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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零·知意尋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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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零·知意尋憶

沈巍真的情緒難以言表,這個結就擺在他眼前,容不得他再去否認。

他不是沒想過有人仿制,但誰會無緣無故記住這個結的樣式,想到這個結對於他的意義?

皇後並不知原因,她眼神露出疑惑,並不知道為什麽沈巍真看到這個結,反應這麽大。

沈巍真起身,竟是笑了出來。

——這場夢早該醒了。

他再騙自己,自己都要不信了。

自己過去一整天給玉蘭菀編那麽理由,不累嗎?

……

後來,沈巍真就一直將玉蘭菀禁足著,對於她的一些勢力也明裏暗裏地壓制,連朝中玉氏,乃至於和玉氏有關的人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牽連。

是個人都能察覺,這天下要大變了。

玉蘭菀這時使軟招,經常派人去熾鑾殿打他們太子府時期的感情牌——這些人沈巍真沒有壓制,他也沒有不讓這些人說,只是像聽故事一樣聽著,高興了甚至還會偶然打賞他們一個大元寶之類的,只是未置一言,也並沒有減少任何動作。

他從不後悔身為太子時與他的太子側妃相愛,可是,太子側妃,與泠貴妃,有什麽關系呢?

唯一的關系可能是她們二人閨名都叫“玉蘭菀”吧,但沈巍真記憶中,早已認為,她們是兩個人了。

太子側妃是幹不出如今這麽多惡劣至極之事的。

是不是在他登基的時候,上天就已經奪去了他的畢生所愛?這位泠貴妃,從頭到尾就不配得到與從前太子側妃一樣的待遇。

後來玉蘭菀親自進來給沈巍真講故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雖然理完全是歪理。

沈巍真一樣朝她扔大元寶:“講得很好,看來貴妃十分熟悉從前太子與太子側妃的舊事,孤很是歡喜,貴妃記得多少便講多少吧,只是孤可以給你幾錠金銀,別的你可不要再妄想了,你不是她。”

玉蘭菀聽得一頭霧水——陛下是發了什麽失心瘋嗎?

她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講……有些瞬間,她自己都恍然了,她都會夢回那段足夠讓她追憶終生的時光。可每次她擡起眼,沈巍真的眼神都如此淡漠,與一個普通的聽話本子的聽眾並無二致。

她身子有些癱軟,跌坐在地。

也就是說,她徹底失去了她的免死金牌。

見她癱在地上,沈巍真只是擺擺手:“把她送回宮裏好生醫治吧,太子與太子側妃的恩愛繾綣孤聽夠了,此後貴妃都不必再來了。”

不是說不必再來講這些故事,是“不必再來了”,沒有任何後置條件。

阿菀……再容孤最後這樣稱呼你一回。

我們不必再有以後了。

泠貴妃。

……

“聽說了沒有,四公主是如蘭害的!是啊,就是如蘭,那個被泠貴妃親自賜名,與泠貴妃關系匪淺的如蘭!她嫁禍了青瓷,真是可怕!還好如蘭已經被陛下下令杖斃……”

“瞧著陛下態度,泠貴妃的處境,我鬥膽猜測這怕不是如蘭一個人的主意……”

“青瓷姐姐是個好人,上回我一不小心弄壞了一支我可喜歡的發簪,便是青瓷求的三公主撥了我一些銀子重新買了支一模一樣的……”

“三公主也真是可憐,才這麽小……我這麽大的時候雖說也在宮裏幹活了,可我好歹父母一直健在……”

“罷了,你何必去同情她……她出生時便擁有的東西,你見過麽?”

“都小聲些……不要命了……”

……

安紫清倒是沒想到這一個結居然打出了這樣一手出乎意料的好牌。

沈瑜遲知道後還特地寫了一封書信誇她。

安紫清:……啊這。

她雖說覺得有些尷尬,轉頭就認真地將書信放置在自己的枕頭底下,她也不知為什麽,總之如此,心情便真是舒暢許多。

她也不怕有人來找這東西,就算有人想找她把柄應該也不會閑著沒事翻她枕頭底下的,而且翻到也無所謂,那可是淮寧王的真跡,有人看見也會當沒看見的。

歸根結底,其實她還沒有意識到——就是,來自於沈瑜遲的鼓勵帶來的安全系數,於她而言,大過一切風險所帶來的危險系數。

……

沈秋茗也被過繼給了皇後。

據說後來皇後與沈秋茗聊了一番,皇後也心疼她,她思索過後,也同樣覺得皇後是個好人。據安紫清推測,也許沈秋茗實在還是需要愛的……或許皇後有些時候真的與她記憶中的樓夢歡重疊吧,總之,是沈秋茗主動請求沈巍真把她過繼給皇後的。

皇後自然不放心盛月宮的宮務,時常也照拂著。她時常關心沈落薇,問她就這樣日覆一日地創作,累不累。

沈落薇竟也忽然發現,其實還是累的。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皇後要突然向她們姐妹倆拋出橄欖枝,但她覺得,應該不會是什麽壞事。

她其實也需要愛呀。

皇後想要幹什麽,有那麽重要嗎?

一直創作的她,其實有時候也發現,對於一切事不要看得太透,看得太透反倒痛苦。

當一個人能夠明白世界上的所有是非因果之後,那麽這個世界就沒意思了——對於一個創作者來說,那就是成為一個完完全全的神祗,俯瞰眾生,所有的事一開始就能被預料到,也就沒有什麽東西值得剖析了。總之於她而言,在人生的旅途中,失去了用手中的筆解開無盡謎團,與自己與他人的心靈深度對話的機會,也就失去了人生的意義。

想不明白就不用再想了,皇後總歸是比她的生母要好的。

……

皇後當真是沈落薇和沈秋茗的好母親——至少沈落薇和沈秋茗感覺她是真的把她們當她的孩子看待。

沈落薇有些好奇皇後為何要這般,她有一回尋到皇後,就直截了當地道:“皇後娘娘,其實您若是對我和秋茗有所求,不妨直接同我們說便是了,我和秋茗雖然年紀不大,但我能賺不少銀子,秋茗也是打理內務的好手,娘娘看上我們當助手也是正常的,我們都很樂意為娘娘效勞。但娘娘大可不必如此照拂我們,卻什麽要求也不提,我們實在受之有愧。”

皇後笑了:“傻孩子,本宮有求你們什麽啊?有求秋茗那丫頭前些日子當眾讓本宮下不來臺嗎?還是有求你如今對本宮如此地不信任?”

沈落薇:“那……”

“本宮只是自己生不出來,但是又想當娘,所以照拂照拂你們,落薇滿意這個答案嗎?”

沈落薇何等聰明,自然是想到了,害皇後生不出的罪魁禍首自然是玉蘭菀。

言下之意只是說,危險還沒過去,大家要團結起來。

只是她不知道,皇後其實根本沒想那麽多,她說的話只是字面意思。

反正她皇後這個位置是坐穩了,閑著也是閑著,做點好事挺好的。至於玉蘭菀,現在沈巍真都再也不想見到她了,看這架勢不會再有舊情覆燃的可能了,總有人會推一把的,那皇後等著看好戲就是,如果誰需要她幫忙她就稍微幫一把,然後她這輩子就守在宮裏享受生活,不斷給自己找樂子,她覺得這樣的一生挺值得的。

終於有一日,沈落薇去參加京城裏的鬥詩大會,見自己行囊中的筆不知不覺被換成了一支極品狼毫,她恍惚間想起這似乎是皇後桌案上的東西。

就在這一瞬間,她想起沈巍真當初就是不看她寫的話本子排的戲,淚水突然就決了堤。

“母後……”她輕輕呢喃著,拭去自己眼角的淚水。

……

安紫清此刻離了宮,帶知意去楚國轉轉——有了沈巍真的許可,自然是無人敢幹涉。

安紫清覺得看樣子現在好戲才真是剛剛開始。

知意如今是什麽都不記得,所以她看到安紫清好像心情很暢快的模樣,極為好奇:“安姑娘?”

安紫清看了她一眼:“賀小姐有什麽指示嗎?”

“奴婢不敢,奴婢不過一介小小宮女,擔不起安姑娘……”

“你是賀知意,賀家的小姐。”安紫清把自己的手搭在知意的手上,“我是你的朋友,和你一同回家看看罷了。賀家定是奢華至極的,可比安家氣派大多了。我有賀小姐這樣的朋友,才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呢!”

知意面上有些窘迫:“安姑娘不必如此,你這樣說,我心裏甚是不安。”

“好吧,那你要記住,現在你只是楚國的賀知意,不是大昭宮裏的宮女。”安紫清拉著她,“賀姑娘出門游歷,如今終於歸家,老爺和夫人定是會想念你的!”

……

她們走的是水路,楚國一帶水比較多。

安紫清想著這樣可以讓知意多想起自己家鄉,而且以前每次出門都坐馬車,她也坐膩了。

到了楚國,誰知知意竟鉆進一家茶館,興致勃勃地要帶安紫清去喝茶。知意看起來對茶頗有研究,單從茶葉的樣式就能分辨出各種各樣的茶,她在席間高談闊論,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這裏也有些茶藝愛好者,見狀便與知意聊了起來,好不熱鬧。

安紫清:啊這……

救命,一點茶根本喝不飽。

不過知意開心就好了。

從知意的眼中,安紫清是真的看出了她對茶的癡迷。一些名茶的價格定是不菲的,這種愛好都只有大富人家才支撐得起……看得出,知意的父母也是真的很愛她。

也許知意和連子筠一樣,這麽多年恨著自己的執念。

她突然覺得,就算等知意恢覆記憶,一切也都聽從知意的意願吧,如果知意不願意,那麽扳倒玉蘭菀她再想別的辦法。

畢竟連子筠可以假死逃掉,知意還真不一定……賀家雖說有錢,但始終在大昭缺少人脈,而且知意在宮裏的身份就是宮女,玉蘭菀如果發起瘋來,現在弄死一個宮女應該還是做得到的。

其實知意死了也可以打輿論戰,知意究竟是楚國貴女,雖說古代一般都比較輕商,但這方面正可以大作文章,只要語言運用得當,這甚至可以掀起兩國間的戰爭,還怕玉蘭菀作的那點惡翻不出來?如果安紫清不擅長這樣的話,就坐等蘇拾桃出手便是。

但安紫清真的不是願意隨意拿人命開玩笑的人,就算這是書裏也不可以,她寧肯自己沖在前頭,也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

安紫清雖不懂茶,不懂其中門道,但她是真心實意喜歡知意癡迷其中的表現。

她希望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能勇敢無畏地追求自己所愛——在任何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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