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二·平和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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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平和心態
這姑娘對待阿姐的態度也真是好……沒有像某些人一般，學會了落井下石的本事。
就憑這一點，便足以讓墨涼對她好感倍增了。
就是她也實在是為這姑娘惋惜……她真的，何必留在冷宮裏。
她嘆息了一陣，開口問道：“知意姑娘，你在這宮中有什麽相識之人嗎？托他們送你去好的地方當差吧，我瞧著你這般美貌，性情又好，真不必來冷宮遭罪的。倘若沒有的話……我可以幫你這個忙。”
其實墨涼平日裏是真的不會有這種細膩情感的，她不會無緣無故憐惜人，只是她覺得，看樣子這知意姑娘和她阿姐真是何其相像啊……
她阿姐這樣的可憐人，有一個就夠了。
她雖說有時喜歡看混亂的鬧劇，甚至以此為樂，但她真的不希望再有旁人經歷她阿姐的遭遇了。
這完全不一樣。這麽美貌善良的宮女淪落到在冷宮當差，可不是鬧劇，是悲劇。
反正墨涼是那種，誰對她阿姐好，她就對誰好的那種人。
知意對墨微好，她當然就對知意好。
知意的眼神突然閃過一陣清亮的光芒，她擡起頭，目光覆而又變得呆滯。
而後她又低下頭去，兀自搖頭，卻道：“謝墨貴人……奴婢不必去了，奴婢在這兒挺好的。奴婢會記住墨貴人的好意的。”
墨涼還想說什麽，但見她似乎真的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且她並沒有說起自己在宮中別處當差的相識之人，想來是沒有了吧。
那便讓她待在這兒吧。
在這宮裏不管是什麽身份，確實是，人脈和銀子都真的很重要……既然外頭沒有相識之人，那她樂意待在冷宮伺候，便待著吧。
她的目光不由得掃到知意耳上的耳墜，以及她這身素凈漂亮的衣服——與冷宮其他宮女的服飾並不相同，造價明顯要高上數倍。
反正也沒比她身邊的貼身宮女遜色上幾分了。
而且看知意保養得還真不錯，皮膚真的又白又細膩……墨涼甚至覺得在這方面，她比自己都精致。
況且知意看到墨微把自己住的冷宮整理得那麽幹凈，那麽寬敞，也擺放了不少墨涼送來的好東西，眸色中也沒有一絲驚訝，看來她應當是見慣了這些東西。
知意家應該還蠻有錢的。應該……或許……比墨涼自己的母族還有錢？
說起來，沒有人脈的話……這知意姑娘的銀子應當是足夠的。
那墨涼真是不明白了，一般富人能結識的人也多吧……她也不是性情乖張到生人勿近，恰恰相反，她性情明明很恭順，連自己都忍不住心生好感。
怎麽會有足夠的銀子，卻沒有人脈呢？
該不會是宮中旁人欺她性情恭順，因此肆意踩踏她，孤立她吧？
墨涼雖說與皇後並不熟，沒有機會插手每年皇後管理的宮女選秀這一類事情，但她起碼還是知道的，按大昭的規矩，同批入宮到同一個地方當差的宮女都住在一處，她們平日裏相處的時間定是不少。
而其他宮女一般情況下都不會有什麽錢，看到這麽個有錢又性子軟的宮女，心中對於富人的仇視就會顯現出來，肯定會抓著她欺負吧……這就不難解釋她為什麽會淪落到這冷宮裏當差了。
所以說這麽有錢的一個姑娘，怎麽那麽想不開非要來當宮女啊？大昭其實十分民主，不會要求所有適齡女子都來選秀與宮女選秀，凡事全憑自願。
墨涼只能想，難道她是來宮裏體驗生活的？自己性格那麽軟，不待在家好好當大小姐，非要來自虐？
算了，與其猜測來猜測去不如直接問知意本人。
墨涼是真的不怎麽與旁人溝通，性情在除了她和阿姐以外之人的事情上都很冷淡，甚至有點惡劣的，在現代大約可以被稱作“吃瓜樂子人”心態，又在她在意之人的相關事情上極端自我且情緒激動，且看她前兩年在安紫清面前說起墨微與傅依若之間的爭端便是了——總之她對事要麽過分漠然，要麽過分在乎。
至於知意這事……可能介於兩者之間？她不是那麽漠然，但也不是真的那麽在乎。
她就不知道怎麽開口跟知意說才讓對方不感覺被冒犯，糾結了很久，才試著開口：“知意姑娘，也不知……你是哪一年進宮的？可能比我進宮都早吧，我都是兩年前的選秀才進來的。你多大了？或許我都該喚你一聲知意姐了。”
知意聽墨涼這麽和她說話，顯然有些惶恐，垂首道：“墨貴人不必喚奴婢姑娘，喚奴婢知意就好了。您更不必叫奴婢姐，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敢冒犯墨貴人……”
墨涼哭笑不得——我還怕我冒犯你了呢，你怎麽就怕冒犯我了？
所以你還是沒告訴我你哪年入宮的啊……墨涼覺得自己方才或許是把一句話太繞來繞去了，於是直問道：“那知意姑娘你是哪年入宮的？沒別的意思，我就問問。”
墨涼真是覺得自己挺平易近人的——按道理，她是雲宸宮的主位，雖說只是貴人位份，但大昭並沒有限制得這麽死，她在宮女面前以“本宮”自居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而她在知意面前，始終自稱“我”。
有時候她也覺得這些下人著實可憐，主子兇一點他們會惶恐，主子對他們平和一點他們又會惶恐……應當是被輕視甚至是無視慣了吧，雲端之上的人一點點情緒，都會使他們的內心產生震蕩。
人與人之間有天差地別，階級之間的鴻溝是這樣的。
且見此時知意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墨涼：“啊？”
太荒謬了，怎麽會有人連自己什麽時候入宮都不知道？
這是人生中的重大轉折點吧，墨涼都記得自己和阿姐分別入宮的具體日子。
知意補充解釋道：“我不記得了。”
墨涼：“知意姑娘，是你日子過多了，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麽……今年是青燁十四年，你再想想？”
確實，冷宮一年四季都是這副荒涼的景象，日覆一日周而覆始，若是不刻意記，渾噩度日，數不清日子真是再正常不過了。
知意又道：“我是說……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墨涼愕然。
這是患了失憶癥？
她一時語塞，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冒犯了，面子上很掛不住。
知意倒是顯得很無所謂：“墨貴人若是想知道的話可以去尋皇後娘娘調一調宮裏的檔案，奴婢也想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入宮的。”
“如此嗎……皇後娘娘身份高貴，平日裏許是不與什麽人來往的，我似乎與她也並不熟絡。”墨涼聳肩，幹咳了兩聲，想來是覺得她一直問人家到底什麽時候入宮，實在是太尷尬了。
知意怎麽會什麽都不記得啊……她其實心裏真的很好奇，但又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還是不問了吧。
“也是這樣。”知意依舊低眉順眼，“可是奴婢也真的不知道奴婢什麽時候入宮的，奴婢真的什麽也不記得。”
還沒等墨涼問，她也就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或許墨貴人很好奇奴婢怎麽會這般的？具體發生了什麽奴婢也不知……或許是奴婢自身的性格問題吧，為人太過於敏感，以至於性情太不平穩，忘掉還好呢。奴婢尋思著在這冷宮中挺自在的。”
墨涼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眼下這模樣，說對不起，又顯得太過蒼白無力。
“姑娘，我瞧著你真是挺合我眼緣的，要不我撥你來我雲宸宮當差吧，也算是為著你對我阿姐這麽好，我對你的報答。”墨涼還是不忍心看知意在這裏受苦，“我不會讓我宮裏的其他下人欺負你的。”
知意盈盈一笑，眼中看起來卻更加卑微了些許：“墨貴人的好意奴婢十分感激，可您驟然這般厚待奴婢，就算您同旁人說是因為奴婢對您阿姐好，旁人也不會信的……反倒會覺得您虛偽，甚至議論您驟然撥奴婢來您宮裏到底是想做什麽，您回答得只要有一絲紕漏，旁人便會如此借題發揮。容奴婢說句不該說的話，這片地方，誰會信姐妹間的真情？他們定會對奴婢指點揣測的，奴婢被說幾句倒不打緊，只怕是會連累墨貴人。”
“奴婢在此向墨貴人立誓，日後您若是有什麽能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奴婢一定在所不辭。”知意說這話時，十分認真。
墨涼不禁有些想發笑，倒不是嘲笑知意，可能只是被她這般認真的言辭逗得有些樂。
便像是一個幾歲的小孩站在你面前，大聲地說自己可以為你做出任何事情——而這小孩說的“任何事情”，最多也就是向自己父母要點銀子，給你買些好吃的而已。
雖然赤誠，毫無保留，惹人喜愛，但實在是……哎。
她此時看著知意，雖說實在不覺得一個冷宮宮女日後能幫上自己什麽，但她還是面帶微笑看著知意：“不必立誓，你的心意我知曉的，日後你若是有什麽地方需要我接濟，也盡管同我說。”
……
墨涼出了冷宮，也並未向旁人說起知意的事情。
她遇到了迎面走來的安紫清——安紫清的心情似乎挺不錯，她突然便想到了要為她阿姐討兩本沈落薇寫的話本子看的事，便向安紫清說明了來意。
安紫清一口應下：“好呀，我們去盛月宮坐坐？不知道她這會兒有沒有去民間。”
墨涼總感覺安紫清似乎今日心情格外平和，具體的她也說不出來，就是感覺……今日和她說話，像是清風拂面，讓人心曠神怡，好似平白見了世間最美的景色。
她好奇地道：“安姑娘今日似乎性子格外好，有什麽好事同我說說？”
安紫清掩面一笑：“我瞧著墨貴人今兒心情也好呀，還記得兩年前我們頭回在如春居見面麽？當時墨貴人一驚一乍，大仇未報的模樣，嗨呀——也不是說你那時候不好吧，就是人總要往前看，不是嗎？”
不知為什麽，安紫清的話語真是無論在何時都如清泉緩緩流淌，潤人心田，讓人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秘密。
至少墨涼是這麽覺得的。
她忍不住地，就將知意的事情同安紫清講了。
安紫清沒有對其他的什麽做出評價，只道：“哎，這知意姑娘著實可憐……這就是人一定要面對任何事情都保持良好心態的重要性了，不然，可不要以為失憶這種事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我便不評價知意姑娘如何了，不了解她經歷過什麽……萬望她能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好好去活吧。”
墨涼點頭表示認同——她腦子裏也回想過她剛入宮沒多久來如春居的一幕幕，她發現她還是真的喜歡跟安紫清說話。
安紫清說話真的很有餘韻。
她真的很好奇：“那安姑娘今兒有經歷什麽事嗎？”
“我沒有，我只是感觸頗多，墨貴人，不是我說教，你真的是，遇到啥事都得平和，說不清的事就別說了——就像當年你阿姐的事，不要為不值得的人多浪費一絲一毫的情緒，好嗎？你要報覆就報覆，多餘的別費一點情緒，真的……”安紫清揉著自己的眉心，“今兒太陽可能有些大，我們快去盛月宮吧。”
此時的墨涼和安紫清似乎就自然而然地熟絡上了，安紫清也沒在墨涼面前自稱“民女”，也直接就稱呼墨涼為“你”了。
好吧——其實安紫清應該跟宮中每個人都關系挺好，那些虛詞不講也罷，除了同玉蘭菀。
墨涼聽及此，答道：“安姑娘，我明白了，我原也不對什麽事費心的，除了對我阿姐那事……對於其他事我都是看看就過，喜歡看一團亂的鬧劇，沒什麽情緒。”
安紫清無奈地笑著：“好吧，那我們快比賽跑到盛月宮去吧，我覺得我們兩個人在這狂奔那麽遠的樣子，到了那兒肯定氣喘籲籲，也算是鬧劇了，你認為呢？可能你半夜回想一下會覺得很喜歡！”
墨涼：“？”
其實這個人還真的挺有趣。
不知怎的，她也跑了起來，在大太陽底下跑，心情還蠻愉快——盡管她一開始根本沒有跟安紫清比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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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對待阿姐的態度也真是好……沒有像某些人一般，學會了落井下石的本事。
就憑這一點，便足以讓墨涼對她好感倍增了。
就是她也實在是為這姑娘惋惜……她真的，何必留在冷宮裏。
她嘆息了一陣，開口問道：“知意姑娘，你在這宮中有什麽相識之人嗎？托他們送你去好的地方當差吧，我瞧著你這般美貌，性情又好，真不必來冷宮遭罪的。倘若沒有的話……我可以幫你這個忙。”
其實墨涼平日裏是真的不會有這種細膩情感的，她不會無緣無故憐惜人，只是她覺得，看樣子這知意姑娘和她阿姐真是何其相像啊……
她阿姐這樣的可憐人，有一個就夠了。
她雖說有時喜歡看混亂的鬧劇，甚至以此為樂，但她真的不希望再有旁人經歷她阿姐的遭遇了。
這完全不一樣。這麽美貌善良的宮女淪落到在冷宮當差，可不是鬧劇，是悲劇。
反正墨涼是那種，誰對她阿姐好，她就對誰好的那種人。
知意對墨微好，她當然就對知意好。
知意的眼神突然閃過一陣清亮的光芒，她擡起頭，目光覆而又變得呆滯。
而後她又低下頭去，兀自搖頭，卻道：“謝墨貴人……奴婢不必去了，奴婢在這兒挺好的。奴婢會記住墨貴人的好意的。”
墨涼還想說什麽，但見她似乎真的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且她並沒有說起自己在宮中別處當差的相識之人，想來是沒有了吧。
那便讓她待在這兒吧。
在這宮裏不管是什麽身份，確實是，人脈和銀子都真的很重要……既然外頭沒有相識之人，那她樂意待在冷宮伺候，便待著吧。
她的目光不由得掃到知意耳上的耳墜，以及她這身素凈漂亮的衣服——與冷宮其他宮女的服飾並不相同，造價明顯要高上數倍。
反正也沒比她身邊的貼身宮女遜色上幾分了。
而且看知意保養得還真不錯，皮膚真的又白又細膩……墨涼甚至覺得在這方面，她比自己都精致。
況且知意看到墨微把自己住的冷宮整理得那麽幹凈，那麽寬敞，也擺放了不少墨涼送來的好東西，眸色中也沒有一絲驚訝，看來她應當是見慣了這些東西。
知意家應該還蠻有錢的。應該……或許……比墨涼自己的母族還有錢？
說起來，沒有人脈的話……這知意姑娘的銀子應當是足夠的。
那墨涼真是不明白了，一般富人能結識的人也多吧……她也不是性情乖張到生人勿近，恰恰相反，她性情明明很恭順，連自己都忍不住心生好感。
怎麽會有足夠的銀子，卻沒有人脈呢？
該不會是宮中旁人欺她性情恭順，因此肆意踩踏她，孤立她吧？
墨涼雖說與皇後並不熟，沒有機會插手每年皇後管理的宮女選秀這一類事情，但她起碼還是知道的，按大昭的規矩，同批入宮到同一個地方當差的宮女都住在一處，她們平日裏相處的時間定是不少。
而其他宮女一般情況下都不會有什麽錢，看到這麽個有錢又性子軟的宮女，心中對於富人的仇視就會顯現出來，肯定會抓著她欺負吧……這就不難解釋她為什麽會淪落到這冷宮裏當差了。
所以說這麽有錢的一個姑娘，怎麽那麽想不開非要來當宮女啊？大昭其實十分民主，不會要求所有適齡女子都來選秀與宮女選秀，凡事全憑自願。
墨涼只能想，難道她是來宮裏體驗生活的？自己性格那麽軟，不待在家好好當大小姐，非要來自虐？
算了，與其猜測來猜測去不如直接問知意本人。
墨涼是真的不怎麽與旁人溝通，性情在除了她和阿姐以外之人的事情上都很冷淡，甚至有點惡劣的，在現代大約可以被稱作“吃瓜樂子人”心態，又在她在意之人的相關事情上極端自我且情緒激動，且看她前兩年在安紫清面前說起墨微與傅依若之間的爭端便是了——總之她對事要麽過分漠然，要麽過分在乎。
至於知意這事……可能介於兩者之間？她不是那麽漠然，但也不是真的那麽在乎。
她就不知道怎麽開口跟知意說才讓對方不感覺被冒犯，糾結了很久，才試著開口：“知意姑娘，也不知……你是哪一年進宮的？可能比我進宮都早吧，我都是兩年前的選秀才進來的。你多大了？或許我都該喚你一聲知意姐了。”
知意聽墨涼這麽和她說話，顯然有些惶恐，垂首道：“墨貴人不必喚奴婢姑娘，喚奴婢知意就好了。您更不必叫奴婢姐，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不敢冒犯墨貴人……”
墨涼哭笑不得——我還怕我冒犯你了呢，你怎麽就怕冒犯我了？
所以你還是沒告訴我你哪年入宮的啊……墨涼覺得自己方才或許是把一句話太繞來繞去了，於是直問道：“那知意姑娘你是哪年入宮的？沒別的意思，我就問問。”
墨涼真是覺得自己挺平易近人的——按道理，她是雲宸宮的主位，雖說只是貴人位份，但大昭並沒有限制得這麽死，她在宮女面前以“本宮”自居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而她在知意面前，始終自稱“我”。
有時候她也覺得這些下人著實可憐，主子兇一點他們會惶恐，主子對他們平和一點他們又會惶恐……應當是被輕視甚至是無視慣了吧，雲端之上的人一點點情緒，都會使他們的內心產生震蕩。
人與人之間有天差地別，階級之間的鴻溝是這樣的。
且見此時知意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墨涼：“啊？”
太荒謬了，怎麽會有人連自己什麽時候入宮都不知道？
這是人生中的重大轉折點吧，墨涼都記得自己和阿姐分別入宮的具體日子。
知意補充解釋道：“我不記得了。”
墨涼：“知意姑娘，是你日子過多了，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麽……今年是青燁十四年，你再想想？”
確實，冷宮一年四季都是這副荒涼的景象，日覆一日周而覆始，若是不刻意記，渾噩度日，數不清日子真是再正常不過了。
知意又道：“我是說……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墨涼愕然。
這是患了失憶癥？
她一時語塞，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冒犯了，面子上很掛不住。
知意倒是顯得很無所謂：“墨貴人若是想知道的話可以去尋皇後娘娘調一調宮裏的檔案，奴婢也想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入宮的。”
“如此嗎……皇後娘娘身份高貴，平日裏許是不與什麽人來往的，我似乎與她也並不熟絡。”墨涼聳肩，幹咳了兩聲，想來是覺得她一直問人家到底什麽時候入宮，實在是太尷尬了。
知意怎麽會什麽都不記得啊……她其實心裏真的很好奇，但又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還是不問了吧。
“也是這樣。”知意依舊低眉順眼，“可是奴婢也真的不知道奴婢什麽時候入宮的，奴婢真的什麽也不記得。”
還沒等墨涼問，她也就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或許墨貴人很好奇奴婢怎麽會這般的？具體發生了什麽奴婢也不知……或許是奴婢自身的性格問題吧，為人太過於敏感，以至於性情太不平穩，忘掉還好呢。奴婢尋思著在這冷宮中挺自在的。”
墨涼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眼下這模樣，說對不起，又顯得太過蒼白無力。
“姑娘，我瞧著你真是挺合我眼緣的，要不我撥你來我雲宸宮當差吧，也算是為著你對我阿姐這麽好，我對你的報答。”墨涼還是不忍心看知意在這裏受苦，“我不會讓我宮裏的其他下人欺負你的。”
知意盈盈一笑，眼中看起來卻更加卑微了些許：“墨貴人的好意奴婢十分感激，可您驟然這般厚待奴婢，就算您同旁人說是因為奴婢對您阿姐好，旁人也不會信的……反倒會覺得您虛偽，甚至議論您驟然撥奴婢來您宮裏到底是想做什麽，您回答得只要有一絲紕漏，旁人便會如此借題發揮。容奴婢說句不該說的話，這片地方，誰會信姐妹間的真情？他們定會對奴婢指點揣測的，奴婢被說幾句倒不打緊，只怕是會連累墨貴人。”
“奴婢在此向墨貴人立誓，日後您若是有什麽能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奴婢一定在所不辭。”知意說這話時，十分認真。
墨涼不禁有些想發笑，倒不是嘲笑知意，可能只是被她這般認真的言辭逗得有些樂。
便像是一個幾歲的小孩站在你面前，大聲地說自己可以為你做出任何事情——而這小孩說的“任何事情”，最多也就是向自己父母要點銀子，給你買些好吃的而已。
雖然赤誠，毫無保留，惹人喜愛，但實在是……哎。
她此時看著知意，雖說實在不覺得一個冷宮宮女日後能幫上自己什麽，但她還是面帶微笑看著知意：“不必立誓，你的心意我知曉的，日後你若是有什麽地方需要我接濟，也盡管同我說。”
……
墨涼出了冷宮，也並未向旁人說起知意的事情。
她遇到了迎面走來的安紫清——安紫清的心情似乎挺不錯，她突然便想到了要為她阿姐討兩本沈落薇寫的話本子看的事，便向安紫清說明了來意。
安紫清一口應下：“好呀，我們去盛月宮坐坐？不知道她這會兒有沒有去民間。”
墨涼總感覺安紫清似乎今日心情格外平和，具體的她也說不出來，就是感覺……今日和她說話，像是清風拂面，讓人心曠神怡，好似平白見了世間最美的景色。
她好奇地道：“安姑娘今日似乎性子格外好，有什麽好事同我說說？”
安紫清掩面一笑：“我瞧著墨貴人今兒心情也好呀，還記得兩年前我們頭回在如春居見面麽？當時墨貴人一驚一乍，大仇未報的模樣，嗨呀——也不是說你那時候不好吧，就是人總要往前看，不是嗎？”
不知為什麽，安紫清的話語真是無論在何時都如清泉緩緩流淌，潤人心田，讓人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秘密。
至少墨涼是這麽覺得的。
她忍不住地，就將知意的事情同安紫清講了。
安紫清沒有對其他的什麽做出評價，只道：“哎，這知意姑娘著實可憐……這就是人一定要面對任何事情都保持良好心態的重要性了，不然，可不要以為失憶這種事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我便不評價知意姑娘如何了，不了解她經歷過什麽……萬望她能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好好去活吧。”
墨涼點頭表示認同——她腦子裏也回想過她剛入宮沒多久來如春居的一幕幕，她發現她還是真的喜歡跟安紫清說話。
安紫清說話真的很有餘韻。
她真的很好奇：“那安姑娘今兒有經歷什麽事嗎？”
“我沒有，我只是感觸頗多，墨貴人，不是我說教，你真的是，遇到啥事都得平和，說不清的事就別說了——就像當年你阿姐的事，不要為不值得的人多浪費一絲一毫的情緒，好嗎？你要報覆就報覆，多餘的別費一點情緒，真的……”安紫清揉著自己的眉心，“今兒太陽可能有些大，我們快去盛月宮吧。”
此時的墨涼和安紫清似乎就自然而然地熟絡上了，安紫清也沒在墨涼面前自稱“民女”，也直接就稱呼墨涼為“你”了。
好吧——其實安紫清應該跟宮中每個人都關系挺好，那些虛詞不講也罷，除了同玉蘭菀。
墨涼聽及此，答道：“安姑娘，我明白了，我原也不對什麽事費心的，除了對我阿姐那事……對於其他事我都是看看就過，喜歡看一團亂的鬧劇，沒什麽情緒。”
安紫清無奈地笑著：“好吧，那我們快比賽跑到盛月宮去吧，我覺得我們兩個人在這狂奔那麽遠的樣子，到了那兒肯定氣喘籲籲，也算是鬧劇了，你認為呢？可能你半夜回想一下會覺得很喜歡！”
墨涼：“？”
其實這個人還真的挺有趣。
不知怎的，她也跑了起來，在大太陽底下跑，心情還蠻愉快——盡管她一開始根本沒有跟安紫清比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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