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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決堤了 “只有拉上整座城陪葬,我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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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決堤了 “只有拉上整座城陪葬,我才有……

天蒙蒙亮之時, 狂風四起,卷飛臨時帳篷上鋪蓋的油布。餓得睡不著的少年爬出帳篷撿回油布,用石頭重新壓住。

風擠壓過狹長的山壁, 刮著崖上的樹,拍著破敗的板車, 發出厲鬼的嘶吼, 配著天空上聚攏的烏雲,像極了妖怪出行。

飛沙走石,剛壓好的石頭又被狂風卷走, 他用手臂遮擋著眼睛,透過狹小縫隙往天際瞄去。

黑雲從遠處荷荷滾來, 不到一會形狀變了,鋪天蓋地地朝下壓過來。

少年瞳孔放大,瘦小的身子不知從哪爆發出力量, 奮力沖向帳篷旁邊的雜物堆。

慌亂翻找了半天,叮叮咚咚的鍋盆撞擊聲響起, 少年杵著兩根筷子腿,不停奔跑,竭力嚎叫:“太滆決堤了, 太滆決堤了!”

少年明亮的嗓音拉緊了熟睡人的心弦,一個個如驚弓之鳥從破敗的帳篷裏飛出。可雙腿難敵浩瀚洶湧的湖水,長如高樓的湖水越境,一個浪頭沖毀所有帳篷茅屋。

湖水打在山崖兩邊, 半邊山坡塌陷下去。幾息之間,太滆水無情地吞噬了這片土地的所有生靈,留下千瘡百孔淒涼景象。

太滆水的風刮到渚洲城內,無數人推開房門, 看著天邊雷鳴整天,烏雲密布。豆大的雨滴忽地落下,砸在臉上,叫人睜不開眼。

暴雨不歇,客院的屋檐水珠就未斷過。一夜過去,院子裏桂花樹掉了一地金黃。

將假法師趕出房間後,阿檀並未睡著。

風雨砸在窗戶上的劈啪聲響如擂鼓,窗戶上的絲棉紙被風鼓破。風聲悲鳴尖銳,雨點急促,察覺異常阿檀從床上起身推開窗。

昏暗的天將白日與黑夜顛倒,阿檀就著裏衣站在窗邊,伸手去接雨水。

側對面的窗戶吱呀一聲打開,白色身影出現在窗旁,兩人視線交織在朦朦朧朧的雨幕。

阿檀收了視線,不去看他。

北忻推開窗意外看到她,隔著雨幕他還未看清她的面容,回應他的是緊閉的窗戶。

阿檀將窗戶重新栓上,隔絕了外面嘈雜的雨聲。她將染了一晚上的檀香清理,走到門邊,腳邊滾來一物。

是她昨日本預給離陽的半份檀香,後來她進屋時隨手扔在地上。昨晚那幾個時辰實難入眠,沒有休息好,阿檀的精神都不大好。

等她下樓,半芽說的第一句就是:“糖糖,你昨晚沒睡嗎?”

阿檀註意到坐在桌邊的假法師看了過來,慢半拍回覆:“睡了。”

“肯定是被噩夢影響了,快來嘗嘗我做的粥。”半芽興匆匆跑上去將她拉到座位上坐好。

“這是我特意為你做的。”

阿檀接下半芽塞過來的勺子,還沒說謝謝。眼前便出現一碗粥,假法師將他面前的粥遞了過來又拿走了阿檀的空碗。

她楞了一下,將粥推了回去,回絕:“不用,半芽在幫我盛。”

說完接過粥碗,像被什麽追著趕著,猛喝了一大口。

半芽看著阿檀猴急的動作來不及提醒:“唉,粥很……燙的。”

粥入口後,阿檀立馬一口吐了出來,吐著舌頭不停扇著,以此來驅散舌尖上的灼燒。

這讓阿檀乖覺起來,後面都是一勺勺慢慢入口。四人才吃了幾口,武河頂著雨水從門口進來。

“尊者,決堤了。太滆水泛濫,徹底沖毀了堤岸,渚洲城外的漁村都被湖水沖垮。”

阿檀咽下粥:“怎麽會,湖妖不是揚言五天後才淹城。”

“小四尊者是真的!洲城的城墻抵擋不了多時,水就要漫進城內。”武河急得額角青筋有小拇指那般粗。

一道紫色地閃電劈在沈悶的天空上,照亮背光武河的臉,阿檀手一抖,勺子墜落在地,摔得粉碎。

轟隆隆的雷聲襯得武河的話叫人聽不清,斷斷續續地拼湊出信息。

“我,來就是……請尊者,登城墻抗洪。”

武河忐忑不安地看著四人,忍不住將視線往北忻身上看去。昨天是他讓一念尊者去了珍寶齋,害他莫名汙了法師的身份。

他有口難開,不好再勸,好在北忻開口說話了。

“武統領,容我們考慮一下。”

武河的期待的眸子透著灰暗,他最後還是提起精神:“幾位尊者要是考慮好了可以直接來城墻處。”

北忻點頭表示知道了,扭頭看向拾碎勺子,半天都未起身的人。

阿檀彎著腰,在桌下拾著勺子的碎片。看似簡單的東西,她卻做的心不在焉,一心沈浸在剛剛電閃雷鳴中腦袋裏閃過的畫面裏。

偌大的渚洲城成了一片汪洋,水面上隨處可見漂浮的屍首,方圓百裏竟無一個活口。

阿檀敢肯定這就是今日過後渚洲城的模樣。

預見的畫面太過嚇人,就連指尖劃過碎片,滲出血痕她也未註意到。

北忻眸光一深,抓住她的手腕,取出她手裏拿著的碎片。

“我來。”

阿檀呆呆地松開手,心頭浮現強烈的不安。

“我們不去城墻,去太滆湖底。”

阿檀臉上浮現出沈重之色:“越快越好!”

-

上章苑的禪室內,身著灰色法袍的中年男子對著一塊沒有名字的牌位念著往生咒。

仔細看渚洲城的城主渚弋和他長相有五分相似,中年男子的面容更添慈祥和藹,頸部紅潤的皮膚上橫著生長著幾條皺紋,區別著他們之間的年歲。

閔諫章來尋人,瞧見他青燈相伴神色淡然,仿佛與一切世俗的喧囂都隔絕於外。

他走到中年男子面前,眼底一片陰鷙:“渚城主好興致,你可知前往太滆湖底的人沒死絕。”

“我說過那個法師和女修不好對付,要你早點將人解決,結果呢?我給你的高階法器毀了不說,人也都平安無事的出來了。你的合作之意,到底有幾分真?”

閔諫章氣急,擡腳將桌子踢翻,桌上供奉的長命燈打翻,燈油灑落。

“渚冶文,我和你說話,你聽見了沒!”

渚冶文擡起頭:“心太急,事必敗。”

“我心急?”

閔諫章冷笑道:“我要是心急,就不會將這個事情交由你全權做主。留下活口只會多出把柄在他們手上,尤其是你的女兒,你就不擔心她將城主印的事情捅出去。”

渚冶文起身點香,待香燃氣,他用手掌揮散了火星,說著:“小珂是我養大的女兒。她什麽樣的,我最清楚。”

氤氳香煙冒出,他迷離的眼裏生長著瘋狂掌控欲:“她那麽想得到我的認可,只要給她那麽一點父愛,她便會死心塌地的,你不必擔心她。”

“最好如此。渚城主別忘了事成之後許諾我的人。”

閔諫章比劃著手指:“一萬,一個人都不能少。”

渚冶文將香插入香爐裏,香灰掉落在虎口上,他似乎感知不到溫度:“一個時辰後你便可帶走五千人。”

閔諫章獰笑著:“哦?渚城主又有新打算了。”

渚冶文凝視著烏黑牌位:“湖妖作祟,他們貿然行動,怎麽都該震怒湖妖才對。”

“渚城主好計謀,那我便安心等著城主的好消息。”閔諫章仰頭大笑,滿意離開。

渚冶文回到自己的蒲團上打坐,誦經到烏雲遮天蔽日,油燈燃盡。

他睜開渾濁的眼,撐著手從地上起來。拖著腿,一步步移到牌位面前,捏起袖子小心擦拭過每個邊角。

眼裏柔情四溢,渚冶文像在和故人聊天,說起近來種種。最後,一聲悠長的嘆息在禪房內響起:“東凝,長夜漫漫,沒有你的夜晚,實在難挨。”

灰色法袍蓋不住他身上的死意。

“只有拉上整座城陪葬,我才有臉去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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