說,這只是個虛假的幻境而已,自己只需要殺了眼前這人便能夠離開,而對於沈微命而言,這所有的一切卻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整整二十四年,他從垂髫小兒到如今這個長身玉立的青年,這其中他經歷了多少痛苦和悲愴,又被多少心懷鬼胎者欺騙……可他從未想過,欺騙他最深的,竟是這個自己放在心間從來不敢褻瀆半分的人!

“你一直都在騙我。”

沈微命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向來冷淡至極的人,眼中滿是知曉真相的痛苦。

“是。”

都到了這種時候了,沈翎當然不會再費心思裝模作樣了,他於是勾了勾嘴角,旋即面上那道黃金面具無風自燃,不出片刻便化作了飛灰消散在半空之中。

於是他那張完美無缺的面容暴露在了空氣之中,也落入了沈微命的眼底。

這張面容於沈微命而言無疑是極其熟悉的,畢竟他攬鏡自照之時,鏡中出現的面容與眼前的容顏一般無二。

只是沈翎的這張臉全然褪去了青澀與稚氣,氣質也更為幽冷,如同月下幽曇一般。

他的神情是冷淡的,氣質是幽冷而不近人情的,可偏偏卻叫人心底情不自禁地生出那等隱秘的欲望來。

更何況沈微命待他,本就有情。

可是自己本該殺了他,殺了這個來者不拒的放浪形骸之人。

沈微命握緊了劍,手臂卻微微顫抖。

相比於沈微命的兩廂掙紮,沈翎此刻的心緒就平靜多了。

畢竟他此番前來,只為除了沈微命這個禍端。

只要殺了他,自己便能離開這蓮華心境了。

他往前一步,於是縮地成尺,來到了沈微命的身前,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面前這人的面頰,而後微微一嘆,“……真可惜。”

他已決意斬斷前塵,此番過後,他便再也看不見這張稚嫩又青澀的面容了。

“我就是你——你本該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沈翎含笑道:“我此番前來要做什麽,我想,你也應該是知曉的。”

“你要殺我。”沈微命一把抓住了沈翎白皙的手腕,而後死死地攥緊了,直到那白皙的皮肉上泛起了深深的紅痕。

他擡起頭來,眉目沈沈,神情淒惻,眼神中卻帶著幾分哀求與希翼,仿佛是在乞求他否認這句話,“對不對?”

沈翎卻一挑眉,十分坦然地頷首,“是。”

沈微命眼中的光亮一寸一寸的熄滅了,哀莫大於心死,他閉上雙眼,幹澀的眼睛卻流不出淚來。

“那麽。”

沈默良久,他才開口,“既然你是個來者不拒的人……能否在我死前,讓我得償所願呢?”

說到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沈翎身上,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帶有灼熱的欲望。

沈翎並非那等懵懂無知的少年,這樣的眼神他很熟悉,從前也不知見過多少,他只是有些愕然——畢竟他從未想過這樣的眼神會出現在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上。

他無言了半晌,這才道:“……我是男子。”

“我知道。”

沈翎微微蹙眉,“我以為你不會喜歡男人的身體。”

雖然先前早就發現了這人的心思,可發現和直面的沖擊程度是不一樣的——他原以為沈微命只是一時沖動,冷靜下來後心思便能淡下,卻不想這人竟然如此固執。

沈翎無法理解。

他面色幾度變幻,沈默了許久才憋出來這樣一句話,“……你這一點倒不像我。”

他低下頭,望著那人的眼睛,眼神有些空茫,似乎是在回憶什麽,“若非……不然我是不會與男子雙修的。”

“什麽?”

沈微命沒有聽清他說的話。

“沒什麽。”思緒回籠,沈翎沒有再提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而是一寸一寸地審視著面前這人的神情,不願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你真的這樣想?”沈翎蹙眉,他直到這個時候都還在懷疑是自己會錯意了。

“是。”沈微命緊緊地望著他,他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之中劇烈地跳動,仿佛是要掙脫這副累贅的軀體。

“我想要你,與我雙修。”

他聽見了自己沙啞的聲音。

“……”

沈默。

死一般的沈默。

除了沈默以外,沈翎便沒有旁的應對方法了,這一次的沈默格外的漫長,仿佛已經過了千百年。

沈默了太久,沈微命心中亦有些無端的揣測,終於,他忍不住開口了,“還是說……他們可以,我卻不行?”

就算是用腳指頭想,沈翎也能猜到,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定然離不開離真的推波助瀾。

他想,自己與沈微命雙修,應當不是那人想要看見的。

“既然如此。”沈翎於是強硬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掌,指尖轉而落在了腰封上,“那就如你所願。”

他解下了腰封。

旋即,玄色的衣袍一件一件地委頓在地,露出了那副白皙的,完美的軀體來。

烏黑的長發散落下來,更襯得他的眉眼如濃墨重彩一般,叫人心折。

一個修士,竟然與一道心魔雙修,這樣的事情若是傳出去叫人知曉了,恐怕會叫人覺得駭人至極吧。

不過這樣的事他從未做過,如今試一試也無妨,反正此番過後,除了離真之外,不會再有旁人知曉此事。

更何況……

他輕輕一嘆,憐愛地撫摸著那人青澀的面龐。

於他而言,沈微命總歸是有幾分特殊的,畢竟……沈微命就是曾經的他啊。

只要不會影響他的道途,那麽,滿足這人的願望又有何妨呢。

反正他是個來者不拒的人,多這人一個不多,少這人一個嘛,也不少。

如此想著,他含笑垂首,溫軟的嘴唇落在了那人眉眼之間,卻冷不丁地被那人摁倒在花海之中。

……

白皙的,完美的軀體,清冷的月光,還有周身那柔軟而無暇花朵。

這一切的一切,都好似蒙上了一層紗,如夢似幻。

……

毫無疑問沈微命沒有一點憐香惜玉之心,心裏也帶著怒火,於是這怒火便順著這人的動作而被發洩在了沈翎的身上。

沈翎卻並不在意,反倒又戴上了那一張溫柔又虛偽的假面具,溫聲細語地引導著這個不通人事的青澀少年。

他這樣毫不在意的態度無疑又引動了沈微命的怒火,於是這欲望與怒火相互交織糾纏,便使得這一場情事格外的暴烈。

只能說幸而沈翎先前主動解下了衣衫,不然此刻他那幾件玄色的衣袍早就該被撕碎了,而非似如今這般被他墊在身下。

……

絲線織就的衣衫被他死死地攥緊了,汗水浸透了上邊的精美繡紋,而後又被他揉在手心。

另一只白皙的手強硬地分開了他的五指,旋即將他的手攏在手心,十指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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