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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黑石山 天不好,那就翻了這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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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黑石山 天不好,那就翻了這片天!

渚弋叫隨從收了傘, 站在城墻角樓上眺望著渚洲城城外。以前供應城內世家百姓的魚鮮小漁村,現如今成了一片汪洋。

每一滴拍在臉上的雨都是一個百姓的淚,他的眸底帶著灰心喪氣的冷意。

頂著大雨趕來的武河皮膚被湖水泡得囊腫, 他急聲匯報:“城主,全城所有官兵都去救人了, 還是不夠。”

“那些修士呢?”

武河神情悲憤, 但又無法埋怨:“他們看到渚洲城水臨城下轉身就走了,留下來的屈指可數。現在應該如何應對?”

渚弋:“你帶回來的幾位可有抵擋洪水的良計?”

武河沒說話,微皺的眉心讓渚弋明白這幾人多半也是離開了。

他撇過頭去, 看著和天空連在一塊無邊無際的黑,天空像個大漏勺簌簌漏著水匯入黑湖, 決定道:“集結全城所有有武力的百姓去救人,能救一個算一個。”

“城主,這怕是也解決不了問題, 雨越下越大了。您看標記的水位線瘋漲,湖面如今距離城墻不足十米, 眼看就要漫過城墻沖進城內。”

“武兄盡管去,我不會讓渚洲城成為水底之城。”

武河單膝跪地領命,匆匆下去。

渚弋站了良久, 等到奶娘佝僂著身子給他撐傘,麻木的臉上這才露出一點生氣。

“從前我以為他只是不愛娘,所以連帶著我和小珂,他也從未正眼看過。現在我算是明白了, 他將渚洲城所有人都棄了。”

他低垂著頭眸光空洞,雨水順著下頜滴在地上:“奶娘,我賭輸了。小珂沒死心,我又何嘗不是。對他抱著一絲幻想的代價就是無數百姓深陷水災。是我, 害了他們。”

“弋兒。”

奶娘擔憂地看著他:“老奴不懂那些大道理。只明白人倫綱常,你們是父子,天定的血緣親情哪裏是說斷就能斷的。”

奶娘的話絲毫不曾安慰到渚弋,反倒讓他繃緊了脖子上的青筋。

“天定的東西難道就是好嗎?這裏不是他一人的渚洲城。”

他擡起猩紅的眸子:“天不好,那就翻了這片天!”

聲線鏗鏘,閃電劃破厚厚的烏雲。

阿檀一行人飛躍出渚洲城,禦空向太滆湖面而去。越往裏,湖面越平靜,空氣中的水汽撲面而來。擎天柱般的水柱較之那日初見,仍源源不斷往上。

“神識裏所見的黑色深淵從水柱漩渦下去即可見。”

阿檀目光沈沈望著高速旋轉的漩渦處,站立不過片刻,他們衣裳盡濕,而她的眼前畫面又開始模糊不清。

這個情況自昨日入湖底後頻發,阿檀不知道原因,但無疑只要下水等待她的將是漆黑不可視物的世界。

她的眼睛不知為何有了不能碰水的禁忌。

北忻見她凝眉望著水柱,卻會錯了意。

武河離開後,阿檀當即說要來太滆湖底,他不覺意外,這是昨日商議好的。

但她舉起手上的牽引弦,面色鄭重的說了另一件事情,“皂樾離被困在太滆湖底。”

北忻當下臉色就不好看,現在見阿檀為了救人又往前走了數步,嘴角更是緊繃。

他越過阿檀:“我去救,你留在此處隨機應變。”

阿檀拉住假法師的衣袖:“不用。”

指尖觸到發髻上的陰沈木簪,這是師父送的。曾經偶然一次溺水,導致她臥病在床好幾個月,病好了師父送來此物。

當時師父說:“此簪通心意,遇水化舟,小四再也不用怕水了。”

她拔下簪子,手指在簪身上有規律的點撥,心念一動,簪子浮空像小樹苗一樣開始生長,須臾完整的陰沈木小船徐徐落在湖面。

半芽驚喜道:“怎麽把沈木船忘了。”這是她和糖糖溜出母媯族的重要法器。

她興奮掀開竹簾,進入船篷坐好。

阿檀足尖輕輕落在船上,對著後面跟上來的假法師側過身示意他進去。

離陽乖覺地坐在半芽旁邊,北忻往船蓬走了幾步,見阿檀沒有進來的意思,對著幫忙扶住竹簾的離陽道:“我不進來了。”

阿檀從靈界裏召出蓮花燈,她擡手一揚,燈穩穩地掛在桅桿上。青蓮緩緩綻放,星星點點的華光從花蕊處溢出。

花蕊處青焰跳動,透明的結界籠罩住船身驅散了湖面氤氳,原來此船在太滆湖面也能使用。

她眉間稍見輕松,朝青蓮輸入靈力,“引路。”

花蕊處的華光匯聚成一簇,率先飛向漩渦處。船立馬朝著黑色水柱前進。

到了漩渦邊緣,阿檀小心控制著方向,一圈圈盤旋向下靠近中間處。

手掌處屬於皂樾離的牽引弦突然亮起,不待阿檀細看,又滅了。從今早皂樾離的牽音弦就一直如此異常。

作為幽界小妖主,皂樾離的內丹對於那些惡妖來說有著十足誘惑。渚洲城又是出桑城回幽界的必經之地,早晨阿檀掐算一把,他的人此時就在湖底。

漩渦中心是風暴眼,巨大的吸力讓湖水猶如一柄寒兵,捅破蒼穹。船體在進入中心漩渦的範圍,被湖底的壓力擠壓著左右晃動。

阿檀回望追著船體的巨浪,餘光瞥見站在後面註視著的假法師,輸送的靈力停滯一瞬,船體被湖水攪地往一邊傾斜。

“小心。”北忻大步上前扶住踉蹌不穩的阿檀。

阿檀站穩身形立馬往旁邊挪了一步,手上靈力加倍,迅速控制住船身。

前面的波濤洶湧間飄蕩起岸邊的樹幹,臨近漩渦,樹幹的前後立馬被折斷。他們的沈木船緊跟著樹幹,船體顛簸得更為厲害。

船蓬裏的半芽直接一頭撞在離陽的胸口,兩人都疼得呲牙咧嘴。

“半芽,控制住船尾。”

船篷裏,一頭撞在離陽胸口上疼得齜牙咧嘴的半芽聞言,來不及解開勾在離陽衣襟上的頭發。

只惡狠狠地瞪著他:“不準扯我頭發。”

離陽雙手不自覺舉高,表示他不會。

半芽看不見他微紅的臉,閉眼合掌,右手蓋在左手上,大拇指相互交叉,轉動手腕,銀色光芒有默契的和青色光芒融合為一體。

船外,北忻凝眉問:“可有心法?”

阿檀快速看了他一眼,“跟著我念。”

“沈木知春,青蓮生濁,四水開道。”聽著假法師跟著念出心訣,阿檀繼續道:“將靈力匯聚到花蕊處。”

北忻並肩和阿檀合掌推送靈力,一青一紅,兩團靈力纏繞成圓球狀,高懸在青蓮燈上。

轉瞬,船進入漩渦中心邊緣。湖水爭先湧上,強大的威亞像只大手向船體碾來,裏面夾帶著墨色的靈力。對上阿檀和北忻的靈力,竟然相持不下。

船在漩渦中懸停,周圍湖水裏蘊含的靈力將伺機而動,一旦他們松手,頃刻間將沈陰木船分裂成兩半,船毀人亡。

阿檀咬牙不斷施加靈力,船頭堪堪接近漩渦中心水柱。北忻看出她的吃力,身側左手帶上一抹金色。

隨著他的甩袖動作,嗟嚤杵帶著破千軍萬馬之勢抵擋在最前方,原本吃力的靈力活躍起來,船頭進入水柱裏。

北忻翻轉掌心,反攻為守,嗟嚤杵豁然沖向水柱,兩端鋒利如刀尖劃開薄紙,墨色靈力被打散,水柱上出現霍大的缺口。

阿檀抓住時機,調動全身靈力控制船體方向,加速趕在缺口閉合前沖進漩渦中心。

進入裏面,豁然開朗。半芽從船蓬出來,也被眼前一幕驚嘆。

和外面的腥風血雨不同,湖底藻荇交橫,五彩斑斕的魚成群結隊的從上方游過,偶爾有小魚好奇地觸碰船體結界。

阿檀用五感探測四周,察覺並無異常逐漸放下緊繃防衛的姿勢。順著魚群的方向,一條天塹溝壑自遠處顯現,黑色湖水從裏面汩汩湧出。

撥霧見窺全貌,神識裏的暗溝深淵不是位於地面下,而是淩駕於湖底盆地上,拔地而起一座黑色高山。

黑山周圍寸草不生,就連魚類也有意繞開黑山而行。阿檀背後一刺,船從進入黑山範圍,深淵中有一雙眼睛一只在窺探他們。

四人裏面阿檀北忻就不用說了,看似神色自如,實則隨時警戒著。唯有半芽心眼大,將腳懸在船體外坐著,還沒感知危險就要降臨,離陽看了好幾眼,默默地站在她身後,以防意外發生可以第一時間站在她前面。

時間一秒秒過去,眼看船要穩穩靠近山頂深淵。眼前平靜高山突然震動,一塊巨大的山石自山壁剝落,全速向船體撞擊來。

阿檀一直不曾松懈,巧妙操縱著船體上升躲避開。巨石卻沒那麽簡單,在下空中驀地爆炸。細小的石子像刀刃,路過的魚群腹部大半被石子射穿。

半芽被離陽護著拉離了船邊,石子落在陰沈木船上只留下微不可見的劃痕,阿檀心稍安。

成百上千塊黑石憑空浮現,聲勢浩大,目標齊齊對準陰沈木船。

阿檀眸光堅毅望著假法師:“闖過去?”

北忻點頭。在黑石向前推進之際,兩人站在船頭同步施法其掐訣。半芽收起了玩心,嬌憨小臉浮上認真神色,和離陽一起站在船篷前面護著防禦結界。

北忻沒有收回嗟嚤杵,神識操作讓其懸浮在船身周邊,適時擊落從視線盲區襲擊而來的石塊。

阿檀的五感鋪天蓋地的散落出去,她發現擊碎的石頭最終消失在湖底。黑山上源源不斷的石頭朝他們攻擊而來,山體卻一點都沒縮小。

心中隱約浮現一個猜測,接下來在躲避石塊的同時,單手布下陣法。看著陣法隱入石子,沈在湖底後須臾便消失。

阿檀目光閃爍,看來她猜對了。

接下來,阿檀如法炮制。盡量卸去石頭上的靈力,不去擊碎石頭。陣法越畫越大,小石頭便容易承受不住。北忻看出些端倪,操縱嗟嚤杵將攔截下的大塊石子到阿檀手邊。

在三輪碎石攻擊後,阿檀發現石子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她和北忻對視一眼,兩人齊聲:“請共工,借碧虛,攻!”

水中所有石子停滯不前,原地粉碎成渣,將周圍一切都摧毀幹凈。湖底震動,黑山塌陷一半。

其中混在眾多石頭間的一塊沒有粉碎,如有神識般轉身便跑,眼見石子要歸於黑山。

北忻接過從船底飛來的嗟嚤杵,從船上一躍而起。他垂下眼眸,手指輕彈,嗟嚤杵上爆發出無形的力量,鎖定住石頭,讓隱藏在暗處的人無處可逃。

他催動嗟嚤杵,爆發出金色光芒,上面飛出奇異符文圖案,包裹在石頭上面。

片刻後,一個著水墨長裙的女子自黑山裏顯露身形。

阿檀幾人將船停在山頂,這才看清女子的樣貌。她的臉一半是貌美女子,一半則是石塊。像是修為不足,渡雷劫化形失敗。

阿檀:“你就是太滆湖妖?”

女子面對指在脖頸輕易可以取走性命的嗟嚤杵,絲毫不懼,反倒是裂開嘴角,露出冷笑,單獨的眼裏充滿惡意。

她陰沈著聲,目光像淬了毒一般狠辣,死死盯著阿檀幾人:“卑鄙的人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自稱湖妖的女子,不知哪來的力氣往嗟嚤杵的尖端撞去。好在北忻收的快,離陽一掌將她制服在地。

“我承認我就是湖妖,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你們還想怎樣!”

女子癲狂的狀態分明一心求死,這很不對勁。尤其是她一邊說著,一邊死死攔在他們身前不讓他們靠進深淵,目光時有時無的瞥向那邊。

難不成深淵那裏面的才是真正的湖妖,阿檀看見深淵旁的大石頭後面多了一簇在水中擺動的水藻,斂下眼中神色,看向女子:“既然你是湖妖,那我只好殺了你。”

阿檀掏出腰間香囊,幾息之間以女子為中心,藍芒的陣紋向四周蔓延。水波激轉,明明在水下,不知為何女子的頭頂烏雲密布,手臂般粗的雷電自雲層裏翻滾。

女子看見雷劫眼裏有些驚恐,更多的是赴死的毅然堅定。

她剛閉上眼,懷裏突然一沈。

耳邊響起稚嫩的女童聲:“嬋姑姑,你不要死,小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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