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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談條件(一更) “小四,不要拋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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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談條件(一更) “小四,不要拋下我。……

阿檀話音剛落, 懸停於空中的白項笛喉間溢出低低淺笑。

他迅速收了覆在黑銀鈴身上的力量,轉瞬阿檀腰肢上便纏上一道靈力。

她剛離開地面不過數寸,下一秒倏地雙腳落實地面。此後任由白項笛費多大力氣, 她都未能移動分毫。

在旁人看來或許是阿檀沒有那般願意,故作抵抗。

而黑寨的長老只覺得白寨少主在打些壞主意, 怕他臨時變了註意, 齊齊從高樓上飛躍而下,施法解決藍衣人,親自護送黑銀鈴回來。

只有白項笛和阿檀知曉, 眼前的僵持不過是暗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攔。

作為兩股力量的爭搶對象,阿檀最是清楚暗中力量的來源, 思量了許久,一直回避的目光最終落在北忻身上。

從她說出那句話後,他再也沒有說話, 只靜靜地看著她。一雙眸子裏盛放的東西太多,稍微溢出一點便讓她眸光發燙。

他目光孤寂、深遠、空曠裏帶著悲愴。像千山界高聳的奇石, 歷經千萬年,任憑風雨侵蝕。

如此反覆拉扯兩次,阿檀啟唇:“放手吧。”

北忻的下頜更添冷硬, 整張臉如千山界晨時頓起的煙雲,遮住山的高,餘下令人心魄的壓迫。

“不可能。”

聲音似刮過悠長的山谷風,回蕩到阿檀耳裏。

阿檀看不透他, 他們倆始終像並行的河流行舟,各自承載著不同的使命。是曾一起渡過礁石密布、水流湍急的河彎不假,但他們終究不在一條船上。

她的那艘船註定在靠岸前,船毀人亡, 沈入水底。他沒有必要為了那麽一點微不足道的同袍之誼,將自己置於險地。

阿檀給他傳音:“一念法師,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北忻垂下眸,堅硬的菩提念珠深深嵌入掌心,掩住眼角的猩紅。

他伸手拽住阿檀的手。

明明沒了一身法袍袈裟,偏叫世人看見高臺上的神明徹底墮落凡塵。

冰涼的溫度,恰如那日在千山界的小院房間裏。一點酥麻感,從阿檀的指尖,傳遍全身。

他眼尾的紅,抓住她手的掌心力逐加強,指尖抖的厲害,卻又不真讓力氣捏疼了她。

他在她的腦海裏卑微道:“小四,不要拋下我。”

阿檀不敢置信這是他說出的話,她慌亂撤回自己的手,想往後回縮。

北忻卻不容她如此。

他似高山仰雪,如若崩塌,也要叫阿檀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的氣氛太過微妙,叫不少腦子轉的快的人都看出了端倪。

“銀鈴小姐的新夫婿,為何要拉著那個潛入我們寨子的女人?”

“這還能是什麽,明顯銀鈴小姐的新夫婿並不是什麽好東西,在外沒有還俗有了相好的不說,還要勾引我們銀鈴小姐。”

“現在他的舊相好找上門來,因私闖商闕城,舊相好要嫁入白寨,他又開始悔恨。要我說,他就是一個披著法師身份行騙的卑劣之人!”

空中的白項笛自然也註意到了,他收了手,下半張臉上的薄唇繃成一條直線。

目光陰翳地看著北忻,“黑寨寨主,您的女婿好像並不認同我的做法?”

黑古音不悅地看著交手相握的兩人。

“他自是不會——”

黑銀鈴接過她的尾音,“他自然是不同意。”

“銀鈴!”

黑銀鈴無視黑古音的怒斥,接著道:“不說他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她轉身對著身後眾長老道:“長老們,銀鈴要是沒有記錯。上下闕之約,為上闕入下闕迎娶新娘,必要有聖樹菩提樹幹作轎,新娘方可上轎。”

敖長老沈聲道:“不假。”

黑銀鈴擡頭對著白項笛會心一笑:“白少主,菩提樹所作的花轎呢?”

少女聲線清亮,不卑不亢地正面空中之人。白項笛帶著銀質面具看不出神情,他身後的藍衣眾人卻面面相覷。

下闕或許不知,但上闕人人皆知商闕城的聖樹菩提早在千年前幹枯如朽木。人一靠近,只要沾染上一點人的氣息,便會化作煙雲,歸入鴻蒙。

樹都沒了,又怎麽做轎子。

黑銀鈴言之有物,正好戳中了上闕白寨的痛點。黑古音挑眉,目光讚賞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黑銀鈴:“沒有花轎,我們下闕是可以拒絕的。”

“拒絕?”白項笛好像聽到什麽好笑的話,他散漫道:“下闕黑寨難道真忘了上回上闕白寨來娶親發生之事。”

“千年前,娶親當日,黑寨主你臨時毀約,和別的男子私定終身,不願嫁給我父親。最後懷有身孕,導致聖樹魂魄消散三界。”

此言一出,黑寨寨民嘩然。

聖樹居然消散了!時間更是早在千年前,且消亡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的寨主?

一個接一個消息砸來,讓他們將緊張的目光放在黑古音身上,希望她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在白項笛說出這話,黑古音便開始彎著腰,捏起袖子擦拭眼角。

就在所有人以為她這是揭露真相後的羞愧時,她冷笑一聲,直起身子。

“怎麽,聖樹枯死之因,白寨少主的父親是這般與你說的?”

她用衣角沾去眼角笑出的淚,掀開眼簾打量著白項笛帶面具的臉。

臉上神情變化莫測,最後帶著三分疑惑,加三分猶豫,還有一部分惋惜,“白少主居然從來沒有疑心過自己臉上的傷從何而來?”

白項笛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很快掩去。

黑古音:“想來你父親於你有愧,不好細言,那就由我來說的更明白些。”

“你父親明知與我有婚約,仍然與自己的侍女,也就是你的母親,誕下你。如此不貞,便是你的出生也受到聖樹懲戒,面容有恙。”

黑古音嘆了一口氣,“你父親有錯在先,便是我重新另選佳婿,那也是應該的。聖樹到底為何會枯萎,絕非我一人之責。”

“此般說,白寨少主可明白?”黑古音將白寨少主幾個字咬得格外重。

看似感嘆解釋,實則字字在點白項笛。一段辛秘,黑寨寨民都聽懂了自家寨主的言下之意。

翻譯過來便是,你父親不是什麽好鳥,你還敢跑到老娘眼前來叫囂撒野,看我不把你家那點爛事抖落出來,叫你顏面盡失。

上下闕風俗與三界有異,信奉上古神,也遵守一夫一妻制。

白寨寨主在婚前與自己的侍女暗結珠胎,行茍且之事,別說當初貴為寨主之女的黑古音,尋常家的女兒都是不願意嫁的。

她們本就可以娶男子,嫁去上闕已算是吃虧,更何況另外一半是如此貨色。

黑古音的話已然將白項笛面子按在地上摩擦,但凡是要臉面的,都會受不了如此侮辱。

但故事裏的正主絲毫沒有被影響到。

“黑寨寨主,上一輩恩怨如何,全憑你之說辭並不可信。我暫且不與你計較,上下闕婚約也不是你我可以決定的。”

白項笛面具下的表情幾經變換,暢然道:“寨主也承認聖樹枯萎有你之責,那不如與上闕一同迎接聖樹回歸商闕城。我寨大祭司感知聖樹即將回歸,算出只有上下闕重結兩姓之好,聖樹才能如期歸來。”

“上闕白寨會備好花轎來迎接新娘,就勞請黑寨寨主再收留我的新娘,一晚上。”

白項笛看著阿檀,正色道:“明晚,我會再來。”

說完,上闕來人消失得再無蹤跡。

阿檀身上被鎖定的靈力也隨之消散,鴉雀無聲的場子躁動起來,黑銀鈴快步跑到兩人面前。

“跟我走。”她面帶焦急,扯著阿檀的手往外走。

“攔住他們!”

黑古音發號施令下,黑寨的寨民自發的組成一道人墻,攔截了他們的去路。他們往右走,右邊圍了一群青年,往左走,又是一群婦孺。

“阿娘!”黑銀鈴生氣跺腳。

黑古音緩緩從階梯上走下,長長的衣擺搖曳墜地,氣勢逼人。

她目光銳利,“你要帶他們走去哪?”

眼前的畫面多麽可笑,自己的女兒和她的新婚夫婿共同拉著中間的少女。

黑銀鈴看著黑古銀逐漸冰冷的目光心急如焚,她松開拉著阿檀的手,張開雙手擋在兩人面前。

“我要帶他們出商闕城,阿娘你放我們走吧。這是我們黑寨的事,與他們無關,我們不能讓她去送……”

“啪。”清脆的耳光聲。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扇在黑銀鈴臉上,將她的臉打偏過去。很快,瓷白的肌膚上,浮現出五個鮮紅的指印。

她怒道:“是我平日太過放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黑銀鈴捂著臉,倔強回頭,雙眼噙著淚水,直直看向黑古音。

“我知道您讓我與臧宮哥成親是苦於上下闕之約,但您大可告訴我,為何要如此專斷獨行。”

“告訴你什麽!”

黑古音眉眼淩厲,“告訴你?然後讓你歡歡喜喜嫁去上闕?”

黑銀鈴情緒激動:“我是寨主之女,你的女兒,受族人尊敬景仰,我怎麽就不能嫁!”

“黑銀鈴,給我收起那要為下闕獻身的可悲又可笑想法。我們黑寨絕不嫁一女,入上闕!”

黑古音不欲再與她爭辯,閉眼不去看黑銀鈴的模樣。

“來人!將這兩個外人給我帶下去,丟入萬毒窟。”

兩人爭吵,本就腦子很亂的阿檀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現在突如其來的什麽,什麽窟?

黑銀鈴掙脫開敖長老的桎梏,跪下求情:“萬毒窟白骨成山,毒物劇毒無比,從未有人能從裏面出來。阿娘,他身上有情人蠱。要了他的命,女兒也會死。”

黑古音:“那正好,讓我再驗證一下,他身上是不是真的有情人蠱。明日自會知曉結果,今晚你就在自己的樓裏好好待著。”

“看好小姐,誰敢放她出來。不用和我說,直接扔下萬毒窟。”

如此重的懲戒,給侍衛十萬個膽子也不敢去萬毒窟走一回。鏗鏘有力地向寨主保證,“遵命!我們會看管好小姐,不讓一只蒼蠅飛出去。”

在侍衛將黑銀鈴壓下去後,阿檀和北忻兩人被侍衛捆成一團,由敖長老押送往萬毒窟。

眼見這就要被拉走,後面情況不明。阿檀出聲叫住黑寨寨主。

“寨主,這算是我們私闖商闕城懲罰?”

黑古音沒想到不出一聲的少女有此問,她停下腳步,轉身側頭看向阿檀。

“你們若是平安出來,私闖之事一筆勾銷,我會放你們倆離開商闕城。”

黑古音雖說殺伐果斷,行事作風之間也算良善,阿檀相信她若活著出來,她會遵守諾言,頂著白寨的壓力將她送出商闕城。

她不急著離開商闕城,倒是有一事需要需要求證。

“如果我活著出來,寨主不如和我談一談話如何?”

阿檀這話說的沒頭沒尾,談話,怎麽個談話法。

黑古音上下打量阿檀好幾眼,笑出聲:“好個膽大的丫頭,居然敢和我談條件。”

“你要是活著出來,便是日後想要自由出入商闕城也不無不可。”

阿檀眼裏多了些光彩:“一言為定。”

從祭祀臺到萬毒窟,從始至終,阿檀的手掌一直被北忻握在手裏。

因著繩索的束縛,阿檀掙脫不開,最後也就任他賴上。

他們經過那日出來的山洞,沿著棧道繼續前行,路越走越偏,越走越窄。山谷間開始彌漫晚間的霧,草葉上都沾上濕氣。

走了一刻鐘,最前面的侍衛停下。敖長老舉著火把朝他們走來,阿檀這才看清眼前的情形。

山林的邊緣,崇山之間有一個巨大的天坑。其深不見底,洞裏瘴氣彌漫。碎石滾下,久久聽不見回聲。

敖長老看著萬毒窟淡淡留下一句:“萬毒窟是我寨犯死罪之人的流放之地,裏面毒蛇、毒蠍、毒蝙蝠、毒蜈蚣等眾多。明日我會再來,若是兩位還活著可以吹響竹笛,驟時我將放下天梯。”

侍衛往阿檀和北忻的脖子上掛上一個竹笛,敖長老說完,兩人被推著往前,站在坑的邊緣,山風將他們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放!”

阿檀和北忻被推入萬毒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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